“又碰上不开心的事情了？”谢怡岁尽量压制住比平时更激烈的心跳，把语气放平，不让姐姐听出来。
“刚你的老母亲又跟我说要多给你做点有营养的，我跟她说今晚做的面条她给我臭骂一顿。”
“她事真多，有一口吃的不就行了。”
谢怡岁很自然地跳过了“你为什么不骗她说做的是好吃的”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姐弟两人在这些奇怪的地方总是一样的诚实，就算知道说实活肯定没好事也不想，或是懒得说谎，而在某些情况谎话却能张嘴就来。至于什么时候，只能说连他们本人都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他们说谎什么时候不会说谎。
“那可不行，你好歹也是在学校里熬了两周了，吃点好的补补也是应该的。”
“上了两周的牢。”谢怡岁笑着“更正”。
姐姐笑了：“是啊，上了两周牢，我也差不多上了两周牢，都一样。”
“不是说这边的园长比泌阳那边的园长好一些吗？”
谢怡月打个了比方：“那你觉得你初中的班主任和高中的班主任哪个更好？”
“……”谢怡岁懂了，”比烂是吧？这边园长也就是没泌阳的园长那么烂，但也差不多糟糕，对吗？”
“真聪明。”姐姐吟吟地说。
姐姐看到谢怡岁刷完了碗，稍稍松开手臂，然后用力一转把他的身子转过来，让他正对她。谢怡岁没反应过来就被转过来，对着姐姐的笑脸不由得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待他询问，谢怡月仰起头再次把他抱进怀里，小声说：“你可赶快长大吧，长大挣钱然后养我，我是真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谢怡岁感触着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胸口，痒痒的。想是该脸红下的，但她这话说的，明显不是要他用沉默回应的。
“这里也不行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只要离了他们俩，在哪都可以的。”
“他们俩”指的是父母。
“可是还得回去呀。等你高考完，就又得回去了。然后你去上大学，我继续受苦。”
谢怡月这话说的时候并没有悲伤的样子，反倒是挂着笑说的，但挂着的笑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强颜欢笑。
“确实。”谢怡岁找不到什么话能回答。
他感觉自己很没用：这不是第一次，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尽管在父母和亲戚的眼中他因为成绩好一直是那个出息的孩子，但他本人却很清楚他只是个没用的孩子，学习算不上拔尖，生活能力也近乎为零。和活着很累但姑且还能把生活打理开撑住的姐姐相比，他才真是那个没出息的孩子。
就像现在，他甚至说不出任何话来安慰姐姐。说什么他能赚钱养她？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谢怡月却总是对他充满信心样的，说：“所以呀，你要赶紧长大。挣钱养我。”
“好。”
尽管这句回应他自己都不信，谢怡岁还是答应了下来。
“快点长大吧，快点长大。”谢怡月像是饥饿时终于拿到奶瓶的婴儿一样安下心来，把头紧紧地贴在弟弟的胸口，喃喃自语道。
谢怡岁感觉胸前很烫，有些不自然：“能放开了吗。”
“唉。”谢怡月看了他一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样的松开纤细的手臂，仰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谢怡岁选择妥协：“行吧。”这个表情摆出来，他实在是拒绝不了啊。
谢怡月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舒舒服服地问：“是不是下次回来就是国庆了呀？想去哪玩？”
“你还有那个精神出去玩？只怕是要睡到九点十点才起来。”
谢怡月对他的质疑不置可否：“所以才要你早点起来叫我呀，晚上不准玩到一点多，早点睡。”
谢怡岁还想找理由：“国庆节到处都是人，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家里躺着。”
“那也比在家里好啊。想想啊，这可是你高中的最后一个国庆了，你就想着一直待在家里？”
“不行吗”
“不行。”谢怡月的态度很坚决。
谢怡岁知道这事谢怡月是一定要干的，他大概率没办法改变了，只能接受。
只是……
“你平时不都是整天在家躺着的吗，怎么突然就有心思要出去玩了？”
“想出去了呀。”谢怡月笑着回应，似乎是不肯透露缘由。
“到时候再说吧。”谢怡岁没把话说得太满，但心里却已经做了决断。
“嗯。”谢怡月知道他做了决定，便也不再过多言语。再贪婪地呼吸了几口他身上的气息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紧抱的双臂。
浴室里。谢怡岁褪掉衣服，没急着洗澡，而是光着身子发呆。天是有些凉的，正是借着这点凉气他才会仔细思考吃晚饭时姐姐说的那番话。
国庆节出去玩，为什么？他想到了父母唠叨的可能，想到了幼儿园园长有要求的可能，但就是无法确定真相：究竟是什么才会让姐姐有这种心思？
兀的，他有了一个想法。
扭开花洒，水声哗哗，给浴室里的声音盖了下去。
但还不够。
他又拿出放在口袋里的可外放MP3打开，掩盖住浴室里的话音，这才放心地打开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吃饭了吗？”
数秒后，母亲发来了语音：“还没下班呢，咋吃。你爸还没回家，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这不要脸的。”
“可能是在开车。”谢怡岁为父亲找理由开脱：交规里有开车不打电话的规定。
母亲不屑：“他可不管那些，多半是又跟谁在一块，要不就是不想接我的电话。”
“不会。”谢怡岁否定。
“不管他了，你国庆回来吗？”
来了，重点来了。谢怡岁立刻打起精神，思考后回应：“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都多久没回家了，再不回来你都忘了我了。你姐说你们要出去玩，真的假的？你能愿意出去？”
果然。谢怡岁拿到了想要的信息，心中的疑问顺利解开，打字：“嗯，最后一年，以后说不准就再也不在这了，转转也好。”
在谢怡岁能做主的事情上，和母亲比起，他更偏向姐姐一些。
“以后不也能去吗？同学聚会啥的。”
“你觉得我会有那种东西？高考完我就给同学全删了，就算现在我也没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
“你呀，你得多跟同学们交流交流，总不能……”
母亲的这条语音谢怡岁没有听完，淡定地回了一条：“洗澡了，洗完再说。”
接着也就关掉手机，开始洗澡。
母亲这边大致算是说好了，那还剩父亲那边。
谢怡岁很清楚，父亲那边才是大头。这决定还得看父亲同意不同意。别看母亲说的什么“他就听你的”若是父亲真的铁了心不允，他是不可能改变父亲的决定的。
再说吧。他不是很在意，因为就像之前说的一样：结局一定是注定的，不论他怎么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