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伍雨宫,说实话,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同学。我一个邋遢无比的死宅,竟然能让一个同龄少女在自己家过夜,这会闹出大新闻的。但愿你不要声张啊。
我看着她的头慢慢抬起来,看着惊异无比的我,白净的双腿扭捏了起来,穿着蓝色上衣的身子也不住的扭动。只有脸是红苹果一般无比娇艳。
她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啊!这叫我怎么样嘛。
“啊……啊?你确定?”我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我……我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啦。现在这么晚了,让我一个人,回,回去,我不太想……”她双手抓住在大腿上遮住短裤的上衣,攥得很紧,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
确实,现在不早了。她刚刚说我这离她家并不近,让她现在回去,就算雨停了,也是很难为她的。她才16——是16吧,顺便说一句,过了10月我就17了——但是,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住我家啊。我没经验的,一点经验都没有,要是你有什么不舒服,那我怎么办?小题大做去叫救护车?我虽然意识到我这样想十分幼稚,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不断地胡思乱想。
“许畅同学应该不介意吧……”她突然又小声地来了一句。她这样子十分可怜。
不介意?介意的很呢!我还怕你嫌弃我呢。但是,你这又让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不,不介意的。”我违心地说出来。没办法了。
“许畅同学……对不起,又麻烦你了。”她说。
我不语。麻烦确实麻烦。首先你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肯定要洗的,那你换什么衣服呢?还有,我还要处理你睡的床铺,准备用品之类的。如果是个男的那简单的多,但事与惟愿。你有很多地方我是不清楚的啊。真的难办。唉。
“许畅同学不用操心的。”她又说。
你最好不用我操心,但我知道这只是安慰我罢了。
“得得。”我认命,随即去厨房准备我们两个人的晚餐。
“我来帮忙。”她连忙说,跟在我身后。
“随便你。”
晚饭我觉得比午饭更尴尬。她貌似矜持了不少,吃饭斯斯文文,一言不发,可能她知道又要麻烦我,心怀愧疚吧。好,愧疚的好,这样于我心还舒服一些。我憋着一肚子苦水将饭吃完,把筷子一扔,托着下巴,看着她吃。
我才发现她的发色不是很纯正的黑色,而是黑中带褐,棕棕的感觉,发型不算是狼尾,但是也挺乱,乱的有些唯美的感觉。我觉得应该不是梳头的缘故。他的脸上皮肤在餐桌上的灯的加持下显得很白净,而且一尘不染,白中透红,纯纯欲滴的样子。总体来说,伍雨宫是属于很耐看的美,加上她这飘忽不定的害羞的性格与开放的性格的杂糅,她估计会吸引不少人暗恋她。
她在吃这道土豆丝的时候,虽然一言不发,但总会露出满足的神色。啊,估计是炒的火候还可以。这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发现我在观察她,便急忙将视线移开,白皙的脸颊顿时又红起来——她貌似很容易脸红——,继续一言不发地吃。
吃。专心吃往往是一个人最舒爽的时候。可以回避世间一切烦恼。消灭饥饿的感觉是无比美妙的。饿过肚子的人就知道这感觉是多么的仙。还记得我小学的时候一个人在家,父母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十点才回来,我又不会做饭,家里有没有现成的食物,便饿了几个小时的肚子。从那时起我便早早学会了煮面做饭。我发誓我绝不再饿自己的肚子。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肚子。人是铁饭是钢。
我这般回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吃完了,她闭着眼说了一句:“我吃完了!”
“好好。”
晚上9点23分。窗外的雨变成了毛毛细雨,远处看的不是很清,一片朦胧。我在浴室狠狠地冲了个澡,洗刷这一天超负荷的劳累,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在浴室我一般喜欢唱歌,但是伍雨宫在外面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书,又不知道这浴室门隔音行不行,我只好忍住唱歌的欲望。
我换了一条黑色长裤和白色短袖。将换洗衣服一股脑丢进洗衣机,我在她身后说了一句:“嗳,伍雨宫,你有带衣服吗?”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名字。我并不清楚她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双肩包里面有没有装衣服——这包看上去是旅游用的,里面怎么样都应该有吧——不过她估计没料到今天雨会下不停,但我还是照例假装不知道地问了一句。
她转过头来,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额,嗯,我带了备用的……嗯,但是我没想到今天雨下得这么大……我没有带上衣……”这时我才发现她看的书是川端康成的《雪国》。虽然我没看过。
双方都沉默了几秒钟。
难道她带双肩旅游包过来本就是打算在我这住一晚吗?我不禁不寒而栗。今天天气预报确实也说了会下雨,难不成她已经做好了攻略?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她什么都带来了,偏偏会忘了带上衣呢?
“嗯,额,如果只是上衣的话……不,不如在我这衣柜里挑一件先凑合吧。”我听到她说的话,一时间有些疑惑,将头转向我卧室的方向说。我不敢看着她。
她似乎在看着我这湿湿的头发,然后害羞地点了点头。“好。谢谢。”她说,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对,对不起,要借用你的衣服。我今天没有检查包里的东西,没想到……忘记了。我的上衣前几天全都拿出来洗了一遍,所以……我,我也没想到今天会下雨。对不起!”
我能说什么呢?麻烦你以后多看天气预报,然后记得检查。不然会给人,特别是像我这样的人带来许多麻烦。
我静静地看着她在我衣柜里细细地挑选衣服。虽说是看着,当然也只是盯着衣柜里的某个定点。
我的衣服对她来说总是太大了点。不知道她会怎么挑。啊,这本身就是个很难为情的事啊。每个人的衣服都多多少少会粘着主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我也不例外。
“挑好啦。”她给我亮出一件我爸留给我的NBA的旧紫黑色短袖,长是很长,但也没办法。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这件感兴趣。
其他的我就不管了。我也管不了,我也不懂。她应该能自己解决。她将挑选的衣服抱在胸前,同时转向我,貌似是一个小孩在等待着大人同意买玩具一样。我点了点头,说道:“拿去吧。”然后我带她去浴室。
“这个是洗发水,这个是沐浴露,这个是发夹,”我跟她一一介绍。发夹是我妈用的,我妈是长发,伍雨宫是短发,不知道她用不用得上,估计没用,“壁柜里面是吹风筒……”
我还没说完,她突然打断我,在我面前歪着头微笑着说:“谢谢你,许畅同学。你真的很会照顾人呢。”
额,是吗……?我回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说:“这是浴巾和毛巾,都是新的,我家备用的,你拿去用吧。”把浴巾和毛巾给了她之后,我便抽身出来,把浴室门关上。
我轻轻地在门外的墙上靠着,粗略地品味着她的感谢。但是想来想去又觉得没什么好品味的。只是一个人对我的简短的赞美罢了,仅此而已。只是,已经有不短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夸过我而已。某一方面的东西拥有的少,自然会想去珍惜,人都是这样。
我也不例外。所以,当我听到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少女的无论是否发自内心的赞美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为之一颤。我对这种“颤”的感觉并不清楚,用文字描述不出来,就像不好用语言形容蝉声一样。可能只是一种新鲜感罢了,听多了就不会有这种“颤”的感觉了。
不久我就听到了水声。熟悉的花洒出水的声音。这个小区里有一个我中意的优点就是水压不会太小。我脑子里浮现出师傅咲太的著名名言:“听着妳的洗澡水声我能下三碗饭”。这句话是对樱岛麻衣说的。
我这样随性地想着,蹑手蹑脚回到了我房间。雨这个时候仿佛已经停了,我不是很确定,至少雨的声音已经不见。打开窗,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奔到我脸上。果然,下点雨还是能起到降温的作用的,而且降得还不少。我把客厅的空调关掉,把门窗都打开。阳台外面是星星点点的车辆尾灯还有极远处鳞次栉比的大楼的软弱的黄点。飘忽不定,若隐若现,或许是雾气的缘故。一阵阵的风仍然在不断袭来,我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寒冷。我回到卧室,用毛巾把头擦干,去阳台把它晾了,然后将另一个卧室的床铺整理好。她今天就睡这吧,我看着平时是我妈睡的房间想到。老妈估计是不会介意其他人睡她的床的。只要我不告诉她估计她就发现不了。我从衣柜里拿出尘封已久的空调被,放在老妈床上。然后回到我房间,坐在床上。
唉,今日发生的事也太奇怪了。
睡意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袭来。这太正常不过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很清楚的。所有今天发生的事都是致使我睡意朦胧的原因。我马上由坐改成躺,枕在双手上,静静地享受这少有的宁静。将大脑放空,进入无神状态。
当然,我知道这片刻的放空不久就会被洗完出来的伍雨宫打破。
快要睡着了,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定睛,坐起身子。现在还不能睡,我下意识想到,然后就看见了笔直站在门前的伍雨宫。
她现在身上穿的是我的衣服,这给我一种别样的亲切感。她的头貌似已经吹干了,但为何我刚刚没有听见吹风筒的“嗡嗡”声?可能是快睡着的缘故。她选的那件上衣对于比我矮大半个头的她实在太过于庞大,以至于看不到身体的曲线,可能是身体比我娇小,上衣几乎把她的短裤给遮住了,使得她修长的腿异常显眼。
可恶,如果是一个普通男生,看到她这番可爱又性感的样子绝对把持不住。我敢保证,好吧。我把眼睛从她的腿上移开,开门见山地和她说:“嗯,今天你就在我对面的房间睡吧,怎么样?”
我看到她的眼神略微迟疑了一下,瞄向了地面,随即又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嗯……那你睡哪?”
“我?我睡我房间啊。”我对她这莫名其妙的提问弄得不知所措。这不是显然的吗?我睡我房间,你睡我妈房间。
她转头看向我对面那个乌漆嘛黑的卧室,抿了抿嘴唇,脸似乎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我能不能睡你房间啊?”
哦,什么啊,当然可以,害怕你嫌弃呢。如果你在我卧室发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不要害怕哦。虽然我好像已经全部收拾掉了,不留一点痕迹。
“可,可以啊,那我就睡我对面的房间吧。”我说着,准备把我的枕头和我妈房间的枕头互换一下。
“不……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脸更红了,眼睛更是不敢看我,这羞涩不已的神态让我猜到了什么,不禁心下一惊。那是什么意思?
“许畅同学能不能……能不能,和,和我睡一个房间啊?”
这句话她花了10秒钟才说完。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虽然这并没有使我的震惊消减不少。在面对一个在意料之外十万八千里的事件的时候,提前的准确预测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就像我现在这样。我能预见到自己的表情是有都么的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