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格丝猜出我要说什么：“噢，爱德蒙，难道你想说是那可怕的战争带给他的创伤，那可怖的梦魇缠绕着他，促使他作出这比魔鬼还魔鬼的举动？我想你自己都不相信吧，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难道他就不该接受惩罚？”
“法律，又是该死的法律，那黑纸白字不过是那群老爷们捍卫自己的工具罢了，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爱德蒙，你可又知道在监狱里有多少喊冤之人得不到伸张；你可又知道在高档餐厅里，有多少本该接受审判的罪恶之人正在推杯换盏？”
我哑口无言，我觉得我需要缓缓。
莉亚格丝似乎也感觉到了，扔下锤子过来搀扶我：“爱德蒙，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有的人天生就是魔鬼，但愿我的这个惊喜你还满意吧。不用担心我们的符尔莫斯先生，多留个几日也无妨，反正他吃的粮食也不比硕鼠多多少。”
我们回到了大宅，那天我上床睡觉格外早，但我却久久不能入眠，满脑子都是符尔莫斯那凄惨的模样……
“嘶……”不知那里刮来的邪风，激地我直哆嗦，呵，这地方怎么那么热？
我松开衣领最上面两颗纽扣才好受点，赶紧办完事就回去吧。
老实说案件发生已经过去一年，就算再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是不可能了，所以我此行的目的并非查案，而是取回一件东西。
“哈，在这里。”我撬开地板的暗格，拂去灰尘，东西完好无损。
“爱德蒙警探，晚上好啊。我听几个小伙子说你来了，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已走到门口的我吓一跳，顺着出声的方向看去，是酋长立在宅前的草坪上，朝我招手。
“嗯，晚上好，谢尔连斯酋长。”我礼节性地回复了一下，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谢尔连斯酋长一把揽过我的手，说道：“念的案子进展如何了，爱德蒙警探？那个莉亚格丝还没招供吗？”
我的心情沉了下去，啊，多么熟悉的名字，第一桩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也是眼前酋长的女儿。
看看他斑白的鬓发，女儿去世后，身为酋长的他一夜之间就苍老许多，对于如此可敬的父亲，我也不由感到为难，想说的话噎在嗓子眼里。
谢尔连斯也许瞧出来了，失落地松开手，孤零零的身影是那么落寞。
“别担心谢尔连斯，她跑不掉的。”我只能这样安慰。
酋长点点头：“谢谢你，爱德蒙警探你真是个好人，我送你出去吧，晚上这地方不怎么安全。”
好人？我真的算得上好人吗？我自嘲地笑笑，倒也没拒绝酋长的护送。
回去的路上就平淡了许多，一路相安无事地，回到我那温暖的小窝。
我已疲倦至极，既不想洗澡，也没心思吃饭，取出冰箱库存的啤酒，“咕嘟咕嘟”地灌下后，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出奇的我没有做梦，第二天宿醉的头疼让我欲仙欲死，我多想蒙在枕头里再睡片刻，然而急促的电话铃声可不会那么听话。
不出所料是喊我去上班的，毕竟昨天失踪了那么久。
艰难的思想斗争过后，我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还差点被啤酒罐绊倒。潦草地洗漱过后，嘴里叼着块三明治，我就准备出门了。
啊，对了那个东西！还好它就在车子后座静静躺着，我放心了，将东西藏好，我坐上车扬长而去。
照例与同事们打招呼，今天又是枯燥乏味的日常，稍稍让我留意的是，有个老妇人来报案，说他儿子昨天起就没回家了。
我的脑海不禁浮现出昨天撞到的那人，但就算他不是流浪汉又如何，是绝不可能有人发现，我所作出的隐秘义举，绝不可能！
“啊，你来了，爱德蒙警探。”我走进局长的办公室，他两眼浓浓黑眼圈，显然昨夜不怎么休息的好。
倒霉的是贝特曼先生也在，强忍着不适感，我快速说道：“是莉亚格丝的案子吗？”“当然，不然还有什么案子能让我们伟大的局长如此劳心劳力？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昨天晚上去哪了，爱德蒙警探。”
“我的私人行程恐怕不需要向你汇报吧，贝特曼先生？”
局长双手虚压，制止了即将发生的争吵：“你们冷静点，爱德蒙，我们所有办法都用过了，但莉亚格丝就是不开口，你是跟这个案子最久的了，你……”
我摇摇头，如果局长确实用尽手段，那我也无计可施。
“要我说你们就该刑讯逼供的，难道你们真的甘于四十八小时后，看她大摇大摆从警察局里出去？”
不止我，局长也皱眉说道：“贝特曼先生我早就说过，无论是伪造证据还是刑讯逼供，这都是违法的，这里可不是你上班的平克顿侦探事务所。”
我也在一旁补充道：“要我说当初就不应该这么急着逮捕她的，贝特曼先生，我们手头证据根本不足以起诉……”
我还没说完，贝特曼猛地一拍桌子，脸涨红的比红脖子还红，气极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不靠谱，好，好好，我自己去查！”
我和局长面面相觑，齐齐叹气，都对这个摔门而去的暴脾气贝特曼先生没办法，谁让他是上级派来的呢。
不过他这副为正义的模样，还果真有几分想当初的我……忽的我想起了什么事，当即问起局长。
局长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了，然而又突然凑到我面前：
“爱德蒙，你真的和莉亚格丝不认识吗？”
我想我知道谣言是从谁口里传出来的，以一种颇为无奈地口吻说道：“楚局长，你我都知道传谣言的那位是什么脾性，怎么可以去相信这般空穴来风、毫无根据的东西？”
局长陷入沉思，而这时钟表报时了，局长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深深陷入椅子里，久久不语。
四十八小时到了，我们一无所获。
我和局长来到了审讯室，正巧莉亚格丝在吃早饭。
早饭很丰盛，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来这一盘高级T骨牛排的，真令人怀念，她吃饭还是那么像贵族一样优雅。
而她似乎猜到我们要做什么了，微微对我一笑，主动伸出来手。
“我想我可以吃完这盘牛排再走，爱德蒙警探？”相比昨天的疯狂，此时的她如同温和的下午吹起微风般平静。
“你可以打包带走。”局长发话了。
我印象中莉亚格丝是绝不会吃剩饭或者打包食物的，但这次她竟然同意了。
接过警员递来的纸盒，将牛排装好，她就像来春游的学生，朝大门走去。
每个警员或是咬牙切齿，或是好奇，种种目光投来，莉亚格丝始终没有变化。而我多想和她说说话，但我知道，我不能。
她走到大门了，自由的阳光和雨后的清新正在欢迎她。
“砰，砰砰！”急促的枪响，我怔住了。
莉亚格丝倒下了，盛开的血玫瑰是那么妖艳，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想要采取急救措施，可惜太晚了。
是贝特曼开的枪，显然他用自己的方式践行了正义。
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想着之后灰暗的人生，我就几乎无法忍受。
于是我走到被同事死死按在身下的贝特曼旁边，看他疑惑小眼神，恐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扣动了两下扳机。
现在我们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