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少年

作者:流泪的彼岸花 更新时间:2024/2/5 11:18:11 字数:2536

12月的来禅市夜长日短,刚过6点外面的天就慢慢暗了下来,同时下起绵绵小雨,马路两旁灯逐渐亮起,让这座城市继续光明着。

下班的人群就像诺大的蜘蛛网一样交错,充斥在来禅市的大街小巷当中,各种声音在城市上空回响,这是一座喧闹的城市也是一座寂静的城市。

狭窄的军民胡同里,正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与一位老爷子对坐在超市小卖部的雨棚下面。

雨棚之外的全世界灰暗,地面都被雨水沁成了黑色,只有雨棚下的地面还留着一片干燥地带,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块净土。

少年面孔干净,眼神澄澈,穿着朴素的校服坐在那里。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质象棋盘,头顶上是红色的‘福来超市’招牌。

“将军,”少年庆余年说完便站起身来,留下头发稀疏的老头呆坐原地。

“我还可以……”老头不甘心的说道:“这才下到十三步啊……”

少年庆余年看了对方一眼平静说道:“不用挣扎了。”

棋盘上已杀机毕露,正是图穷匕见的最后时刻。

老头将手里举起的棋子给扔到了棋盘上,弃子认输。

庆余年旁若无人的走进旁边超市的柜台里,从柜台下面的零钱篮子里拿了20块钱揣进兜里。

老头骂骂咧咧的看着庆尘:“每天都要输给你20块钱!我上午刚从老李老张那里赢来20块钱,这会儿就全输给你了!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七十八岁,我现在才五十,这要是每天输你20块钱,我得输出去多少钱?”

“但我还教你下象棋去找他们赢回面子,”庆余年揣好钱坐回棋盘旁边,平静的回答道:“这样算下来你并不亏。”

老头嘟囔道:“但你这两天教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庆余年看了他一眼:“不要这样说自己。”

老头:“???”

老头没好气的将棋盘重新摆好,然后急切道:“行了行了,复盘吧。”

这一刻,庆余年忽然低头。

那刚刚流逝过去的时间,像是从他脑中回放一般。

当头袭来的炮,楚河汉界上的悍卒,在脑海里一一回荡。

不止这些。

还有下棋时从他们身旁路过的大叔,手里提着刚买的四个烧饼,刚出炉的烧饼晕开一些水汽,在透明塑料袋里染上了一层白雾。

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撑伞走过,她小皮鞋的鞋面上还有两只漂亮的蝴蝶。

苍穹之上,飘摇的雨水落在胡同里,晶莹剔透。

胡同尽头,103路公交车从狭窄的胡同口一闪而过,有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举伞奔向公交车站。

脚步声,雨水汇入路旁窨井盖时的流水声,这些嘈杂的声音反而显得世界格外寂静。

这一切,庆余年都不曾忘记。

这古怪的记忆力,是庆余年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像是他随手从时间长河里抽取了一条存档,然后读取了那片存档磁条里的画面。

庆余年清楚这并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一种病,一种叫做超忆症,可以让患者的记忆比常人好上十倍不止,甚至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庆余年捏起了棋盘上的棋子。

老头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这每局之后的复盘也是赌局约定条款: 庆余年负责教棋,老头输钱之后学棋。

这一幕有些诡异,少年没有面对长者时应有的谦虚与腼腆,反而更像是一位老师。

“红方炮二平五,黑方的炮八平五,红马二进三,黑马八进七……”庆尘一步步挪动着棋子。

老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前面都是正常开局,可他想不通怎么到了第六步,自己明明吃了对方的马,却突然陷入了颓势。

“弃马十三招的精髓就在于第六步的进车弃马,这是撕开防线的杀手锏,”庆尘静静的说着:“你前天和王城公园里那个老李下的棋我看了,他喜欢顺跑开局,你拿这弃马十三招打他没有问题。”

对面的老爷子陷入深深沉思,然后小声问道:“真能赢他?”

“一个星期内学会我教你的弃马十三招,你就可以把面子找回来了,”庆余年说道:“毕竟……他下的也不怎么样。”

老头面色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他又突然问道:“学一个星期能赢他,那我学棋多久可以赢你?”

雨棚之下,庆余年认真思虑起来:“算命的说你能活七十八岁吗……那来不及了。”

老头面色一滞:“你少说两句我说不定能活到七十九……咦,你这会儿应该在上晚自习啊,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

庆尘想了想回答道:“我在等人。”

“等人?”老头愣了一下。

庆余年起身看向雨棚外面的小巷,目光飘摇在小巷的雨幕中,没有再回答。

老头说道:“你小子下棋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参加象棋比赛?你不是说你缺钱吗,得了冠军也有钱拿啊。”

少年庆余年摇摇头:“我只是将许多棋谱都记在了脑子里而已,跟你们下下还行,真遇上高手就露怯了。我的路不在这里,下棋只是暂时的。”

“全都记在脑子里……”老头感慨了一下:“我以前觉得,过目不忘这种事情都是别人瞎编的。”

雨缓缓停了。

就在此时,老头发现庆余年愣了一下。

他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正巧看到胡同外有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小男孩走来。

中年女子穿着精致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盒子上系着紫色且好看的缎带。

灰蒙蒙的世界也挡不住三人身上的喜悦神色,庆余年转身就走,留下老头坐在福来超市门口的雨棚下轻声叹气。

中年女子看到了庆余年的背影,她开口喊了庆余年的小名年儿,庆余年愣神片刻,最后还是无奈的乖乖喊了对方一声:妈!

“年儿,你现在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怎么又到张大爷来下棋了。”中年女人牵着丈夫和儿子的手走到庆余年跟前问庆余年,“我……”少年还未开口那小男孩抢先一步道:“年哥,今个是我生日 爸爸妈妈要带我去吃饭看电影,哥哥你也一块来吧,我们一家四口好久没有聚聚了。”

“是啊小年,你弟弟说的没错,那么久了是该一家四口聚在一起 好好吃一顿了。”中年男子也在一旁帮劝,令中年女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用带有些许期盼的目光看着庆余年。

听到一家四口的字眼,庆余年心尖一颤,他当然想和自己的家人在一块,然而有些事不是他想就可以的。

庆余年走到男孩面前从裤兜中一样小玩意儿,交给小男孩,摸着小男孩的脑袋开口:“这是我特地在金源寺给你求的平安福,是神殊大师亲自开过光的,好好带着他能祝你一生平安。”

说完这些庆余年头也不回的走了,走的很快,就好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果然还是不肯接受我吗?”

中年男子望着庆余年离开的方向失落的说,“不年儿很早熟,心思也比正常同龄成熟,年儿不过是接受不了自己而已,我愿意成为一个累赘。”中年女人劝解丈夫不要多想,庆余年送自己小儿子开过光的平安福就说明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再婚,也结束了自己的继父和义弟,对于家庭的不冷不热,不过是不想连累做母亲的自己。

小男孩不懂爸爸妈妈谈话的内容,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是个典型的嘴冷心热,嘴上说着不认同这个家,不认同自己和爸爸,实际上我还是算自己成为妈妈的护身符吗?

刀子嘴豆腐心的哥哥,真不诚实。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