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来吗？”视频对话的那头，父亲抽着烟，吐出一口烟雾。
“大概是。”谢怡岁回答道。
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吸着烟，像是在思考。灯光下，隐约能看见他疲惫的面容。
谢怡岁自是心疼的，但想想父亲的举措，也只得是浅浅自我安慰：都是自找的。
他从不认为父亲对他们不好，只是，中国式家长总有把极强的控制欲转化为一句：“都是为你好”或是“你怎么不听话”的习性，父亲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而谢怡岁对此的态度和姐姐一样，都是：就算是对我好，也要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而且对于父亲是真心对她好还是想控制她还是只是想让她干活这个三选一的问题，姐姐一直抱有怀疑。
既然如此，那么跟姐姐更亲的谢怡岁自然不会对父亲百依百顺。
“真的就这么不想回来？”父亲问。他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可怜，语气已经分不清是在斥责还是哀求。
谢怡岁最受不得这些，立马感觉到犹豫，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回来吧，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不是一直在打视频电话吗？”
父亲沉默了会儿，“不想见我？”
“没有。”谢怡岁否认。“就是想着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出去，趁着假期出去走走，也免得你来回跑了。”
“想去哪我送你去不就行了。”
“就是在南乡这边转转，用不着。”
“……”父亲沉默下来，静静地抽着烟。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想好了？”
“嗯。等我去过了你再过来接我吧，刚好国庆的时候路上全是车，还能避开高峰期。”
这是谢怡岁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不给父亲留下不快，也能在字面上满足姐姐“出去玩“的诉求。但她不回去的本质需求却只能装作不理解了。
姐姐和父亲的关系本就不好，以父亲的理解，就算谢怡岁否认他也会坚定地认为不回家的决策是姐姐的意思，这样两人的关系就会进一步恶化。先去玩再回家，这是双方都退一步的战略，也是谢怡岁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几号去，玩够了我来接你。“父亲松口了，隐在安定表情下的怒意立刻消失，语气也变成了毫不掺杂杂意的关心。
“三四号吧，国庆的那几天外面人太多。”
“三四号？你们几号放假？”父亲皱起了眉头。
“应该也就那几天，早不了，学校不会那么早就放我们回去的。”
“那几天是哪几天？”
“三十号左右，最早应该也就二十九号下午。”
“几号回去？”
“不知道，但是晚不了。”
父亲眉头更皱了一点：“那你们不是没时间回来吗？”
“总是会有时间的，到时候再计划吧，大不了早点走。”
父亲想了许久，点头了：“行吧，记得还是早点回来。”
“嗯。”
“早点睡吧，明天你又得回去。记得把身体养好，该吃的时候别省着。”
“嗯。”
父亲还想再多说些什么，但寒暄了几句后发现谢怡岁的回答都是懒懒散散的，敏锐的他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你又在玩游戏？”
“没，在刷视频。”
“别玩太晚，早点睡吧。”“嗯。”
父亲挂断了电话，谢怡岁面色不变，关掉全屏的视频通话页面，然后把放在手机下膝上的卷子拿起来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简单地继续做题。
并不是周末作业，作业早就提起在学校写完了，现在的是追加的补课作业。
昏黄的台灯下，便宜批发的低劣细水笔在纸张上游曳，快速地勾出不好看的字迹。
谢怡岁的字不好看，他也很少有时间，或是懒得练字。因为比起练字，他更喜欢看书。
吱呀声响起，然后明亮的灯光亮了起来。
“还没睡？”是姐姐柔和的声音。
谢怡岁没抬头，依旧在快速填着作业。他完全没有“认真”的念头，两周的学习积压下来的疲惫让他只是想赶紧糊弄完作业然后睡觉。
“真不容易。”姐姐感慨着，自然地上了床躺在了他的对面。
谢怡岁抬了下眼，发现姐姐抱来了一床厚一些的被子，正在慢慢展开。
这床被子不是他盖的。
“干嘛？”他疑惑地问。
姐姐依旧是温和地笑着：“天冷了。”
谢怡岁把头又埋进作业间，沉默了下来。姐姐的言外之意就是要在这里睡。说不在意是假的，但他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语，只能任由姐姐行动。
床那头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有姐姐的几声笑声，像是刷到了好笑的视频。
兀的，正在糊弄作业的谢怡岁感觉脚被一个冰凉的东西刮了一下。他立刻抬起头，但面前什么也没有，姐姐依旧是在安静地刷视频，等待他写完作业入睡。
可当他再度低下头时，那个冰凉的东西再次靠近了。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在他脚上靠着，不时不安分地晃动一下。
“别乱，写作业呢。”谢怡岁没感觉脚有什么影响，但莫名的心痒痒，脸上似乎也有些发烧，于是连脸都不敢抬，低着头说。
姐姐安定了下来，然后叹了口气：“你小时候脚可没这么凉。”
谢怡岁一愣，的确，他小的时候脚一直是热的，冬天也几乎没怎么怕过冻，甚至还因为身子总是热的常被姐姐当人肉暖手宝用，甚至还开玩笑要把他带到学校里。
“暖和一天只要三顿饭，便宜可靠！”尚且年幼的谢怡岁得意地对那时的姐姐吹嘘“人肉暖手宝”的厉害。
但上个高中，那些往事就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谢怡岁的身子骨已经弱下来了，他的手脚现在和姐姐一样，经常是冰凉的。
“没事，高考完好好养养就行了。”谢怡岁回过神来，回应姐姐道。
姐姐没说话。现在毕竟还是九月，还不是太冷，姐姐的这话也就是说说。
谢怡岁依旧艰难地糊弄着作业，一个个数据的计算，一个个公式的反复。就算是糊弄也不能乱写，谢怡岁的糊弄是有原则的，顶多是比平时的作业认真度下降一级，依旧要把会写的和能写的尽力写下去。
谢怡月在床的那一头，不知何时视线已经从手机上移开，完全投在了谢怡岁的身上。看他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柜上，只把腿盖住写作业的模样；看他用力划动笔尖时手背上突起的青筋；看他手上手骨间凹下去的细长狭缝；看他在眼累时下意识揉眼睛的动作。
初中的时候，弟弟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一百二三左右的体重。上了高中，一米七多的弟弟就剩了一百一左右的体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