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门竟然开了……
我来不及多想,顾不上上课预备铃,悄悄来到门前,探头观察里面的情况。
面包车安然地停在这,车主人有没有离开呢?我已经想好了碰到一个人而解释自己在这里的理由。
可是四周静悄悄地没有动静,这一切就像是半年前那样了然不动。我蹑手蹑脚地进了门,来到暗处,这时候我隐隐听到正式上课铃响起,音源缥缈,像是离这里很远,但又很近。
不上体育课了。我想。这么个难遇的机会,心急如焚地等待了好几天的契机,我怎么可能从手里丢掉呢?我转身潜进过道,这里不像是有人,看来车主人出去了,我慢慢支起身子,慢慢地走,直奔过道右边一排的木门。
我打开第一扇木门,里面仍是那些快要忘却的木桌,我准备好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便养成了带手电筒的习惯,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这是黑压压的车库促使我形成的。我并不打算开灯。现在车还停在车库,车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折返回来,虽然是白天,但因为过道的灰暗即太阳光照射不进来的缘故,这灯光黄灿灿的亮仍是有些显眼。
寻找了一番,要找的东西仍是没有踪影。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
接下来是第二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架子鼓和音响对于我这个外来客无动于衷。电筒光所及之处,不是因为丁达尔效应出现的灰尘光管,就是完整无瑕的蜘蛛网,全然不像是手册和社刊会放着的地方。
找遍了过道右边所有的房间,结果一样,都是了无收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却如止水一般。倒不如说我很平静。并不是我早已意识到这车库绝对不存在社刊之类之物。
应该说我十分相信社刊就在这里,所以毫无波澜。
可能是心中有些预感。这个预感不仅是汪于青的话给我的,更多还是余子川给我的。
虽然几个小房间一无所有,但是我知道重头戏还没来。
我将手电筒转向对面的唯一一扇门。过道左边的唯一一扇木门。它在灰色的墙面上显得异常渺小,但是正如古人说的,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我走到这扇门前,小心开了个缝,缝里面自然是灰暗一片的大厅,若隐若现着矗立不动的重叠不已的柜子墙。
死寂得甚至有些不自然,透过门缝,我感觉柜子们也在凝视着陌生的我,我不禁感到一阵凉意。
等了约莫一分钟,我把门全部推开,进了门之后吧门关上,打开手电筒,柜子的金属立刻反射着光线。柜子上的编号赫然出现,生锈的金属片发出淡褐色的光。几十个淡褐色的编号犹如几十双深邃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使我不得不把电筒的方向移开。
墙面一如既往印着黑色的字迹群,地面的尘土印着我的脚印。金属和尘土混杂的气味渐浓。
我慢慢地踱步到另一扇门。这扇门就是通往外面的绿色小门。这扇门从很早开始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论门上的点点锈斑,亦或是推开它时发出的嗡嗡声。
最重要的是,这扇门联通的是教学楼的架空层。准确来说,连接着团委的栏位。我和余子川不止一次由衷感叹着这门与教学楼距离之近。
好像从不久之前我就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里。有时候预感是说不清的。
我照着这扇门,眼睛已经迫不及待地环顾靠近这门周围的柜子。
如我所料,柜子门很违和地大开着,足足有十几个柜子门开着,在半年前来的时候,这400个柜子,无一例外是全关着的。
我的眼睛快速扫描,黑暗中打开的柜子里面东西的颜色和柜子的金属色泽截然不同,以至于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来。
我舒了口气。
团委宣传手册。
面前就是我心心念念已久的手册。
我将手电筒移向这些柜子。柜子里拜访着花花绿绿的刊物,我低头一照。“团委宣传手册”的艺术字体直击眼球,像是它们本来就在这,等待着我的到来一般。
红色,白色,绿色,蓝色……鱼龙混杂,毫无规律的颜色占据了这扇门周围的一排柜子墙中的十几个柜子,它们被塞满了,我约莫数了一下,大概有十三个柜子,我目测了一下,每个小柜子堆着差不多60本左右的手册。
700本。数目没错了。手册就放在了这个地方。陈老师把它们毫无保留地放在了这个可能我这一辈子只会来一次的地方。
被动用的柜子全数被擦的很干净,和没有打开的柜子天壤之别,极其违和,犹如一个天堂,一边地狱。
看着手电筒光前的手册,不知道为何我的心在这时突然摇晃了一下。
找遍了这些柜子,全都放着手册。那推理社社刊呢?我真正要找的东西呢?
我看着花花绿绿的团委手册,第一次慌了起来。我内心希望着除了这些手册外,还能出现一个开着的柜子,里面清一色地堆着墨绿色外皮的社刊。这是我最后的通牒,我的最终目的。
日思夜寐想要一探究竟的车库,寻找手册的藏身之地,目的无非只有一个,找到社刊。这是最终目的,如果最终目的没有达成,那么所有的前摇功亏一篑,了无所用。
难不成真的功亏一篑?我想着,一边极速地打开周围的柜子,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全是空空如也。
不知不觉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如果依次打开剩下的387个柜子,绝对是不够时间的。
社刊,社刊!
社刊在哪里?社刊在不在这个车库呢?
我感觉到额头上和脖子里的汗珠的缓慢流动。流动。我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宣传手册,恨不得这些手册全部变成推理社的墨绿色社刊,全部。
冷静想想,它们会放在何处呢?
还有三天。星期五的社团开放日马上要来了。
越是想冷静下来,越是考虑得越多,越是静不下来。这样陷入了死循环。
明明感觉就差一点了啊。我从未感到过来自深渊的恐惧和害怕。大厅的每一处角落都在刺激我的毛孔。
社刊!
……
啊。
我意识到我慌起来的时候总会去想很多东西。想未来,想过去。把所有往事全部,悉数全部回想一遍。小到伍雨宫来到我家之前的那通电话铃声。
伍雨宫。
她第一次和我在学校见面的时候。
她因为被表白来晚了,我等了很久。她戴着副眼镜,抱着作业本。她和我说柯月心已经在106等我们了。
余子川半年前,和我第一次去车库探险的时候。他对车库表现出极感兴趣的样子。
他是一个侦探。或者说他是个具有侦探潜质的天才。好奇心永远比我旺盛,鬼点子永远比我多。我顶多记性比他好一点,细节记得清楚一点。
细节。
能说记性好是我的优点吗。我一直不把它当成一个优点。
伍雨宫的作业本。
当时我第一眼看到她手上黄色的作业本的时候,我的感觉是她的字很漂亮。
在车库的时候,余子川笑嘻嘻地给我开了个玩笑。
他说了什么呢?
灵光一现是很一瞬间的事,同时也很突然。
我脑中突然地浮现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很不切实际,或者说不太可能。
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奇怪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也太巧了吧。我感觉到自己的口腔发干。这时候外面的车库突然出现了响声。难道是车主回来了吗?我用手电筒照了照表。还有三分钟下课。
不管了,试一试。我抱着一丝期待和几丝幻想证实一下我这不切实际而又奇怪的想法。我关掉手电筒,摸着黑,听着外面过道传来的车引擎的轰隆声,来到了第10排柜子这一行。
地上积满的灰尘时不时露出一些端倪,像是脚印,预示着人类曾经在不久前踏入此地。我蹲下,再次打开手电筒,照着这些鞋印,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我顺着蹲在这排柜子前,此时此刻我的身体已经被两排柜子所夹。这排柜子离绿门不远,但是手册的放置地点离这里还是搭不着边。
我再次打开手电筒,把亮光调小,依次扫过我面前的几个柜子的左上角的汉字编号。最终,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停在了“二十四”号。
24。
第10排,第24个柜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奇怪了。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外面传来车子开走的声音。轰隆声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寂静。我呼了口气,快速打开面前的“二十四”号柜。
“吱呀”的一声。
我不敢相信。
眼前看到的景象给我的冲击不亚于我被柯月心抱住的那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恐女是可以后天治疗的,但是这个,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会感到惊讶。我心中五味杂陈,看到这个东西,心里萌生出两种袭满全身的感觉,一种是努力一个星期终于修成正果的喜悦,一种是惊讶于它们放在这里的诧异与疑惑。
我想伍雨宫看到它们一定会高兴的,但是我不会。
柜子里面的“工藤新一”正在凝视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