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挖掘机之怒
侯二丢掉熄灭的烟头,自己明明是修汽车的,为什么非要收这么多挖掘机啊!虽然他本人十分酷爱挖掘机,'走吧!宝贝儿!'
侯二骑上自己的挖掘机国产TY702号,就上了马路.侯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开着挖掘机在马路上闲逛,这时候一般右手都会拽一瓶啤酒,这酒不是用来喝的,他看谁不爽,就砸啤酒瓶.侯二也懒得废话,撒手就是干,其实更多时候,侯二并不喜欢说话,挖掘机就是他的壳,在这壳里面,他也没有说话的必要,而且,世间的人说话太繁琐,浪费精力,有些事明明一句话就能讲明白,非要啰里啰嗦,磨磨唧唧,死缠烂打,围着不放,真特么让人心烦.所以侯二碰上这种人,还没等对方开口,直接一铲子下去,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分了家,落得个耳根干净.
因此,侯二上街总要开着挖掘机,无论是吃饭还是买菜,况且这挖掘机也不是自己的,所以开起来完全不用爱惜,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十分任性.
一旦有人在他面前讲废话,即使不是跟他讲,被他听到了耳朵里,也要举起铲子,以示警告,所以大多数人以为开挖掘机的是个哑巴,实在是他从没在人前说过话.
这天,侯二又来到了挖掘机专用道上,这道路是他专门出钱为自己修的,世间独此一条,再无第二,这条路全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公里,绕了整个地区三百零一圈,想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立马畅通无阻的到达.如果有人敢在自己的路上开汽车,不由分说,侯二直接加速,碾压过去,连人带车一起见阎王,即使被告上法庭,侯二也十分有理,在那条挖掘机专用道上,有极其明显的警示,禁止汽车通行,所以受害者也无话可说.但总有些抱着侥幸心理的蠢货,为了上班或者赴约迟到这种小事,铤而走险,侯二也不怕,自己毕竟是砖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研修过机械电子制造,于是就在公路上设置了一系列的镜子,经过各种光路反射之后,将公路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反映在自己的挖掘机公路监控台上.一旦有任何汽车踏上自己的公路,侯二就能第一时间获晓,然后发动挖掘机,享受铲人的乐趣,挖掘机本是用来铲土,进行建筑的工具,但侯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自己的挖掘机技术已达八级,想准确无误的铲死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侯二很快就厌倦了,铲死人虽然容易,但是挖掘机的铲斗需要反复清洗,很是麻烦,侯二曾经想过,直接把挖掘机染成红色这样一劳永逸的方法.不过侯二很快就放弃了这一举措,根据自己所学的医理学知识,人的血液凝固后,会变成暗红色,最后变成黑色,即使挖掘机染成红色也没用,索性只好放弃.终于,在铲死了一百零八条不长眼睛的人渣后,侯二因为清洗铲斗导致腰越来越痛,只好放弃铲人,而是直接怼汽车.有时运气好的话,人不会死掉,随着侯二技术越来越娴熟,终于将死亡率控制在了百分之一.
人没死的话,大多又会将汽车送到侯二这里来进行维修,毕竟整个城市,只有侯二一家汽车维修店.
呼啸的挖掘机,冒着黑烟的烟囱,嘴上叼着一根香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侯二就将这样过完惬意的一生.
但这种安定很快就被打破了,再也没有汽车被送到自己的店铺来,全是挖掘机,放眼望去,全部特么的是挖掘机!
侯二修过汽车,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修挖掘机,虽然他是从砖工大学毕业的.
侯二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于是开车上路排查,自己的马路上依然有汽车在三三两两的行驶着,而且还是一对情侣款,侯二怒从中起,咬紧牙根,加紧油门,'唰'的一下,冲击过去,两对鸳鸯纷纷殒命.
'格老子滴!呸!'侯二啐出一口浓痰,继续前行.
在自己的挖掘机王国里,不允许有人明目张胆的秀恩爱.
偶尔也有人来抗议,侯二打着呵欠,坐在车子里.
抗议者嚷嚷道,"为什么,你有什么权力?这地是我们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开.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下手为什么那么重?没人情的家伙,这么冷酷.简直是自以为是的大混蛋,低智,偏执,庸俗!"
侯二假装睡觉,躲在车子里,一言不发.
侯二的挖掘机就是权力,他的挖掘机十分强悍,配备有高性能的液压系统,配合机械传动装置,一旦发动起来,那呼啸的铲子外加推土机的推板,所到之处,人死马翻.
侯二不再想听他废话,启动铲子,尸首分家.
我的公路我做主.
侯二的挖掘机王国,东起洞洞国洞洞村,西至赤水国井盖镇,中间跨越富饶的疆土,辽阔的海平面,沿着挖掘机公路一路前行,冬季的寒风呼啸,夏季的蝉鸣阵阵,秋季的硕果累累,春季的嫩枝吐芽,全都尽收眼底.
果枝甚至蔓延到马路上,侯二饿了就伸手去摘,累了仰头就睡,烦了就一铲子下去,将树连根拔起,免得挡路,想沾点鱼腥,就直接奔驰到池塘,铲起鱼落,又是大丰收.
就连马路也不用刻意去打理,大雨过后,地面犹如铜镜.行驶在上面,呼吸着空气,自是十分畅快.侯二热爱自己的王国,生生世世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他,对其有特别的记忆.
可是,在这充满美好回忆的路上,很快就出现了让侯二抓狂的东西.
马路上有个小孩.
侯二慌了心神,立马打转方向盘,往一边冲去,可是晚了半拍.最后还是撞到护栏上,还好侯二开的是挖掘机,人没事儿.
侯二晃晃悠悠的从挖掘机上爬了下来,慢慢的,极其柔软的接近那个小孩.
小孩在玩滑板,滑板是用木材做成的,木材是侯二的.
"你为什么要在我的地面上玩滑板?"
小男孩转过身来,"这条路很平坦,最适合玩滑板不过了."
侯二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是成人,看见标识还硬闯,那是明知故犯,可侯二拿小孩子没辙,小孩子不识字,你没办法跟他讲道理.
你说他低智,庸俗,偏执,他有样学样,反而开腔骂你,"低智,庸俗,偏执!"
侯二愣在那里,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小男孩困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你要一起玩吗?"
侯二没玩过滑板,也从没和小孩子一起玩过.
还没等侯二反应过来,侯二的手就被小孩子牵走了,侯二执拗不过,只好跟着走,一边走,一边听小孩唠叨吹嘘各种滑板的技术.
不过,侯二并没有被他兴高彩烈的样子迷惑,他越是讲的起劲,侯二越是能感到,这个小孩很孤独.这种孤独不是他这种年龄应该承受的.
侯二没有打断男孩儿,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正在冒烟的挖掘机,心里像被谁狠狠揪了一下.
"好了,就这样.一只脚在下,一只脚搭在上面."小男孩儿在兴头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看好了,就这样!''小男孩大喊着,咕噜咕噜,滑板往远方驶去.
等侯二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路上已经空无一人,虽然心里疑惑那男孩儿到底去了哪里,但天已经黑了,侯二开着挖掘机就走了.
在小男孩儿事件之后,接连几天,又发生了几件奇怪的事情.
第一件,马路上奇怪的脚印,如果马路上有任何人经过,侯二都能通过监视镜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只见脚印,却不见其人,令侯二很是苦恼.
第二件,奇怪的声音.这还是一个夏日的晚上,侯二无意中发现的,那时,侯二开着挖掘机准备在马路上露营,晚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很柔软,很兴奋的尖叫声从远方,断断续续的传过来,听得侯二欲火焚身,后背发凉,后来惊的一头坐起,环顾四周,却又十分寂静,只听得见风呼啸的声音.
第三件,侯二觉得水费不正常.自己以前一个人时平均交水费二十笔,但现在动不动就上千上万,虽然这对于有钱的侯二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平白无故的花这么多冤枉钱,也是不甘心的.
种种迹象表明,侯二的王国出事了,还是在最最的底层,这无疑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以后自己还能不能安稳舒畅的开挖掘机,就全看这次如何对策了.
侯二放弃了挖掘机,从仓库里翻了半天,找出自己以前当砖工时的行头,再次穿上后,侯二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健步如飞的年代.
侯二信步而行,走在自己的挖掘机大道上,欣赏着四周的美景,十一点,凌晨,凌晨一点.
从头至尾,侯二根本没有看见除自己外的任何一个人.
"格老子滴!"侯二狠狠骂了一句,自己的脚上不知何时竟出了两个水泡,无奈之下,侯二只好坐在地上,脱下鞋子,仔细端详起来,正当他在想怎么解决时,屁股地下霎时晃动起来.
"诶诶,别啊!"侯二大叫着,但根本没人理睬他.
'咔嚓!'一声,侯二在想抠脚还没完成抠脚这个动作时,就那样被甩到了一旁,同时还伴随着有节奏的哨子声!
"一二!一二!一二!"
"哎呀我去,我说这次开门咋那么费事!原来门外坐了一个人."一众黑乎乎的人从地底钻出来指着侯二说.
侯二很想开着挖掘机怼死这帮龟孙.
可是自己的挖掘机没带,腰也扭伤了.
"别废话,快干活!"一个像是头头的人说道.一群黑人迅速从下水道喷涌而出,其声势之大,人口之多,令侯二咂舌,侯二从来没想到在自己的挖掘机王国下面,竟然有这么多非洲人.
侯二也只是在很久之前,从外祖母口中听说过非洲人,非洲人只能种地,工业基础很薄弱,人口大概有1个亿的样子,虽然是农业大国,但根本不够吃,经常会有人饿的头眼发昏,逃到国外进行乞讨.
侯二毫不迟疑,直接就把脸往衣服上蹭了蹭,那衣服掉色,侯二直接就化身成为了黑色军团的一员.
黑色军团在夜色的掩埋下,开始了不可描述的行动,但凡是路上的井盖,一个都没有被放过.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青色光辉的井盖,从未如此动人过.
黑色军团人手一把铁锹,干活利落,如风卷残云之势,但凡所过之处,路面上就是一个洞.
侯二看的是心惊胆战,丝毫不敢动弹,害怕自己也像那井盖似的,被锹起,夺走.
这还没完,第一梯队刚刚结束战斗,第二梯队又蜂拥而至,这次不是铁锹,而是塑制的圆形井盖,和正版相比,不大不小,装在孔洞之上,几乎难辨真假.
侯二想要更深入的了解下这群人的生活规律,就用力往洞里爬去.到了下水道里面,几乎是清一色的黑色皮肤,侯二没被怀疑,把腰正了一下骨头,开始随便乱逛起来.对洞里的人来说,似乎此时夜晚才刚刚开始.
洞里七拐八绕,四通发达,侯二的挖掘机公路有多长,有多广,这里的洞穴覆盖就有多大,每个洞里都和地面一样,经营者各种商铺,名字也百花缭乱,各有特色,有面条类的,"给你下面吃!",也有水生类的,"钓黄鳗吗?",还有"香肠面包,今日特价!"这样的促销语,以及侯二最讨厌的,水果类,"圣女果,大香蕉!黑木耳,买二送一!"
侯二转了几圈,心里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但是口渴了,就随便找了一家店铺,这家店铺灯光是怪异的粉红色,大大的招牌上写着'chu水店'三个字,不知为何,竟让侯二有点倒胃口.
"老板娘,这里有水吗?"
"有.您想要什么样的?"
"随便."
"好的.请您前往第308号下水道,由黑洞洞女士为您出水."
侯二没有多想,打个哈欠,领过门牌,就直接走了.七转八拐之后,来到一个门前,侯二没有打开门,门内所散发的气息,似野兽咆哮般,直向他耳边冲来,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侯二很久都没有沾染的世界.侯二又一次慌了,这一切,他立马明白过来,刚刚过目的那些词汇,也一下清晰明了起来,侯二越想越生气,把门牌号狠狠甩到门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侯二心中一个声音突然让他止住了脚步.
侯二弯下腰,捡起那块牌子,拍了拍上面的土,又恭恭敬敬的放回了一旁的架子上.
转身走出了储水室,侯二不想再溜达了,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早上了,自己还有汽车修理店要运营,就往来路走.
走到半道,忽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那个小男孩正划着滑板,在坑道里艰难地行驶着,侯二没敢打招呼,怕自己被认出来,灰溜溜的走了.
至此,侯二已经将所有事情搞清了.那群人昼伏夜出,而且完全不是什么非洲人,只是趁着夜色,防止被发现,所以全身上下涂满了黑色锅灰,而那奇怪的尖叫声,侯二也找到了源头.
侯二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回家之后直接就开上了自己的挖掘机,挖掘机有个打桩模式,将铲子变形成钻头,钻入地下.
偷井盖的是赤水国井盖镇的人,卖洞洞的自然是洞洞国洞洞村的人,全部都是外乡人,这些可恶的外乡佬,像蚂蚁一样,蜗居在我的王国地下,还做些下三滥的生意,这让侯二十分愤怒,誓死要杀死,哦不!铲死这些外乡人!还自己王国一个清名!
侯二说干就干,开着挖掘机就上了路,每来到一个下水道前,侯二先用打桩机将盖子掀开,然后往里面灌水,那些像蚂蚁似的人还在睡梦中,不停的大喊着,大叫着,那些奔涌的水流冲刷着一切,侯二站在地面上,不停的咒骂!放肆的大笑着.
最后,下水道里面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侯二走在马路上,仿佛又和自己的王国回到了往昔,他把挖掘机扔在背后,缓缓走着.
忽然!马路一旁的树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侯二赶紧躲到一旁,小心观察着.
过了很久,那动静终于消停了下来,继而一个沉重的呼吸从远处传来,那呼吸急促的,紧紧的,不带一丝喘息,望远方飘去.
侯二慢慢钻了出来,想一睹那东西的样貌,
可那东西头也不回的奔跑着,跳跃着,只留下背影让侯二愣在原地.
侯二看着地面上的一行行梅花印,那是一只鹿.
现在是什么季节了,侯二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来.
看着自己哈气吐出的白雾,原来现在已经是冬季了,侯二似醒非醒的喃喃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鲜活,自由的生命.
侯二跪倒在地,大声痛哭起来.
然后紧跟着那白色的梅花脚印后面,往前方一瘸一拐的走去.
背后仅剩下一堆残败的壳,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