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我是经常忘记事情的。前一秒心里记着要把某某东西带回教室或宿舍,或者说走前要关窗,后一秒立刻忘掉,以至于造成了不少的麻烦。较之金鱼的七秒记忆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习以为常,因为这是我晚睡熬夜豆的不良后果,罪有应得,理所应当,毕竟我是改不了熬夜的习惯了。
但是,今天的经历告诉了我,其实,我对事情的记性,只是在于我对其上不上心而已。也就是说,我对之前那些容易忘掉的事情只是不够关心,关心得不够程度,所以我就自然而然地将其忘却,尽管回头想起后后悔万分地想敲掉自己的脑子。今天伍雨宫嘱咐我在放学后等她这事我却破天荒地记得一清二楚,没有放她的鸽子而直接一走了之。还有晚自习下课我们约好在13班门口等集合去问金瀚洋社刊事宜这件事我也是记忆在心。
可能是我想尽快,快速地解决伍雨宫委托我的事情吧,这些约定好的事倒是没有忘。还好没有忘,不然我不知道伍雨宫被放了鸽子之后作何感想呢。挺好奇的,说实话,但是我试不起,之前没答应她她就差点在我家哭出来了——大概率不是装的。如今想起来她在我家种种的让我难以理解的行为总让我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今天的作业不算多,我用了比往常快0.5倍的速度速扫作业,但是仍是没写完化学晚自习下课铃就响了。随即就是眼保健操。说到眼保健操,我认为这世界上最离奇的事情之一便是我还没有近视,尽管天天夜夜躺着玩手机,深夜追番,但是左眼右眼从小学开始只是从5.2掉到了5.1。虽然我知道我这样是完全不正确的,不可取的。所以为了于我对上天给予我视力上的运气的愧疚之心做些“救赎”,我每次都及其认真地去做眼保健操。
眼保健操一结束,我起身,悄悄从后门溜出去,走到四楼13班门前的外柜旁边,发现伍雨宫早早就在那站着,与一个身高和伍雨宫差不多的男生在说话。不用说,这个男的肯定就是重要人物金翰洋了。
我心里总微妙地感觉,她做什么事都是这么快人一步吗。每次都是早早就到了。但是我发现我想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傻。她班也在4楼,13班就在隔壁,当然比在6楼的我快一步啦。
我正在狠狠自嘲自己这时的脑力断崖式下滑,但同时内心深深地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伍雨宫对这件事比我还上心,上心得多,多出很多。还是说她对什么事都是这样处处周到?我不断走进,看着她的侧脸。她的鼻子从侧脸看是坚挺的,曲线恰到好处。教室里散发出的平面光正好照在她的一边白静的脸上,倒给了我飘忽的感觉。
“诶,许畅同学到了呢,让他问你吧。”伍雨宫发现了走进的我,紧皱着的貌似很疲惫的脸顿时亮了起来——只是自我感觉,今天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在班里遇到什么麻烦事,从下午放学我等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来就可见一斑——她走到我进前,拉住我的左手来到那个男生面前,笑着说,“这是金翰洋同学……这就是我和你讲的那个‘福尔摩斯’,四班的许畅同学。”
说罢,金翰洋看向我,轻轻“哎”了一声,我也点了点头,互相打了个招呼。我看了看满眼期待的伍雨宫,又看了看金翰洋,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金翰洋,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我们冒昧地来找你……”
“哎,没事,问吧别客套了。耽误什么,现在不是下了课吗,哈哈。”金翰洋摆了摆手。这人看起来很好说话。我心中的疑虑与担忧顿时消减了一半。我还担心这人嫌我不耐烦。直接说忘了,那就难办了。
“听你们柯月心部长说,6月2日号那天,估计是你们在高考假之前开了一次会议,估计是换届会议,对吧?”我直截了当地问。
“嗯,对,然后我是第一个进去106会议室的,确实是这样。我记错了时间,原以为下午刚放学就要到,没想到是5点半。”金翰洋摸了摸脖子,双眼瞄了瞄伍雨宫,伍雨宫也随即看向他,点了点头。
“哦哦,原来如此,”我点头道,“那我听你们部长说,你受到你们部门里一个女生指使,将会议桌上的一沓杂志一样的东西搬走……”
金翰洋没等我说完便急促地打断说:“对对,她是叫我搬走那些书,刚刚伍雨宫已经向我确认过了。”伍雨宫也跟着附和道:“是这样。”
我“哦”了一声,继续问道:“你记得那天搬走的那些书封面是什么颜色的吗?仔细回想一下。”
他看着我的脸,貌似在很努力地思考着,回忆着。我突然有些可怜他,因为回想一个星期左右之前的细节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他约莫想了5秒钟,伍雨宫突然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句:“是绿色的嘛?”推理社的社刊封面是绿色的,上面还印着工藤新一的大头照。呵。
“哦哦,好像是……应该是,不过真的抱歉,这事情太久远了些……”金翰洋露出尴尬的表情,我这时候很想对他说声对不起。这细节换我肯定早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没事没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那我还想问一下,你记得你把它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哦。这个我倒有些印象,”金翰洋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好像把那些书放到隔壁的105室去了。那些书是你们推理社的社刊吗?”他对着我说。原来他以为我是伍雨宫推理社的人。当然,没看出来我是个无所事事的宅吗?怎能会参加社团呢?
我刚想澄清我不是推理社的,我只是受我旁边这少女的委托干苦力而已,没想到伍雨宫在一旁抢先一句回答道:“是的……很可能是我们社的社刊。”我看向她,但她好像根本没在意我视线的转变。
“哦哦,原来如此,是不见了是吧。我应该是把你们社刊放105了。”金翰洋笑着说。
“105,确定吗?”我听到他的回答,忍不住再次确认。我相信他不是像柯月心这样受人质疑,回以杀气的人。
“是,这个我倒是记得蛮清楚。”金翰洋答,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诶,当时105室是开这门的吗?我记得它是团委活动室,属于是政要区域,非开会或是活动的时候应该是常闭的呀。”伍雨宫探头问了一句。
“额,是的,我记得我看到当时105,106都是开着的,里面还亮着灯。”金翰洋回答。
“但是,我后来也找了105室,但也找不到啊。”伍雨宫充满着疑问,然后看向我。
“额,那我就不太清楚了。”金翰洋笑着说。
105。
在106会议室的隔壁,也就是团委的活动室。也是志愿者服的放置地点。之前我被逼迫做志愿的时候就是在105活动室里面领志愿服的。室内摆设和106差不太多。
“哦,原来是这样。为什么你不直接把社刊搬到106室不是桌子的其他地方呢,比如说柜子里或者直接放地上。还要放在105。”我把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抛出来。毕竟,106有地方不放,为什么要把这堆不轻的东西专门放到隔壁的房间去呢,不是浪费力气多此一举吗。
我等待着他的回答,甚至,我都有些期待或者说好奇他的回答是什么。不过他接下来的答案让我乍一下觉得极为普通。他苦笑了几声,说道:“啊,哈哈,其实吧我也不知道当时我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了,我现在觉得也挺傻的当时,就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106有其他地方不放,偏要搬到隔壁105去。”
伍雨宫说她找过了105,但是社刊仍然不在那里。也就是说,金翰洋在把社刊搬到105之后,又有人把社刊从105搬走了。谁这么缺德没事干偷一些与他(她)毫不相关的刊物啊。
不过,还有一点我十分好奇的就是,到底金翰洋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是什么样的思考方式指使他不合常理地将社刊搬到隔壁团委活动室呢?他说他不知道当时的脑回路。但我有一种想让他回想起来的冲动。
“嗯……其实我挺好奇你当时的脑回路是怎么样的……是什么致使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呢?”我的左手不自觉地托住了下颚,盯着金翰洋。他看我这副架势,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说:“啊哈哈,这应该不重要吧,只要把你们社刊找回来就好了呀。”
“是啊。重点是,你当时奇怪的想法对找回社刊可能蛮重要的哦。”我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现在我还是觉得得到的信息太少了。但是我至少抓住了突破点。就是他当时的想法。一定是他认为将原本放在会议桌上的与他无关的社刊耗费力气搬至隔壁106具有某些合理性才会这么做。这个“合理性”是什么呢?
虽然我清楚到最后追根究底发现他的脑回路对于寻找社刊一点用处都没有以至于回到原点,但事实就是,历史上任何一个侦探都不会放过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
“好吧,谢谢你,帮大忙了,”我笑着说,用力拍了拍金翰洋的肩膀,“我还想麻烦你一下。明天下午放学能不能在106等我们?我想让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天的场景。伍雨宫,我们明天下午放学去106门口,能否请你拜托一下部长将106的门打开?最好的话,把105的门也开了。”
“哦……虽然有些困难的说。”伍雨宫小声说道。
“就说是办公事。如果实在不行就罢了,在门外看看就行。”我随意敷衍。我知道伍雨宫总会有办法的。毕竟找社刊是她的事。我只是帮忙而已。
“诶,所以说我明天下午放学要到106门口一趟?”金翰洋确认性地问道。他似乎是觉得只是为了回想而专门跑去106有点费事。
“对,时间允许吗?”我问。我很清楚,场景是很重要的,当时在想什么只有处在当时的环境里才有可能很准确地复盘出来。让他在106里想一想估计就想起来了。
“允,允许。”金翰洋点头道。
“真的谢谢你了,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对了,记得你微信号吗,让伍雨宫加一下你,好联系。”我说。他“哦”了一声,回班里拿了张草稿纸和笔开始写微信号。
当然不是我自己加。我不想我微信里太多人。这么说来我微信里的联系人好像只有三十多个,而且大部分都是亲戚之类的。呵。
伍雨宫接过了写有金翰洋微信号的纸条,看了两眼,又看了看我,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你也记一记吧。”
“我就不了,你加就够了。”我回了一句,同时看了看表:8:46分。还有两分钟打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预备铃。刚刚好。
“看来事情进展得不错呢。”伍雨宫和我在金翰洋回了教室之后愉悦地说道。至少听她声音是挺愉悦的。
“啊,还好吧,不过可能会碰壁。你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转身看向她,郑重地说道。其实这句话我还有另一种意思,就是让她别抱十足的希望,不然到时候没找回来她在我面前哭了那我就死翘翘了。她反正是给我一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她用左手提了提眼镜眶,然后撩了下刘海,向左歪起了头,踮起了脚用力拍了拍我的头,说道:“许畅同学一定能帮我完美解决的。”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拍头闪电一击弄得不知所措,立刻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假装咳嗽几声,看向了周围——应该没多少人注意,嗯——然后闭着眼睛说:“行了,我得回班了,再见。”
“嗯嗯。拜拜。明天记得到106。”伍雨宫用力点了点头。我没再看她,径直走到楼梯口。是时候我想起来化学作业还没写完。
我上到6楼,预备铃刚刚响起,四周嘈杂的讲话声逐渐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稀碎了起来。我望向走廊外的黑蓝色的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遥远的天一侧在冒着微弱的橙色的人间的光点,在浩瀚的黑暗下显得异常无力。我仔细地穿过噪音,用耳朵寻找着蝉的鸣叫声,却是一无所获。我本想听听学校的蝉声和家里的蝉声有何区别来着。
看来明天不是什么好天气。我想着,慢悠悠从后门回到教室我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