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句话一出口，星空和天江都愣住了。
不是，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瞪了星空一眼。最开始提议重组逃跑乐队的不就是你吗？
“银河，你突然这么说，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天江弱弱地开了口，“是我们三个人重新组乐队，还是——重新组逃跑乐队啊？””
我笃定地说：“当然是逃跑乐队了。我们之前的配合多好啊，我可不想再和不认识的人一起演奏。”
星空还是没有说话，我又瞪了她一眼。快说句话啊！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那不是也应该有计划了么？
“额，其实……我现在并不知道黎明和寰宇在哪里。”星空沉默了半天总算是说了句话，但是话里的内容却直接浇了我一头冷水。
“你难道没有——”“还真就没有。我虽然还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但是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我没什么准。”星空挠了挠头，看样子他也很苦恼。
我一时语塞。其实也是，大家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寰宇和黎明两个人也都是奇葩。寰宇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充，可能现在压根不在鹿海，而是去美国，意大利浪迹天涯了；黎明就更不用说，如果有人告诉我他现在在深山老林里当道士我都不会惊讶的，在以前就非常难猜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且，以前组过乐队的朋友，真的关系就会很好吗，别人真的会把我们当回事吗……我陷入了迷茫。
天江这时站起来，朝我们各自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要这么没信心好不好？能找就去找，如果找不到那就我们三个人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得行动起来啊！”天江用手抵住我们的后脖颈，把我们三个的脑袋挨到了一起。
好像有道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先行动起来吧。
我们的“行动”暂且分成三个部分。我负责创作新的曲子，星空负责联系黎明和寰宇——因为他是以往我们五个里面最擅长交际的人，至于天江，我让他关注近期PHANTOM的近况。，
我心里认为，既然这件事情和那家公司有关系，它就不可能对我们完全熟视无睹，总还会采取行动的。比如那天的那名蓝发少女，我坚信她也是PHANTOM的一员，虽然还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有一天让我抓住她，我一定问个清楚。
但是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第二天的放学时间，我又再次来到了花田中学的门口。过了没多久，一身校服打扮的酒橘就走了出来，这次她是一个人，和身边簇拥着同伴的少女们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见我，先是惊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朝我这边走过来。眼皮一直垂着，看样子她还是没有忘记那天发生过的事。
“嗨。”我装作如无其事地和她打招呼。
周围的人都看向了这边，我听到有说“那个女孩子好漂亮！”“是哪里的小偶像吗?”“这不是花田中学的人吧？”……诸如此类的声音。
议论的人越多，酒橘就显得越心虚。我干脆拉住她向千禧街外面走去。
酒橘没有反抗，等坐到咖啡厅包间的座位上时，她还是一副“我认错，我不对”的可怜相。
我有那么可怕么？我心里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道：“不要那么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且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酒橘一直在我对面绕手指，看来还是不敢说话。
“说实话，我对于歌舞伎之夜真的是一无所知。”我换了恳求的语气，“但是我发现除了我之外，有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经历这个事件，甚至是没什么交道的朋友。我想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拜托了。”我双手合十，把头低下。
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正当我以为没戏了的时候，酒橘却开口了：“其实……我和赤朽叶学长是好朋友。”
我猛地抬起头，酒橘继续说：“赤朽叶学长在学校的确没有什么朋友，可以说除了我，没有人做他的朋友。学校没有人愿意和他接触，说是‘和青一起玩会倒霉’。他喜欢在放学后，跑到校外的瓜田那边喂流浪猫，有一次我去那里捡飞出去的羽毛球，恰好被我碰上了，从此以后我们经常会凑到一起玩。赤朽叶学长知道我画漫画，每一期杂志他都会买下来，次次都没落下。”
举止怪异的少女和天生孤独的少年，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狂欢。
“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天，和赤朽叶学长一起去了那片瓜田。”酒橘说到这里时声音变得很小，害得我有点听不清，只有伸长脖子凑到她跟前去，“那个时候，我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根据酒橘的说法，那天放学之后，两人还是照例到校外喂猫。但是青没有把装猫粮的袋子拿稳，小猫叼着猫粮转头就跑，一直钻进了学校后面的瓜田里。
那片瓜田，准确说是那一片荒地。花田中学本来就建在城市的边缘地带，周围除了千禧街就是没有开发的地，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棚子和长满杂草的树林包围着学校的后边。
平常老师都会告诉学生，尽量不要去那片区域。但是酒橘和青却去了，还是在下着雨的黄昏。
“我和赤朽叶学长，在那边……”酒橘心虚地看了周围一眼，“发现了女孩的尸体。”
我差点跳起来。怎么又是尸体？又有谁死了？
“什么情况？”我追问。
“我……不知道。”酒橘轻声回答。
我快速思考了一下。有种直觉告诉我，这个死去的女生，估计也是歌舞伎的一员，而且，和五月向日葵肯定也有关系。
慢着，该不会……
“学长吓了一大跳，但是他觉得，不能就这么让这个女孩待在这里，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拍下证据马上去报警。但是从此以后，赤朽叶学长就不来学校了。”
酒橘眼睛看向左边，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很着急，因为毕竟才出了那种意外。我打电话给学长，他也不接。我又不知道学长家在哪里。当我觉得一切都要完了的时候……学长他，联系我了。”
“学长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一样，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学长的声音，已经完全就是女孩的嗓音了，但是我肯定，那就是学长本人。他告诉我，那天晚上有人来过他，并且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酒橘接下来说，来人是个女孩子，并且好像知道赤朽叶青是一个人生活，所以非常不讲道理地就进了他家。她警告赤朽叶青，他手机里留下的证据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更加不允许去报警，假如被“那些人”得知了，所有人都会完蛋，包括赤朽叶青本人。但赤朽叶青不接受这个说法。他虽然常年独来独往，性格阴沉孤僻，但意外有着执着的正义感。他一口回绝了那个女孩，说关于那个女孩的死亡现场，他会一五一十地告诉警察，告诉所有人。
那个女孩见青的态度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于是干脆直接动用了自己的手段。等赤朽叶青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完全的女生。
“根据学长说，那个女孩拿了一把扇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自己马上就变得头脑昏沉，接下来直接就失去意识了。”
我心里暗想，京扇，这东西果然登场了。
“学长即使成为了女孩子，但也很冷静地跟我联系。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有关于案件的相关信息还是要想办法传达出去，她让我马上去报警。其实当时在我俩的心中，都坚信这一件事：只要把这个案件调查清楚，一切失控的都会回来，学长也会再变回去的。”
“可能也是因为‘那些人’低估了学长的毅力，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搅乱我们的生活，暂时控制住学长，但是没想到学长对这件事依旧不依不饶。我也非常害怕，要是他们对学长做了什么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学长告诉了我一件事。”
酒橘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我赶紧催她：“然后呢，然后又发生什么了？”
“那个在瓜田里的女孩子，就是五月向日葵。”
我差点叫出来。虽然之前就已经猜到，但是这个结果还真是这样，让我不免心生疑问：但是她的尸体不是在鹿海港被发现的吗？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我相信学长不会说谎。可是我没来得及去报警，第二天报纸上就刊登出了五月向日葵在鹿海港自杀的事情，我心里暗想不好，赶紧去给学长打电话，但是学长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也没有出现在大家眼前。”
我心里有了这样的一个场景。酒橘在看到报纸的时候，那种惊讶，焦急的样子，在房间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咬自己的手指，不断地给赤朽叶青打电话……
“所以，我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把歌舞伎之夜这个都市传说散布出去，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我希望酒橘能够再说些什么，但是她却闭上了嘴，看样子是把能讲出来的都讲了。
“所以，那张照片的摄影师你也认识？他知道歌舞伎之夜吗？”我问。
酒橘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位摄影师，我不认识。不过歌舞伎之夜这个传说是真的，当年那场事故的报道，我也找到了。”
我盯着她。酒橘睁大了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吧，我知道了，今天非常谢谢你。”我起身离席，顺便留下了支付咖啡的费用。
“等一下——”酒橘看我站起来，有些慌张地喊了我一声，“银河小姐……”
“银河小姐……我……之前隐瞒你那么多，非常抱歉。”
我没有回头。
酒橘说话的声音在颤抖，看样子她紧张得厉害。
“以后，就叫我银河吧。”我转过身，对她微笑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看着桌上留下来的现金，酒橘开始出神。
包间的门被缓缓关上，一个蓝头发的女孩站到了酒橘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酒橘还是没动。
女孩用手拨弄着桌上的咖啡杯，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其实可以说出实情的。”
“……我现在还不能讲实话，她也绝对不能知道事情的全貌。你们不就喜欢更多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吗？”酒橘开口了，语气简直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
南南面不改色：“这是当然。”
“不过，既要保护银河，又想要救赤朽叶青，你这样的做法是不会双全的。”
酒橘“刷”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放咖啡的桌子哐当地摇晃，让毫无防备的南南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她一言不发地抱着自己的书包，走到包间门口。
“现在看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不过请放心，至少有一点——我是永远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的。”
冬日的黄昏阴阴沉沉，外面的灰色就像一块粘稠的烂泥，包裹着形形色色的人群。酒橘推开玻璃门，将自己整个地泡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