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务必帮我们个忙!”
“额,先等一等,我得先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才行啊……”我面露难色地说,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勒索一般地请求,我确实是有些措手不及。
“哦哦,好的,抱,抱歉,”伍雨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激动,于是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宛如一个即将登台的主持人,不过她说话好像一直有些断续,是她的特点吗?“嗯,许畅同学想知道些什么呢?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回答。”
“好,”我也定了定神,接下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也是她来我这一行的目的,“首先我有一个疑问,这社刊……丢失的准确数目是多少?”
是的,我对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好奇。如果只是10本左右不见了的话,那也就没必要找了,干脆自认倒霉,只损失一点钱。虽然我不知道一本原创刊本的成本要多少钱。但是她在电话里和我说似乎是几十本。
“唔……大概在六七十本左右的样子,但是每一本都很有分量,所以挺,挺重要的……”她露出犹豫的脸色看着我,刚刚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真是个为社团殚精竭虑的人儿呢,社长应该都是这样。虽然能把六七十本社刊搞丢这事那也是没谁了。我内心苦笑了两声。
我看向阳台外面的天空,这会儿天空貌似已经被漫天的厚厚云层所掩盖,已经看不到一点的蓝色了。莫非等一下真如手机上说的那样有暴雨?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好奇心驱使我没有立刻拒绝她的请求,而是忍不住问下去。
她这时把右手横着,拖住左手,左手竖直地抚摸着她的嘴唇,俨然一副想东西的样子。她往右歪着的额头又向左歪去,刘海也跟着摆动,几乎把她的左眼给挡去。
“就在几天前,唔……应该是四天前。”她说。
6月2日,星期五。那个时候我还在为还要补两天的课而烦躁无比。
“那一天下午,我一回到社团活动室去,我就发现我们的社刊不见了。全部。我们总共只有六十六七本社刊,想着能全部卖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原先它们是放在哪里的?”
“就放在活动室的会议桌上。”
“会议桌是在活动室正中央吗?”
“差不多……准确来说会议桌是由四个长桌拼成的,用来社团成员开会团建什么的……”
“你们社的社团活动室在哪里?”
“呃,其实……我们归零推理社一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社团,虽然每一年都很规律地有七八个人加进来,但是一直不是很活跃,社员也经常潜水不来开例会,经费肯定也很少……所以我们是和魔方社,古装社共用一个活动室。此外,团委的学生会部门也会来这里开会……”
“噢。那地点在哪?”她好像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在,在图书馆旁边德政大楼的一楼。房号是106。”
哦,106,我曾经去过。唯一去过一次。那次是我去做志愿者去那里领志愿服——该死,别问我这个宅为什么回去做志愿者,我是打死也不会主动去参加志愿者活动的,还不是那狗家伙硬要拉我去帮他忙,我推辞不过。下次有一百把刀架在我头上我也不去。一定不去。
“噢,原来那还是你们的活动室啊,”我说,“那还挺龙蛇混杂的。如果是只有你们推理社活动那还好说,至少有谁碰过社刊应该都能找到。但是如果是多个社团并用的话,那找人询问事宜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是吗……”她的声音如细丝一般微弱,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忧虑,“那怎么办,你有办法吗?”
拜托,还问我怎么办?我还没答应你要帮你找呢。我内心冷漠地呼喊着。
“额,我想冒昧地问个问题,”我说完停顿了一下,她也没有出声,好像是示意我继续讲,所以我继续,“你们推理社,顾名思义,招来的社员都是很能推理的好手吧,为什么你不去问问你们的其他社员帮忙解决呢?”这也是我困扰许久的一个问题,为什么社内熟人不找,非要找一个陌生的一事无成的宅来帮忙呢?怎么说都很奇怪吧。
“额……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小,脸蛋唰一下就红了,“他们把活动室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后来就不是很积极地去找了,因为该问的都问了,都没有什么线索。大家的意思是再出钱订一些刊本。只有我还在一直坚持。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前社长留给我的经费实在是杯水车薪,为了之后长远的打算,我实在是左右为难。万不得已,我只能找我的初中同学求助……”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看来她真的很努力。刚刚上任社长就遇到这种难事,真是有够受的。
“额,抱歉我问一下,你说的初中同学是谁?”
“嗯,他叫余子川,跟你是同班同学啊。他跟我说他也是四班的,你肯定认识……”
当我听到余子川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后面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了。
是的,这个人,就是我一直说的“那家伙”。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他把我推荐给了伍雨宫,让她来找我帮忙,而且把我家地址告诉伍雨宫,并且还将“我是一个人住”这样该死的细节全盘告诉给伍雨宫的“罪魁祸首”,破坏我平静高考假期的“头号分子”!
顺便一说,那个硬拉我去做我打死都不做的志愿者的人,也是他。
余子川!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这个宅好好过我的宅生活呢?
“子川同学说,你很擅长处理这些日常的小难题,还说你很善于推理,是我们学校的‘江户川柯南’……如果我是在是走投无路,他说完全可以找你。然后他告诉了我你家在哪,所以……对不起。”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好吧,我认,我认,这是我的命,我的命。
但是,说我是“江户川柯南”这也太过分了吧。余子川这家伙的底细我也是知道的,他自己本身也很擅长推理,我记得他在他初中临近中考的时候,还破了一个“阿司匹林”伤人案,虽然他好像并没有声张,但他还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告诉了我这件事。这家伙,自己不去帮自己的初中同学伍雨宫的忙,反而叫我去,这是不是丧心病狂?
“……好吧,原来是他给你介绍了我,我还奇怪你怎么认识我呢。”我为了掩饰心中对余子川满腔的怒火,用手把口给捂住。
“我想,让许畅同学帮忙,一定能解决我们的问题的。”她满怀期待地再次凑过身子,双眼睁的大大的看着我,仿佛要冒出星光。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但是我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啊。这,社刊凭空消失,那能怎么找呢?你都说了,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把社团活动室都搜了个遍,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纵然是波洛神探在世也找不回来呀。”
她闻言,落魄地低下了头。双手无力地垂下,刚刚还张着的小嘴现在紧闭着。我可以看到她的后背正在不断发抖。
完了。我意识到自己说的太满了,如果她哭出来了那我怎么安慰好呢?我可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的啊。我内心顿时慌乱不堪,但不知道该如何补救。伍雨宫不会立刻哭出来吧。长得这么好看但是个哭淘鬼可不招人喜欢的呀。
我看到她突然把双手抱在脸上。这下我彻底破防了。
“额,其实我去帮你找一找也不是什么问题的啦。”我慌忙打圆场,这时候我不答应那可就惨了。唉,认吧。刚刚当上社长就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真的很可怜啊,我不去关照一下谁去关照呢?我就这样不断安慰自己。
“真,真的吗?”她慢慢的把头抬起来,双手从双眼的高度落到嘴上。我看见她的双眼娇红欲滴,确实是要立刻哭出来的样子,我顿时赞赏我刚刚所作所为的正确性。再晚一步她可真要在我家哭啊。我生平可是没怎么见过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被我的冷言冻语弄哭的。
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惹人可怜。如果坐在她面前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男同学,可能就忍不住立刻上前抱住她,抚摸她的短发,然后细声细语地说:“别伤心了”。
“对啊,真的,我答应帮你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啦,不过这另说……”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说。
“真的吗?”她好像又重复问了一句。
“真,真的。”
“啊,啊……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她刚刚的落魄样子瞬间消失,脸上,我可以感觉到,立刻绽放出光彩,这样子确实很美,怎么说呢,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彩虹一样。啊,我这比喻真是拙劣到家了。
她呼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纤柔的身子软在了沙发靠背上。唉,刚刚对她来说可能真的是孤注一掷的战争吧。如果她此行前来我却没有答应帮她的话,那对她,或者说对整个推理社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我现在总算知道了,她为什么一定要来我家和我谈,是怕我拒绝。这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如果我在电话里拒绝然后一挂了之,那她就无路可走了。
但是,怎么把我说的像一个可以决定伍雨宫和整个推理社生死存亡的人啊?
“嗯。我答应你了,那么,我们看看假期过后能不能约个时间,我帮你找一找。”
“嗯,好。”她睁开眼睛,就像是刚刚打完了一场胜仗似的,微笑着说,“那我们就在星期日见吧,下午放学,来我们社团活动室。我把负责将社刊搬进活动室的社员也找来,方便你了解情况。”
“好。”我点了点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来,说道,“那,你应该回去了……”还没说完,我才意识到外面早已下起了大雨。
雨,雨声大得很,特别是它撞击阳台金属栏杆的声音,“乒乒乓乓”,永不止息,毫无规律。倾盆大雨。看来手机上说的没错。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浑厚的震鸣吓了我一跳。
“啊,你带了伞吗?”我看向伍雨宫,发现她望着窗外的重叠地山峦和飘忽不定的雨点呆呆出神,嘴唇微张。
半晌,她才转头看向我,说了一句:“没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