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外树林边是一栋小房子,窗内的烛光跳动着,在明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昏暗。
“前面就是我的房子了,机器就放在里面。”若里维挠了挠头,“不过机器太大了,现在无法搬出来,只能放在里面运行呢。”
“很想见识一下,它是怎么运行的?”
若里维双手比划着说:“解释起来很复杂,需要消耗很多燃料,工作的时候从屋子外看像是失火一样。”若里维推开房门,浓重的烟味夹杂在热风中吹在两人脸上。很快,夜晚的凉风稀释了房中的热气。
“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收获。”若里维从机器里取出一只杯子,浑浊的液体静静地躺在杯底。
粟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至手心。毫无生机的液体比某些人心要暖的多。
“你也累了吧,一个人跑到这里不容易,早点休息。”若里维拽出一条毯子,铺在窗边,“这里凉快一点。”
“其实……算了。”粟将嘴边的话咽回肚里,这件事还是算了吧,能消停一会是求之不得的。
缩在墙角,粟合上眼睛,四周除了若里维收拾房间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粟努力回想着沉睡前发生的事,记忆像是被切断的纸袋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
夏夜是短暂的,破晓的晨光穿过狭小的窗口照射在机器上。在柴火燃烧的劈啪声中,粟睁开沉重的双眼。
机器发出轰鸣,零部件有序地运动着。
“抱歉,把你吵醒了,这就是我说的机器,你可以过来看一下。”若里维向机器底部添了几块木头。随着风箱的拉动,火光愈发强烈。若里维的脸在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事情。
“这个机器是干什么用的?看起来很消耗燃料。”
“提纯空气中的魔力的。”若里维用力拉着风箱说:“使压缩空气和溶剂融合,或许能做出来特制的魔力药水。”
“为什么不去直接制作魔力药水呢?”
“是这样的。”若里维将一只空杯子塞进机器,并从口袋中拿出一小瓶药剂。“这种传统的魔力药水能恢复魔力,其原因我猜测是增强使用者吸附空气中魔力的能力。”若里维喝了一小口,用手扶着额头说:“但是患了魔力黄昏症的人即使喝了魔力药水也无法达到预期效果。”
“所以说,你想直接收集空气中的魔力进而直接用身体吸收魔力?”
“是的,但是到目前位置还没有什么收获。”若里维拉动机器的把手,阵阵风声从窗外传进来,很快液体缓慢向杯子里滴落。
晶莹剔透的液体在两人的注视中慢慢汇聚在一起,淡淡的香味从杯子里飘散出来。
“差不多了。”若里维取出杯子,将另一只空杯子塞进去。
温热的液体澄澈而芬芳,若里维闻了闻,脸色阴沉下来。
“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若里维将液体含入口中,久违的魔力恢复了一点。“魔力确实恢复了,但这是为什么呢,昨天分明没有这种现象。”
若里维若有所思地看向粟,似乎得到了结果。“你没有患病,也就是说你是有吸引魔力的能力的。”若里维伸出左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团火焰从指尖冒出来。火焰没能持续多久,体积逐渐缩小到最终消失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隔。
“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治疗这种病么……”感受着体内干涸的魔力,若里维缓缓地将杯子放在桌上。
“至少有效果,还是有用的。”粟将掰下来的双角投入柴火中,火焰由红色转变为蓝色,火势更加旺盛了。
“话说,你是一个人在四处转吧 ,要不在我这里多住一段日子?你没有患病,在这里我可以仔细研究一下魔力药水。”若里维面露苦涩的笑容,“算了,我自己都吃不上饭,你在我这里也会饿肚子的。”
若里维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喂!小树精,你在房间里在作什么?”在熟悉不过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坏了,把她忘了!”粟眼前一黑。
“来了,稍等一下。”若里维绕过粟径直向门口走去。
若里维打开门,一个魔法师装扮的人钻进小屋。“打扰了,我是来找人的。”
“你是?”
“花法,一个旅行中的伟大魔法师。”花法弹了弹帽檐,帽子下一双眼睛环视着四周。
“确实是魔法师,身上有魔力流动的气息。”若里维叹了口气,取出水壶烧起茶水。
“十分抱歉,让它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把它带走。”花法笑着毫不客气地从角落中拽出草草躲藏的粟,拖着向门外走。
“且慢。”若里维拦在门口。“作为名门正派的魔法师怎么能干出绑架这种不齿的勾当呢?”
“不要乱管闲事,你这个病号。”花法将粟藏在身后,并亮出了魔杖。
“看来这件事我是管定了。”若里维取出机器中的杯子,饱含魔力的药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魔力的气息。”花法知道与她对峙的原来不是普通人,扬起魔杖,水球从魔杖顶端的光芒中飞出。
若里维躲避着攻击,飞速将药水一饮而尽。“室内禁止魔法格斗!”
“喂,花法,听我说两句啊!”粟试图拦住释放魔法的花法,但花法的力气不是他能匹敌的。
花法挥舞着魔杖对准若里维发动魔法,但碍于房子空间太过于狭小,若里维瞬间冲到花法面前。若里维试图抢夺魔杖,花法急忙抬手躲避,水球径直向着正在运行的机器飞去。
机器被水球击中后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不好!快跑!”若里维从花法身后扯出粟,向着门外狂奔。
“难道是?糟了,闯了大祸了!”花法摁住帽子,紧随其后逃离小屋。
机器吱嘎作响,随后机身破裂,房子在巨大的声响中化成大量碎片,连周围的树木也随之一震。除了纷飞的木片,大量的液体也四处飞溅,独特的魔力香气四处弥漫。
“看你这家伙做的好事!”若里维移开压在身上的木板碎片。
房屋化作碎片散落在四周,周围的树木也没能幸免,在爆炸的冲击中树枝与树叶掺杂在满地的碎片中。
“彻底失败了么,分明改进一下就好了。”若里维看着眼前东一片西一片的机器碎片,恍惚地瘫坐在原地。“我的全部家产,全都没了……”
花法首先从爆炸清醒过来,眼前的情况恐怕不是一句抱歉可以解决的了。“所以说……赶快跑路啊,这种东西就是把我一身装备全部卖掉也是赔不起的!”
“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粟伏在地面上,地面不断传来震动。
刚平静下来的大地震动起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叫喊声从远处传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若里维这小子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镇民顺着声音赶到现场。
“没什么,实验失败了。”若里维试图将事故的真正原因掩盖过去。
“不对!附近怎么有浓烈的魔力味道,若里维你是不是在制作魔药?你不知道……”
大地的震动没有停止,树林里传出魔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是魔兽!”若里维大喊:“大家快跑!”
“怎么会?魔兽还没有灭绝么。”
“你不是会魔法么?用魔法把它们赶走不就行了么。”
“魔杖早就卖掉了!魔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你还愣着什么!快跑!”
此时,所有的事情都向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魔兽在曾经的大规模魔法猎杀中被视为灭绝。魔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人清楚,但有件事人人都明白:人们相信魔法,但魔法抛弃了人类。
魔兽飞奔着冲出树林扑向人们,在尖叫声中,现场乱作一团。
“快,魔法,快释放魔法反击!”粟向花法大喊。
“魔兽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花法攥着魔杖颤抖着,魔杖的光芒几近熄灭。
这不是一场平衡的对抗,魔兽撕咬着慌乱的人群。人群惨叫着,呼喊着,没有魔法的人类在凶猛的魔兽面前没有一点反击的能力。
“快跑!别傻站在那里!”若里维冲出魔兽的围攻,向人们喊着。
人们向镇子里冲去,在他们逃命的途中,魔兽尽情地捕捉着猎物。
“快过来!上车子!”花法驱动魔力将车子的速度提到最高,扯起粟扔在后座上。“再不跑我们就危险了!”
为什么会出现魔兽?分明已经被狩猎到绝种了才对。
成功逃回镇子的人们躲进房屋里试图通过堵住门和窗口躲避攻击。惨叫声不时回荡在街道中,能抵挡住攻击的还是少数。
很久后,声音渐渐停息,镇民们在门缝中看到气息消失的魔兽,它们蜷缩在地上完全丧失了生机。
“是泄露的魔药把它们引过来的么?”若里维捂着伤口,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如果还有魔力可供使用该多好。”
街道上是拖动的血迹,零星的魔兽尸体以及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天边涌来乌云,大雨如注。雷雨声将一切声音掩盖下去,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
“很快,王国那边就要来人了吧。”
“好冷啊……雨点落在脸上是如此的寒冷。”女孩披着斗篷,绕过沿路的尸体,坐在镇中心喷泉的石头边沿上。她抬头看着一片狼藉的镇子,轻声唱着歌谣。
几头魔兽疯狂地追逐着两人,但终究耗不过有魔力全力加成下的车子。
两个慌张的家伙一路逃命,直到再也看不到魔兽的踪迹为止。
“呕!”花法回想起骇人的那一幕。
“活下来了。”粟从车子上爬下来,大口呼吸着湿润的空气。
“我们也什么也不剩了,一路上能减轻负重的东西都扔掉了。”花法木讷的看着身后的车子,除了它和手里的魔杖真的一无所有了。
“若里维,真是对不住。”
“犯了大错了……如果当时我释放魔法的话,或许还有余地。但是我以为你这家伙被他绑走做实验去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花法杵在原地快速嘟囔着。
“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乌云追过来了”粟指着天边向着两人飞驰而来的乌云说。
“魔力已经耗尽了,车子无法运行了。或许这就是对我的惩罚不是?”花法叹了口气,打开地图草草地看了一眼,深呼吸后推着车子向最近的镇子走去。
暴雨如期而至,雨点敲打在帽檐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粟试图长出几片叶子遮雨,但是做不到。逃命将魔力消耗殆尽,此时除了接受暴风骤雨别无选择。
“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呢?总感觉头也不回的逃跑不是很好。”
花法停下脚步,转头对同是落汤鸡的粟说:“国王军会妥善处理后事的,而那个小子恐怕是要遭罪了。”
“因为私自制造魔药?”
“是的。”花法推着车子继续走。
“为什么呢?”
“很难讲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之后,无论粟怎么问,花法总是搪塞过去,粟也便不在追问了。雨后的风吹在身上略发寒冷,春天的寒意貌似还没有完全褪去。
车子重新启动,载着两个湿漉漉的家伙向着不远处的镇子行驶过去。
雨水将空气的血腥味冲刷殆尽,镇子上的幸存者打扫街道,并在若里维家里揪出了瑟瑟发抖的罪魁祸首。等待他的是无边的怒火,若里维在人生中第一次听到这么多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人们失去了亲人,人们需要发泄这种痛苦,人们没有能力阻止悲剧的发生,人们需要找出气筒发泄怒火。本来这件事大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没有人可以姑息罪犯。
“这件事都是我的责任,没人能证明我是无罪的。”
若里维被推进牢笼,乘上去往魔法师监牢的马车。
魔法到底是障眼法还是真正的奇迹,在王国的解释中是前者无疑。魔法在长久的岁月中欺骗了人类,冗杂的咒语不过是自我催眠的滑稽台词罢了。很奇怪,不久前王国还在广泛征求治疗魔力黄昏症的解药,但短短几天过去,一切都换了说法。
人们知道魔法是真实存在的,但谁也无法证明它的原理,谁也无法解决魔力消失的困境。或许几代人过去,魔法便只会存在于小说家的荒唐故事当中了。
若里维在颠簸的车厢中望着遥远的天空,似乎世界消失了一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