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某一天晚自习,天空中忽然下起了绵绵细雨。
仇若语对雨天的印象一直掺杂着厌恶的刻板情绪,阴沉的充满压迫的云,似是要将人的灵魂与肉体剥离,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仇若语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旁望着窗外,耳边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徐浩断断续续的讲课声。
灰蒙蒙的天,潮湿闷热的空气,她总觉得生活寡淡如水。
班上的同学睡倒了大半,剩下还醒着的除了像仇若语这样神游在外的就是真正认真学的人了。
仇若语感觉最近的虚无感越来越强烈了,她经常会思考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把白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大腹便便的地中海数学老师是真实的吗?
五官模糊,穿着和自己同样的学校制服的同学是真实的吗?
雨是真实的吗?
这反射着光芒,如流星坠落般的雨景是真实的吗?
仇若语爆发了非常冲动的,想出去淋雨的念头。
……
她趁着下课的空隙跑到班主任面前以自己身体不舒服想要请假早退。
像仇若语这样的学生老师一般都不怎么管,只要不惹事一切都好说,所以请假条也很顺利的拿到了。
仇若语背上自己零零散散装了几本书的书包快步下楼,一出教学楼就闻到了携带着凉意的潮湿的清新的空气。
和班里的空气闻起来不同,外面下过雨的地方没有人类的味道。
她感受着雨水滴打在她皮肤上的触感。圆月纤尘不染,银辉细碎地洒在校园里种植的梧桐树上。
仇若语突然有点享受这绵绵的薄雨。
她没有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自己一个人随着心走了一段路。
她出来时是高二晚自习的第二节课,大约傍晚七点半,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还不少。
有戴着耳机夜跑的;有饭后出来一家人散步的;有年轻人出来压马路的。
仇若语有时候也想有个伴儿,人不能只靠自己独自活着。
可身边的人总感觉都差了点意思,仇若语很难和他们混在一起,她既不会主动,又不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仇若语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突然想尝试新路线,便选择了和自己平时上学经过的路不同的那边。
这是一个偏僻昏暗的河堤,连路边的路灯都一闪一闪的,像极了恐怖片里会发生意外的那种路。
仇若语自从转弯进了这条路之后还没碰到一个人,这种情况下突然跳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贞子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但仇若语对未知的超自然现象一直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所以即使她十分害怕,双手都在轻轻颤抖,但也还是激动地一直往前走去。
一个昏暗的路灯下,无数飞蛾围着散发着微弱的黄色灯光的灯泡不停地绕圈,这个路灯前后几个都不亮了,只剩下它还在苟延残喘。
路灯下,有一群人影。
仇若语仔细打量着他们,最先夺人眼球的就是那些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头发。
其次是花枝招展五花八门的衣服。
还以为撞鬼了呢,原来只是街溜子小混混啊,那没事了。
仇若语躲在一个不亮的路灯下伸出头偷偷地看着他们。
一个发型剃成绿色海胆头的男人正对着一个头发乱七八糟像黑色水草一样,穿的也破破烂烂像流浪汉似的男孩骂骂咧咧指指点点。
“连虎哥的钱都敢偷你小子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绿海胆呲着牙瞪着眼,用食指一边用力戳小流浪汉的肩膀一边说。
小流浪汉撇了撇头,把遮住眼睛的刘海挪到了旁边,仇若语这才看清他那如黑夜般的发丝下掩盖的碧蓝的双眸:“就偷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说完还露出了一个欠揍的笑容。
他是外国人吗?还是混血,仇若语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清澈的好像发着光的眼睛。
他比旁边的人都帅了不止一个度了,这伙人站在一起简直不像是在一个图层的。
如果此刻教训小流浪汉的人变成仇若语,她百分百会心软然后放人走。
可绿海胆显然不这么想,还没等小流浪汉笑完他就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
“妈了个巴子的你小子挺狂啊。”绿海胆骑在小流浪汉身上对他的脸左右开弓。“你不就是个小白脸儿吗,看我把你脸扇烂之后你还怎么去勾引人。”
仇若语看得心都碎了,如此完美的一张脸难道要在今天肿成猪头吗。
她悄悄背过身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然后给张叔发了个定位让他带几个保镖来接自己。
张叔:小姐出什么事了?
仇若语:别问!快来!十万火急!
将手机熄屏过后仇若语又继续躲在角落里偷看战况。
绿海胆好像扇累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用力把他的头提了起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小流浪汉:“你服不服?”
小流浪汉脸都肿得没个人样了,但还是从朝绿海胆的脸吐了口混着血的口水。
绿海胆愣了一秒后突然暴怒,他抓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朝地上砸,每一次砸下去头和地板都能拉出长长的血丝。
旁边的人想出手阻拦,但都被暴怒的绿海胆赶走了。
就在这时,张叔总算带人来了。
仇若语招招手让张叔把车停在她旁边,张叔和后座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下车走到了她面前。
“把前边那群人赶跑。”仇若语吩咐道。
“是。”
绿海胆察觉到有人朝他走过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别他妈多管…”绿海胆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叔一拳打到后退了好几步。
两个保镖也开始清理旁边的人。
小混混们见来者不善,纷纷逃走了,张叔把绿海胆摁在地上又打了几拳,见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也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小姐,这个人怎么处理。”张叔看着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小流浪汉问。
“带走,回家给他治伤。”
张叔吩咐旁边两个保镖把他抬上后座,给他们转了今天的工资,然后和仇若语一起上车准备回家了。
车上。
“小姐,您回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刚才那么危险,万一您也受伤了怎么办。”张叔给家庭医生打完电话后又开始责怪起仇若语。
仇若语抱着书包靠在车座上答:“今天就是想自己走一段路,别拿我当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了行吗,我能保护好自己,再说了我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
“可小姐您毕竟还未成年…”
“行了行了我以后去哪都跟你说行了吧。”仇若语不满张叔对她的过度保护,明明自己还有一年就成年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当小孩对待。
张叔看她耍起了小性子,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在他眼里,小姐一直都是那个初次见面时害羞胆怯的小女孩,他总是对她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