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高中,佩斯的身高基本定格在了1米88,丝毫不输给男生,堪称是女生中的巨人。比对一下女生的平均身高,差不多高出了整整20厘米。
还有一直以来在森林里锻炼的缘故,她的强壮程度已经是远超于男生了。以力量见长的她在只比普通女生壮实了一圈的身材下隐藏了可谓是高度浓缩的肌肉。任谁都无法想到,看上去身材标准甚至只是略微丰满的佩斯可以在考验力量的体育项目上轻松赢过同校的男生。面对用肌肉堆积起来的壮汉,在体型上占尽劣势的佩斯依然可以尽全力取得胜利。
出于对有着起码是对等实力【看上去如此】的对手的尊重,佩斯的尽全力是建立在用了八成力的基础上发挥的。之所以是八成力,是因为在别人整张脸因为用力过猛恨不得扭曲成一团马赛克的时候佩斯依然毫无表情,才会推断她用的力道是八成。否则,说太低了就自取其辱的嫌疑。按佩斯的说法,这些人的水平封顶了也就在当地排得上号,没必要让自己认真起来。
究竟,佩斯平时有多认真,她自己也没数。但保守来说,八成力是封顶,而非对手为了给自己贴金而说的下限。
在一些比速度的项目上,佩斯靠着肌肉的爆发力能碾压大部分人,但跑步方面的诀窍到底是什么她讲不出个所以然,自认为靠着一身蛮力实现了力大砖飞。实际上,短跑明明是考验爆发力的力量型项目,佩斯认为还是小巧灵活更占优势,潜意识中限制了自己的发挥。一旦需要身体展现柔韧度的时候,身高和坚硬的肌肉反而拖了后腿,这个时候,连佩斯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更像是男生了。
让佩斯最头疼的事情,莫过于一些邪恶的小团体,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有着喜欢搞霸凌的这一相同爱好的人组成的恶人窝。最要命的是,人数还不少。因为贝格堡上上下下各个阶层的人只要愿意读高中的,都会挤到市区来上学,而市区总共也就5所高中。就比例而言,就那样了,但人数的基数可不小,结果佩斯觉得,自己总会精准地遇到不学好的那群人。
这些人自然不会是冲着佩斯来找茬儿的,真有敢这么做的人,可能将有幸成为第一个见到佩斯是怎么生气,然后被活活打进ICU的勇者。她们的目的很明确,要把佩斯来到自己的团伙中。
每所高中里,喜欢搞霸凌的人都有各自进一步细化的小团级,在明确凭空自封的阶级与权利一事上能够达成共识,却难以在分享目标上领悟到何为谦让。有的时候,旁人可以看到她们为了抢夺欺负人的权利而站在那里吵架,即将被享用的猎物无助地躲在一边。不知情的人会误以为有人是在当正义的伙伴,便放心地走开。
为了保证自己可以从垄断竞争的局势中脱颖而出,创造出一个只有自家团体的完全垄断制的理想校园,需要有一个能打破平衡的,属于论外级别的帮手。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佩斯。看上去就能一打多的样子和实际在体育方面交出的超高分答卷就是她应聘打手最好的简历,而那张在表情丰富度上有所欠缺的脸蛋更是当门神的不二之选。
可惜,佩斯对她们的破事毫无兴趣。被找上门的时候,看着人家谄媚的笑容,被恶心的佩斯是当场回绝了她们的邀请。提高待遇,摇摇头,找人给她当狗,佩斯还是摇摇头,一边在尽可能地加条件,另一边则是不由分说地表明自己真的想避开她们的浑水。
“我们帮你找男人,总该满意了吧?”
眼前这个嘴唇,舌头,鼻子,耳朵都像是被鼹鼠光临过一样的打洞狂,叫派西的不良少女是佩斯在高中记住的第一个别的班级的人的名字。而她说的这句话,可能真的是奠定了将来佩斯从未找过男朋友一事的基石。
“你,是认真的吗?”佩斯这句话表达的是难以置信,可过于自大的派西认为佩斯是真的动心了。
“嘿嘿,不然呢?”派西故意吐出舌头,钉在上面的钢球沾满了口水,银色的表面映射出佩斯冰冷的眼神,“你也很头疼的吧?自己长这么高,力气还大,没有男生会喜欢你。”
佩斯还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懒得去想别人是怎么以女朋友的标准评价自己的,真有人用他们的标准来评价,自己权当听见狗叫。无非是又出现了一只新的河童来打扰自己。
“要找一个正常的男朋友,老实说,我也觉得有点难。都怪你哦,谁让你比人家男生还厉害的,没人会喜欢你是应该的。可你要找一个不太正常的人,我马上就能帮你搞定。”
这句话谁听了都会觉得刺耳。
“让一些比女生还好欺负的小男生给你当狗如何?我猜,你肯定是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吧,不然谁会相当这么强势的女生?”
佩斯平日里有被迫听到过关于这群人的传闻,其中就有派西的事迹。据说她们那群人和别的学校的男生玩得很开,或者说是已经粘在人家身上当寄生虫了。周末出门就化黑皮妆,还往身上使劲扎洞,可能是两边的想法碰撞在一起产生的结果。佩斯看到的,是日后被甩掉以后没人要的派西洗不掉自己留在身上的痕迹,没人要,最后沦落成一条丧家犬。
现在说给她听,只会起反作用让她越来越自大,等到她遭重了再说的话,自己得先能在那天还能看到她。
“从别的地方抓也好,学校里找几个现成的都行,你要几个我给你牵俩几个。玩腻了,可以换新的一条,怎么样,听着就很爽吧?”
“我猜你们会说的话也就这种程度了,一点水平都没。我只说这一次,以后少来烦我。”佩斯撂下这句话,就没搭理她们。
没有想到,平时欺负人的派西居然吃了闭门羹。她看出来佩斯会拒绝她,自然也会拒绝别人的邀请。那么,要做的,不是担心同行的壮大,而是让这个臭娘儿们知道违背自己的下场是怎样的。
之后的发展,便是派西她们想方设法让佩斯难堪,甚至为了让她尝到教训,不惜让校外的男生放学后找时间收拾她。自己则站在旁边,等着她吃瘪的时候,脚踩在佩斯头上,边嘲讽边往她脸上吐口水。
的吧?
事实上是双方相安无事,对上面的时候,选择互相无视,各走各的路。争执完之后,大家没有结下一点梁子,意外地和谐。
事情会变成这样肯定是有理由的,她们怕佩斯是一点。至今为止没有人听说过有谁靠打架教训过佩斯,其实是就没有人敢去尝试成为第一个成功者。
还有一点,就是佩斯的立场。她对于校内有霸凌一事不闻不问。自己每天一个人坐在那里当好自己的学生,周围发生的事情只要没有影响到自己头上,就不会去干涉。天天不是把屁股钉在座位上一坐坐一天,就是在健身房锻炼。在太阳光太热情的地方,是无缘见到一些黑暗的交流的。偶有在远处撞见这种错误的事情,她最多是瞥一眼然后赶自己的路。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有什么事,都不用指望佩斯,她就是一看戏的。
在校园里,佩斯算是被很多人知道了名字,事迹的话,马马虎虎吧。没做好事,没做坏事,一个有过话题度的显眼的边缘人,是佩斯现在在大家心目中的样子。所以,她被晾在了一边,却不能随取随用。
很快,就要发生一件足以改变佩斯今后人生轨迹的事。
某个周五的下午,坐在教室里的佩斯右耳听着老师在前面充满热情地讲课,左眼看着窗外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别班学生。不必多说,她更希望自己是待在操场上的,当然,文化课方面她有保持在及格线再往上一些的水准,和差生二字无缘。
“完全不行啊。”她对操场上的人的动作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前提是参考自己在心中订的标准。
几个女生在那里双手抱着篮球往上一丢的动作,就像是把结果交给上天决定一样随意。换作自己,能不能进球暂且不论,至少不会出现在正下方丢球还能三不沾的情况。
跑步的女生在佩斯眼里就和走路一样慢,佩斯将她们扛在肩上跑的话,应该也能有一样的速度。
体育馆内还有不少学生,从教室里是看不到她们的状况的。反正佩斯也能想象出逃过上课的人坐在墙边休息的样子,就是因为上体育课和上文化课一样想着偷懒,才会每天从起床开始就无精打采。
教室里的同学和外面的人半斤对八两。一个个心不在焉的样子,摆明是等着早点下课,几个带头的老油条已经偷偷用手势和眼神向别人示意接下来的行程。
老师早就习惯了周末前最后一节课的氛围,积极讲课的模样实则是为了能让自己早点下班而每周出现一次的加把劲老师状态。学生有没有听懂自己所讲的内容?管他呢,看这群人的样子,就没在听课,别乱负责了。要布置什么作业呢?想想就烦,随便布置一点吧,指望他们周末能坐在桌前看书的自己是还不够专业的证明。
每当老师把自己挤出来的热情消磨殆尽时,他就看着自己眼中的好学生——佩斯,拿她和一教室的烂泥做对比。比较下来的结果就是一肚子的怒火,靠着愤怒维持亢奋状态高效率地讲完课,算是学生在为自己创造方便了。
佩斯这边,其实她没考虑做什么好学生,但和别人比起来,她看上去实在是太自觉了。坐在角落静上一天是为了能够有一个轻松自在的状态听课顺便兼顾望着窗外发呆,却被当成老师眼中乖巧听话的典范。
她刚进学校的时候,和每个新学生一样,象征性地抱着热情鼓励自己好好学习,无奈脑容量有限,无法处理理科的题目。而文科的知识有相当一部分对不上自己的喜好,能够保证成绩单上的分数看得过去是佩斯正苦苦坚守的作为一名学生的底线。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一个个的,都早点给我回去,别留在学校里捣乱。”
话音未落,等待着这一刻的学生们毫不掩饰地热闹起来,老师也抢在同一刻消失在了教室的门口,留下出逃的残影和布置作业的余音。
像往常一样,佩斯会卡着时间来到车站搭车回到位于镇上的家中。没有什么住在学校一周后带着想家的心情一路飞奔的说法,佩斯想到家里那俩除了给自己准备丁点儿生活费以外很可能从未记得有一个女儿的东西就觉得烦躁,回家只是为了能在自己的床上睡得舒服一点。这周三的时候,她突然接到父母传来的短信,别说电话了,就连短信,这都是佩斯第一次从父母那里收到。
周末比较忙,不在家,你别回来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做到让佩斯在一瞬间差点动了把手机掰开的冲动,如果说当下有谁能让佩斯真的生气,最有力的人选当属她的父母了。说来奇怪,她父母都这样子十几年了,佩斯应该习惯了才是,她却对那些相处没几年还好意思招惹自己的人更加宽容。可能,她长大了,觉得父母的做法的确不是个东西,才会想到要生气。
没办法,逐客令已经送达,周末的时候,佩斯只好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接着过她的自闭生活。外出,是不可能的。现在她在市区读高中,除了一直住在市区的,真正意义上被冠以市民头衔的人,剩下的都是贝格堡的乡巴佬。每个人来到市区,都会被当地的价格给吓一大跳。佩斯也没想过那么多无意义的消费,翻开书看上一整天,时间就过去了。
但,以前不老实的孩子长大了,还是不老实。周末决定好了,不代表今天,周五,放学后的现在就得立刻像个犯人一样回宿舍报道。
看着商讨完计划的学生们一群群离开校园,佩斯也做好了准备:“那么,到晚上之前,先找个地方打发下时间吧。”
事情要从这周一的上午开始,突然从某个好事之徒的口中传出有学生失踪的消息。以胜过冬天感冒在教室传播的速度,两节课的时间,失踪的消息就全校皆知了。失踪的是谁,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只要知道有人失踪,大家就有话题可以讨论起来了。
学校方面倒是很诚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放学的时候就宣布,直到流言有了定论之前,全校的师生都得在放学后迅速离校,禁止逗留。除了一些参加运动社团的人不能白嫖学校的设施外,剩下的学生都是失踪一事的受益人。有人强迫他们放学后别留在学校里简直就是梦里才会有的美事。
老师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虽说留在学校加班和待在家里继续准备教学工作两件事并没有因为工作地点的改变让自己的工作量发生理想的变化,但没有人可以拒绝在家摆脱贴身监管这一诱人的条件。
哦,好像有学生失踪了,老师应该表现出足够的上心才是。算了吧,那是得负责的老师才需要操心的事情,别人只需要挤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叹口气,摇摇头,心意就送达了。
让佩斯察觉到怪异还动了坏心思的契机是学校事实上并未采取什么行动。到她收到逐客令的周三那天放学为止,除了按时放学,校内没有出现什么情况。最该出现的警察连个影儿都没露出来,像是没人关心这件事一样。这一点,很明显是有问题的。然而,大家有说有笑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在校园里发生了失踪案。确实是看不出,因为周四的时候,校方就改口了。说是学生有离家出走的可能性,目前正在找人尽力配合调查,在有进一步的消息之前,一切维持原样。
(骗人。)听到声明的时候,佩斯心里这么说着。不管是失踪还是离家出走,人是在家里还是学校消失的,都该有人来学校了解情况才对。自己说在配合调查就是配合调查了?这种态度,一看就知道是在藏着什么,佩斯感觉自己和周围的蠢蛋一起被当成蠢蛋了。
不老实的心躁动起来,不听话的野孩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就是这样,佩斯决定在周五晚上,趁着只有校门口有人看守的时候翻进学校一探究竟。目标也很明确,先看看学校在搞什么幺蛾子。
从离开校门到晚上十点的时间为止,佩斯都是在市区内的一家健身房度过的。很遗憾,学校只负责提供校内的基础设施,多余的事一律以资金短缺为理由能拖则拖。好在健身房的老板愿意给学生打折,佩斯才放心地想来就来。
只去了一次,佩斯的表现就看呆了老板。第二次,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有一种自己看到了怪物的错觉。佩斯用最少的肌肉展现出最恐怖的力道,不论过了多久,仍是健身房的一大怪谈。
“适度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一话在佩斯身上有着全面的体现。适度健身练成的身材和过度健身都达不到的体能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有的人表现过于夸张,居然会在锻炼的时候扭头学习佩斯的做法。当然,是学不会的,这得首先在让身体具备数十年一见的天赋才行。如果只是觉得好玩才看的话,先不说会被当成变态,在这之前,就会因为瞎看害得自己摔倒。
老板估计是看到了潜在的价值,主动提出让佩斯可以享受一折的优惠。让她能多花点时间待在这里,可以有源源不断的同好成为这里的常客。结果是,佩斯从周日赶回学校到周四,一周五天,每天都准时去健身房报道。没法像以前在镇上的时候去森林的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替代品,自己也顺应着时代一点点改变了生活的方式。
释放掉一身的压力和怨气,佩斯回到清冷的宿舍,洗完澡,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重新回到学校。
负责安保的倒霉蛋被强制要求留下住在位于入口处的保安室,佩斯放弃从正门大摇大摆走进去。来她到位于小道一侧堆放着垃圾的墙壁,令人作呕的恶臭吸引来的伙伴只有老鼠蟑螂之辈。得感谢落后的贝格堡民风淳朴,连大街上都没有安装摄像头,这种几乎没人走的地方更是适合一些人的法外之地。
佩斯找准可以落脚的地方,踏在上面,一个用力跃起,双手扒住墙壁上边。再一用力,双手将身体撑起来,佩斯轻松翻上墙壁,跳进校区。
“让我想想他们是怎么传的,记得,失踪的地方,是图书馆吧。”
图书馆位于正中央的楼层,相当于几间教室的大小。本就不怎么大,一半以上的空间还都用来放置书柜,能让人坐下来的位置没剩下多少。要在学校里找到几个真正爱学习的人可是件和提高升学率一样困难的事,泡在图书馆里的人事实上都是一些冲着玩游戏和睡觉才来这么一个禁止大声喧哗的地方。
佩斯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是在图书馆失踪的传闻出现,图书馆这个地点实在是不合理。嘛,来知道为什么不合理也是自己晚上出现在此的理由之一。
今天是佩斯第一次在晚上走在教学楼中,平日里可能因为各种理由而开着灯的教室今天也十分识相地准时休息。漆黑,安静,无人的环境,让佩斯久违地有小时候在森林中的那种感觉。
走到图书馆门口,佩斯才想起来,图书馆的门大概会锁上。徒手把门拆下来倒不是什么难事,可自己没那本事给门安回去,留下痕迹的话,就麻烦了。早知道这样,应该直接从外面爬上来,对于熟练掌握爬树技巧的佩斯而言是小事一桩。
(怪了,是有人吗?)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图书馆内飘出。略显老旧的门在被推开的时候已经发出了咯吱的声音,以防万一,佩斯还是压低脚步声小心地走了进去。或许先进来的人会把刚刚的动静当成风吹动门发出的,也有可能图书馆的门从一开始就没锁,但小心为上总归是对的。
刚刚的香味仅仅是小试牛刀,佩斯一进去,拥挤在里面的香味就一拥而上,通过鼻子直冲佩斯的脑门。茉莉花的清香蘸上些许蜂蜜的甜味,似乎还夹杂着梨;桃子与柑橘的芳香,几者被糅合在一起,整个丢进牛奶里,这味是挺好的,可太浓了还是会呛人。佩斯及时按住了自己的嘴,不然要咳出声。
(这个味道?)佩斯站在原地想着自己该是第一次闻到这股味。有人已经在这里是可以确定的,没有人传出动静,说明对方应该是注意到刚才门被推开的声音了。佩斯品尝着这股占据了室内的香气,大致猜到了在这里的是谁。
“啊,我就说了。”佩斯决定主动和对方打招呼,“我不是来这里检查有谁违反了规定还没有回去。都这么晚了,还能留在这里的人,肯定都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我说的对吧?”
对方比较谨慎,没有给出回答。
“放心,我会好好保密的,毕竟我们两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基础的默契,该有的吧。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这个点还待在这里,要是我们两目的一致的话,可以互相帮忙。”
清凉的夜风扰动着窗帘,为室内可能随时会紧张起来的气氛送上贴心的降温。佩斯看着窗边那一缕洁白的月光试探性地观察着比星空还要黑暗的图书馆,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光是自己唱独角戏的话,感觉要变成恐怖片了。
“能不能不要那么怕?我是在和你商量,啊……是不是我说话的口气有点吓人。”佩斯说话时缺乏明显的感情流露,平淡的语调加上自己偏低音的发声难免让人觉得自己的态度不是很友善,很容易吓到胆小的人。
佩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用理应更加温和的语气继续劝人家出来【事实上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她的心理作用在骗自己】,“那,我先自报家门总行了吧。佩斯,这个名字总该不陌生的吧?”
“真的吗?”柔弱的女声从书柜后面传了出来。
“我骗你干嘛?要是我有那个想法的话,早把你揪出来了。现在能站在这里先和你说话,你就该相信我了吧。”
“嗯,那我出来吧。”女生接受了佩斯的说法,有气无力的声音难说是仍然抱有怀疑还是天生的性格使然。
佩斯走到靠窗的一边,单手拖动书柜,将它们一个个放在窗边把窗户给堵住。佩斯犹豫了一下,想着反正有书柜挡着,便把窗户打开。冰凉的空气冲刷走呛人的气味,佩斯感到神清气爽,又走回门口处,把对应的开关按下,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站在书柜旁边一脸害羞样子的女生身高约1米7上下,留着及腰的深色长发,上半身披着件黑色的外套,想法和佩斯不谋而合。下半身则是一条热裤把身材的完美比例和修长的双腿衬托得淋漓尽致。如果女生真的是为了不被发现才选了一件不好看的上衣,那她对自己晶莹雪白的肌肤太缺少自觉了。
佩斯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以一种接近鞠躬的姿势和对方平视。宝石般美丽的瞳孔不合时宜地闪耀着慌张的眼神,躲闪着佩斯投来的视线,双手放在背后捣鼓着,极力想从空气中变出什么宝贝来帮自己解围。可惜她需要的必须是一个会说话的猫型蓝胖子将自己万能的口袋递到手边。
“薇维梓,对吧?”佩斯说出了一个名字。
对方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提及薇维梓,算是校内有一部分人听过的名字,可惜,这一部分人,就是派西那类人。从薇维梓害羞的样子就能知道,她是受欺的那一方。说来奇怪的是,作为贝格堡最有钱的人家之一的女儿,即使算不上千金大小姐,高低也得是个有名声的人。即使贝格堡没有专门建造学校为有钱人准备到达顶峰的直通车,她也该经由一些喜欢八卦的好事之徒被强制性地介绍给大家。
然而害羞的她居然和佩斯一样,算是边缘人一样的存在,但地位和佩斯截然不同。佩斯可是谁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的,班里的人更是指望着有什么运动会的时候让她一个人上场全部拿下。而薇维梓则是无人问津,哪怕钱包里的纸钞摩擦着发出动静,班里也没人会注意到她。说到底,是薇维梓太过内向,才能在不经意间隐藏起自己的身份。
和薇维梓不是一个班的佩斯是不经意间听到派西那群人交流时提到了这个名字才了解到还有这么一个怪人。【明明自己也是怪人,哪有资格说人家。】
佩斯接着说下去:“我一直以为你是乖得过分的孩子,居然也会做出违反规定的事情。”
“我这个,是,因为。”薇维梓欲言又止,想说的话被卡在嘴边。
“你,肯定不会是自己想来的。莫非,是派西那家伙让你来的?”
薇维梓张开了嘴,又马上合上,显然,答案已经明了。
佩斯感觉很糟糕,直觉告诉她派西那群人可能是在想什么伤天害理的严重事情,语气变得沉重:“他们让你来,是和失踪的学生有关吧。要是这事情是因为她们瞎搞才闹出来的,我劝你别听她们的。”
“不是这样的,失踪的是和我一个班的同学。我是被她们要求到这里来没错,但事情肯定不是她们做的。”
“你确定?”
“我看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只是觉得好玩才会让我来的吧。真要是她们做了什么,连我都可以从表情上看出什么。而且,她们做那些事情只是为了帮自己图一个方便,没有胆量做到这一步的。”
佩斯走到桌子旁,替薇维梓拉开椅子,自己坐到对面:“那先坐下来谈谈吧。”看薇维梓的样子就知道。佩斯不帮她把事情做完,她怕是得一直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薇维梓坐下来依然毕恭毕敬的样子,佩斯只能自己开口了:“我想一下先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好呢。果然还是得说明白你为什么来这里。我先说,我闲着没事做,就来这里了。”
“闲吗?”这个简单的理由,恐怕只能骗骗三岁小孩吧。
“是啊。我周末本来要回家的,结果我爸妈因为沉迷工作就让我别回去了。宿舍就一个人,我又不熟悉当地,没什么事情好做的。一想到失踪的传闻最后的版本是和图书馆绑定,我就想着今天晚上趁没人的时候过来看看。”佩斯说了一半出来,关于自己有多被父母气到,对学校和稀泥的态度质疑等,都还没坦诚说出来。该说的也都说了,能让薇维梓听懂就行。
薇维梓犹豫了好几次,还是决定尽可能如实相告:“她们说,既然是我的同班同学,我就应该负起责任,把她带回来。”
“嗯,捏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逼着人家去做能力之外的事情,是派西那群家伙会想出来的事情。”至少,根据薇维梓这个乖乖女说的,已经可以知道确实是有事情发生,而且学校的动作像是在故意掩饰内情。
“说我要是什么都找不到的话,可就得老老实实接受惩罚。”
“莫名其妙的事情是她们提出的,还要在那里做那么多规矩,好像自己真的是有那个资格这么做一样。真的是,受不了那家伙。”
“说是来找人,其实她们清楚这种事情能让我一个人解决的话,早就该被别人搞明白了。所以她们的本意是趁这个机会让我大晚上来撞撞鬼,如果我能经历一些流言里有提到的事情,哪怕是用编的以假乱真,让她们听开心了,会考虑算放过我。没成的话,当是看我出丑了,然后再像以往一样让我掏钱再原谅我。”
“是啊,让你一个人来本来就是,等一下,流言?”佩斯听到了预料之外的词,“我们的学校里,有流言?”
薇维梓歪着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佩斯说:“有的哦。”
【两人都还没意识到,不爱说话的她们现在居然能够心平气和地交流,身体比她们先一步找到了遇见知己的感觉。】
“是嘛,可能是我平时没注意吧。都是哪种流言?派西在校外,额,那个应该不算流言吧。她真的做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反倒有一种该这样才对的感觉。除此之外,学校里还能存在的流言,我觉得,无非是什么夜晚在教学楼里奔驰的假人模型;刻有学生名字的物品被破坏的满是伤痕以及会盯着自己看的雕像什么的,全都是因为不了解情况才会闹出来的乌龙。
不会是真的要有鬼吧,我觉得真的有鬼,你们也不会知道的才对。要说比较严重的,只剩下以前有谁失踪,或者因为什么事情出了人命之类的。啊,失踪。”
“就我所知,曾经是有失踪的事情发生。大家谈得最多的是有一名学生说学校里绝对藏着什么东西,要亲自找出来,结果人就失踪了。”
无关现在的目的,佩斯对这种流言是很感兴趣的,来电的她让薇维梓先就这个话题多说一些。
薇维梓看佩斯很感兴趣的样子,很配合地继续讲了下去:“关于学校的楼梯,或者是结构之类的,你有听说过什么吗?”
“当成我什么都不知道吧,说得尽可能详细点。”
“那是好以前的事情了,估计要把时间退回到一百年前了吧。当然,那时候的高中还不叫我们现在这个名字。听说那时候的校园里有一个很热门的说法,说是学校里的楼梯有问题。对了,先要明确的是,以前的学生想到了两个人并排走楼梯同时数,然后再让和别的人组队确保没有因为数的方式有差异导致闹出乌龙。”
佩斯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只有和她有着同样爱好的人才可能听懂的话:“那,她们有没有试过喊狐狸出来?”
“狐狸?”薇维梓没办法把狐狸和学校里的楼梯再和怪谈三者结合在一起考虑。
“半夜的时候,走在通往学校顶楼的楼梯,会发现多出来一级。站在那里向狐狸许愿的话,愿望会成真。我只是突然想到和楼梯相关的这么一个怪谈而已。要是和这个无关的话,别管我,你先继续说吧。”
“在大家亲自反复数过阶梯数之后,依然有人坚持说楼梯有问题,还说整个学校其实都有类似的情况。某一天,其中的某人说自己想通了,要找给大家看,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没有音讯是指?”
“失踪了。”
佩斯检索着自己积累的知识中,有什么可以和楼梯与失踪两组词对应上的,能想到的只有两个结果:“第一种,就是楼梯有机关,但我想应该不会是这种解释。那么多人每天要走楼梯,真有机关的话,早该被触发了。第二种的话,就是在楼梯上消失了。”
“消失,是哪种消失?被人推下去的那种吗?”
“不是。你说是以前的流言,所以我是建立在自己了解过的怪谈上去想象的,所以听起来会比较荒谬,反正以前的传闻本身就是荒谬的吧,随我怎么想都行。”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她真的有在短短几分钟内好好分析过可能的情况。
“你感兴趣的话,我就说下去。把手伸进镜子里的时候,手会穿过镜子,或者被镜中的自己个拉进去;明明天花板好好的,房间里却总能听到有从上面往下滴水的声音,没有看清楚地面就下脚的话,可能踩进脸大的积水里就会沉下去,从这类题材里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楼梯会无限延伸下去,这个想法还是挺常见的吧,就像是一条没法回头的路一样。在特定的时候,走在楼梯上,便会发现怎么都没办法踏上地面,即使脚都酸了,还是得一次一次往上抬腿。当察觉到事情有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论是好好看前面的路,还是回头看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会看到一片黑暗和前后几阶的楼梯而已,此时,楼梯上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感觉,好,怪异?”
“本来就是怪谈,怪异才是应该的。嘛,有些怪谈,是根据现实改编的吧。比如我刚才说的楼梯,其实我自己都可以给他编一个现实一点的理由。
大晚上的为了探索学校里的秘密,结果被凶手下了套。走在对方事先安排好的路线上,因为和记忆中的路线有差异,加上晚上的气氛和心理状态作祟,便慌张了起来。活着回来的话,肯定会把经历说得天花乱坠,没能回来的话,就靠后人发挥想象力了。当然,有点牵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后面呢,有没有什么别的流言之类的?”
“有是有,但都说是在学校里看到了奇怪的人。大晚上停留在学校的人有的时候称自己看到了在某些教室内鬼鬼祟祟的人,因为有相同说法的人太多了,在当时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佩斯这次没有想太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第二个,额,挺正常的,正常到很有可能真的是真的。大晚上在学校里做些鬼鬼祟祟的事情,不是没道理的。”
佩斯说的时候,复杂的内心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希望自己能遇见真正存在的怪谈,机会似乎在向自己招手。在别人面前,她决定还是把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为上,眼下自己可是抱着其他目的来的,兴趣得到了小小的满足后,得先回到正题才行:“话说,有没有可能,失踪的学生和你说的以前的流言有关联。”
“或许吧,我其实,是真的想,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些什么。”
“为什么?感觉你是很上心的样子,不像是被逼着来的。”
“她们逼我来是真的,我自己想来也是真的。失踪的那位,我,虽然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好歹也是我的同班同学。让我不管不问,良心上过不去。”
佩斯忍住了吐槽,光是连一个班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点就已经是有大问题了。
“我对她有印象,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很沉默的人。”
(我是觉得你现在可以和普通人一样交流的。)
“她每次分数都是年级第二,我是第一,所以有记住她。”
(哦,是嘛,恭喜恭喜。虽然人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你还是有为成为优秀的大小姐而努力。)
“她的爱好很简单,只有看书。如果全校只有一个人会泡在图书馆的话,一定是她了。而她的确经常放学后会一直坐在书柜旁边的地板上拿一本看一本。
听到说可能是在图书馆失踪的时候,我在考虑可能性。正好,被派西她们抱着找乐子的心态丢过来的时候,我装装样子便答应了。”
(原来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所以,那个,佩斯。”薇维梓用相当诚恳的眼神看着佩斯,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能不能请你帮我一起找一下看看?”
“不要。”干脆利落的拒绝让薇维梓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说下去,她本来考虑了一些别的说辞。但佩斯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可能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
“你也看到了,这几天学校里的动静,和没事发生一样。学校磨叽的态度让我有点不爽,所以我才宁愿要违反规定也要来看看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我是为了自己,或者说是为了气学校,和你一起是恰好目的相同。可别把我算进你的队伍里,真的找不到,你就自己去挨派西她们欺负吧。”
“怎么这样啊?”薇维梓无助的声音却一点都敲不开佩斯紧闭的内心。
“我不和派西她们蛇鼠一窝,我也没说过会来帮你们。被欺负,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派西那帮人能有什么本事?我说句难听的,这个学校里,要是真的有谁可以拉帮结派,光明正大地横着走,只有你。理由很简单,因为你有钱。
派西有什么?有勾引不良学生的妆,还是几个天天混在一起的别校的男生,或者是本校给她当狗的公犬?太恶心了吧,看他们在一起,我就感觉自己要被传染什么肮脏的疾病了。再有,她最大的本领也就是提前当上孩子的妈了,这一点确实是你们谁都无法超越的。所以,她除了脸皮厚以外,什么也不是。你们但凡硬气一次,她们就没胆量找你们第二次了。”
“说是这么说嘛。”
“总之,回去挨顿打,被嘲笑一会儿,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对了,你说的,再给她们点零用钱,那给呗。你反正钱多,愿意用钱保平安,那你请便。”
“不是这样的,你没见过她们是怎么欺负人的,只有我是会有稍微好点的待遇。”
佩斯看着薇维梓可怜的样子,觉得今天的时间反正没剩下多少了,要好好找人估计是没戏了。而且自己也没那个心情,干脆听她说说,并非因为产生了什么同情,主要是觉得不说话的自己和素来沉默她居然能聊起来,好像很合得来。
“开始的时候,她们是让我做些类似于一口气吃完整盒的鲱鱼罐头不许吐的事情,目的是看我出丑的样子,觉得很赏心悦目。她们知道我钱多,所以从来没有对我真的生过气,向来是在我面前蹲下,一手把我扶起来,另一只手等着收我的钱。
我很清楚她们的意思,但我没办法抗拒,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养成只会顺从的习惯了。
后来,她们觉得捉弄我没意思,毕竟有太多的人可以替代我担任这个小丑的角色。慢慢地,她们和外校的男生出去玩的时候,会把我带上,让我主动地帮大家买单。作为补偿,我都看的出的那种没女生会喜欢的,充当背景板的男生,会自觉地坐在我旁边。现在想来,恶心的感觉就像当时的手还在我的身上乱爬。
好笑的是,她们是店里的常客,而我一人,成了老板眼中的贵客。谁叫我一个人每次都是付了十几人份的钱呢,偶尔还包下了店内最贵的酒。哎,看着工作人员对我客气的态度,我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应他们。
然而,可以用钱摆平,而且能用钱摆平的只有我了。
剩下的人被她们盯上的话,什么样的下场都有。被当成烟灰缸的人也就是皮肤上多留下一些疤,还有动辄被带到卫生间用嘴替她们打扫的会得厌食症,像这种很过分的情况都算是很好的解脱了。
有的人因为想反抗结果会被按倒水池里挑战肺活量的极限,因为憋坏会落下后遗症。或者被从2、3楼往下丢,反正控制好姿势的话只会让人摔伤,所以她们乐此不疲,被摔的人肯定是轻则有一身要找借口蒙混过去的瘀伤,重则骨折。”
薇维梓说的,是佩斯从来没想到的情况。她一直觉得霸凌就是找几个好欺负的人没事打上一顿来出气,可薇维梓口中派西的做法明显超出了这个范围,甚至是跨越了她觉得作为一个高中生该有的道德底线。那一刻,她自认为绝对中立的立场被派西无形中推向了另一边,和薇维梓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继续说。”
“欸!”佩斯的声音像是生气了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那般,吓到了还在倾诉的薇维梓。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佩斯叹了口气,降低了音量重新说了一遍:“是我急了点。她们还做了什么没有?”
“你刚才提到过派西有提前当母亲的天赋,就是那个。”薇维梓低下头,已经不敢再把后面的话说下去了。即使没说,佩斯也猜到是什么样的非人行为了。
“我以为只是普通地靠暴力发泄,可实际上那家伙居然做到这个地步,我以前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过分的事情,都不是在学校里做的。条件允许的话,她们都是把人带到别的学校,有时会花上周末的时间沉溺于折磨大家。”
“就是和她们在一起鬼混的几个男所在的学校?”
“嗯。”
佩斯看了一眼薇维梓,把视线挪了下去,略微闭上的眼流露出落寞和首次对自己的天真而感到的懊悔:“我呢,父母挺混蛋的。从结婚之前开始,他们俩就是游乐园内勤勤恳恳的好员工。啊,就是玻兹镇的那个游乐园。这时候,还没出身的我在当时可能真的会为这么一对在工作上尽心尽责的预备役父母感到自豪吧。
有了我之后,就和没有我是一样的。他们的生活还是和工作划上了等号,我,纯属是多余的。可能只是他们觉得总得有个孩子吧,就生了个我出来,流程走完后,就该怎样怎样。我还真得庆幸他们能让我活到现在。
还小的我在镇上一片无人的森林里找到了目前为止唯一的朋友。想想都觉得好笑,在没人去的森林里找到朋友,说出来会有谁信呢?可我必须信啊,因为我如果不信的话,我就必须承认我从来没有过一个朋友。
然而,我只记得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到那位朋友了。到头来,连有始有终都没能做到,可能我在人际关系这方面注定是要和遗憾挂钩了。
后来呢,我闲着没事做,又放不下以前有朋友的那段时间,就没事往森林里头钻。直到初中毕业为止,那里几乎都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反正偶尔有谁去也会被我特地避开。接着,没父母疼的孩子会怎样?当然是自闭。所以我从来不和别人说什么话。后来,孤僻,冷漠,不近人情什么的,自然而然替我决定了性格。”
(现在好像比我还能说。)轮到薇维梓在心里对佩斯这么说。
“如你所见,练出了这么一只母猩猩。上蹿下跳是绝活,但要动脑子的事情就不行,智商和情商都像是靠肌肉挤出来的残渣一样。
唉,万事想着能不能先靠力气解决的我想着派西他们做到打人这一步就差不多了,理应是应该只做到这一步才对啊。所以我会觉得和自己一样多锻炼,就可以反过来揍她们了,谁做不到谁就活该。
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是啊,她们,可是搞霸凌的,和别校的同类勾搭在一起搞的混账东西。用普通的想法去理解她们真是异想天开,要是我一开始就知道她们的做法,或许,就不会像现在有这个态度吧。让我生气的话,说不准,我真的会动手打人。”
“不行,想做也不能去做。”
“难道你觉得我会怕她们吗?”
“谁也不知道派西到底勾搭了多少人,然后那些被勾搭的人又是否会靠着利益关系去勾搭更多人呢?佩斯能把人打服这点,大家心知肚明,可这是建立在人数有限,赤手空拳的前提下。要是有十几,二十几个人拿着铁棍,甚至是提着刀来找你的话,难道你还能毫发无伤吗?我想是不行的吧。
还是说,你和对方一样,抄起家伙下死手,或许是能把她们打趴下。可那样的话,佩斯你会变成和她们一样的人了,你肯定是不愿意的。就这样,很多事情别管了吧。”
“你说了不算,我做事情,得我自己决定做到什么地步。首先是解决你的问题,今天时间可能不多了,先稍微试一下吧,能一次成功就最好不过了。”
佩斯起身,走到书柜面前,空间有限,眼前的黑暗却深不可测,似乎有什么在里面暗自涌动着。
“先相信你,额,众人传的,人是在图书馆失踪的。既然这样,先不管她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还是如以前的流言一样同样碰到了机关或者遇到了谁,找到她遗留下来的痕迹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我想,你搬不动书柜吧?”
“一个人,怎么会搬得动嘛。”
佩斯双手搭在就近的书柜上,掂量了一下重量,知道自己该使多大的力后,一把将书柜往外拉出一米。看她的样子,完全没有使力,动作一气呵成,更像是随手把什么东西取了过来。
“我负责把书柜拉出来,然后检查附近有没有什么痕迹。你去另外一边,在书柜上随便摸,没事动一动上面的书,指不定可以碰到什么机关。也别忘了把墙壁摸一遍,检查痕迹也是。我不想因为自己拖动书柜导致遗漏了什么。你之前没敢开灯,找了多久,我看都和没找一样。”
佩斯要做的事情更吃力,薇维梓没理由推脱,起身照着她说的做。听上去很简单的事情,实际操作起来,为了做到面面俱到,依然花了些时间。
“有发现什么吗?”拖动了一半的书柜还要将它们复归原位,但佩斯没有流一滴汗。随便动动手可以做到的事,和小时候协调全身每一处关节才可能爬上树相比,简直是喝水一样轻松。
“唔,什么都没。”花了大力气却只是浪费了时间,薇维梓觉得有些失落。
两人交换位置,重复刚才的做法,完成剩下一半的部分。
在其中某个书柜前,佩斯突然停住了手。她皱着眉头,感受着周围,想找出异样的呼唤来自哪里。然而,呼唤十分微弱,才传达到佩斯的耳中,等她反应过来有人喊她时,声音就消失了。当佩斯一头雾水地定位自己的感觉,呼唤又一次跳入佩斯的脑中。两者怎么都没办法在一个频道上完成对接,佩斯循着感觉越陷越深,在突然发现没了动静而回过头的薇维梓看来,像是没了魂一样。
“没事吧?”薇维梓一提醒。才让佩斯回过神。
“啊?抱歉,好像走神了。”呼唤声消失了,佩斯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刚才的,是什么?感觉,和那时候的好像。莫非?不行,现在先别想乱七八糟的事,把手上的先完成吧。)
等两人将一切复原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可惜,没有斩获。佩斯靠在桌角,眼睛紧紧盯着书柜。关上里面的灯之后,先前的声音似乎挥舞着透明的双手在漆黑的深处招呼自己过去。反观另一边,只是重复着蹲下、站起、东摸西摸几个简单的动作让缺乏锻炼的薇维梓被汗水打湿了长发。
“想也知道一点都没啊。”
“是啊。”佩斯眼前看着前面,对着旁边的薇维梓说着:“下周再来吧。”
“诶,还来嘛?”
“我有种预感,下周来的时候,可能会找到什么吧。”
“什么啊,凭预感那种东西。”
“先不说预感了,先说你的事情。告诉我,下周什么时候,派西那家伙会因为你今晚两手空空而来找你。”
“周一大早上吧,学校开门之前的时候。”
“墙角,体育馆,她们自己借的教室还是在哪?”
“游泳池。”
“感觉我能懂她们的坏心思。趁着大清早四下无人的时候先是把你的钱给收走,然后把你丢进池子里,让你在冷水澡里清醒一下。一群无聊的人,也不怕把钱给弄湿了。
好,说定了,周一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随便抓把钱,别太多啊,直接甩她们脸上。不能太用力,等下还得捡起来。丢得到处都是,就要进池子里捡钱了。你愿意的话,往她们脸上吐口水也行,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
“什么嘛,这我怎么做得到啊?”
佩斯抓住薇维梓的肩膀,把脸凑了上去,几乎是额头要贴在一起,紧盯着薇维梓看,恨不得通过眼神交流把想说的话直接传达给薇维梓:“是做不到还是不敢做?你觉得吐口水这事太没素质了,算了就算了。但前面的事情必须做,要让她们知道你是有脾气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
“我。”
“没有条件好讲。”
“那?”
“那就代表你同意了。”
随后陷入沉默的两人对望着,视线交缠在一起,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有余。
先喊累的是佩斯,她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先妥协的是薇维梓,她在佩斯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些自己欠缺的东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两人关上灯,离开图书馆。下楼的途中,佩斯向薇维梓随口打听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她正好想到这事,运气好的话还能派上用场。
“入学后没多久,派西来找过我,说是要拉我入伙。我回绝了她,而且那次聊的,对她来说,肯定是很不愉快的。”
“难道骂了她什么吗?”
“不至于,我直到今天都没有认真去骂过谁,连用脏话稍微形容一下别人都是在心里完成的。估计正是因为我把话藏在心里头的做法,得罪了她吧。主动来拉我入伙,可我不肯说话,派西是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吧。不过,本来我就懒得搭理她们的事情也是真的,识趣的话,一开始就该知道早点闭嘴,免得一整碗闭门羹都给喝下去了。尤其是最后她说的话,谁听了都会火大,我凶了她一点点是她活该。”
“她是来给你开条件的,怎么又让你生气了?”
“她居然说给我找男朋友。”
“啊,这样啊。”
佩斯发现薇维梓好像误会了什么,继续补充道:“她说,我的样子是没法找正常的男朋友的。倒是可以给我找几个小的当狗使。
第一句话,已经把我给得罪完了,让我能生气的人中,她能和我爸妈竞争种子选手的席位。而且,找几个小的是怎么回事,以为是养狗呢?说得出这话,是真的以为我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我口气重了点,直接让她回去,拜她自己所赐,她的面子可算是碎完了。
我估计,因为当时不加入她们,被当成仇人看了吧。她们对别人的要求,我想肯定是非敌即友。表面上我们两不相干,只是因为她怕我,我无视她而已。私底下,她绝对是那种会在有怨气的时候用骂我的方式来出气的人。
所以说,你肯定有的时候会听到她骂我。比如,你必须很老实地待在一边,看着她打砸手里的东西,嘴里靠咒骂着我来发泄。”
“其实还真是有啦。还不止她,周围的大家也都对你有评论。”
“嗯?还有这种事啊。拒绝派西之后,没有谁敢再来拉拢我,我以为得罪的人就派西那家伙。算了,周围的人爱怎么想怎么想,还是先说说派西那家伙的想法吧。”
薇维梓故作夸张地咳了一下,用自己温柔的声线去模仿一个声嘶力竭的泼妇:“嘁,佩斯那个臭女人,装样子给谁看呢。给她找几条狗玩都不乐意,还当着我的面在那里装纯洁。
拜托,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子。再过十年,一拳就能把人打飞的大妈会有谁要啊?有谁会想找个肌肉女放在家里给自己找不痛快,吵架的时候还要挨揍,蠢得吧。到时候被所有人嫌弃的时候,就该明白我对她是有多好了。
佩斯,你个贱女人。居然敢让我难堪,你就等着,单身一辈子吧,臭老太婆。”
“我觉得骂得还不够狠,换成我来动真格地骂人的话,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开幕致辞一样的热身运动。(话说,我也不算肌肉女吧。从外表上来看,我只是长得高了一点罢了。)”
“脏话,我实在没办法一直说下去嘛。”
佩斯心里有了一个度,知道该怎么热情地回应别人在背后给自己的祝福。
“然后,说说看大伙对我的想法。如果只是冷漠之类的话,就算了,我早习惯了。”
“要是能和派西那群人对着干就好了,哪怕是让别的一个小团体吃到教训,就有别人会跟着老实,我们的日子能好过多。
看上去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却这么冷淡。可以把人吓跑一点和当门神挺般配的,要是真的愿意当门神治治人家就好了。
如果能做到别整天板着一张脸的话,也是个美人。虽然冰冷的表情有着特别的气质,但这样我们女生怎么敢接近她嘛。
长得太高了?那是男生给自己没用找的借口,我们可是希望佩斯能再往上长高点,到时候盖过没用的男生们。
唔,总之是这样啦。你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对大家来说,是很好的结果了,所以客观的评价你,得到的都是比好中肯的结论。啊,其实都是受欺负的人对你的评价会多一点,尤其是女生。普通的学生和你不怎么打交道,知道你是女超人足够了。
但,要我说呢,今天居然能看到佩斯坦诚交流的样子,要是意识到自己以前沉默的样子露出一点害羞的表情,该是多可爱的娃娃脸。”
(要我扮可爱,太恶心了。)
“我们对你的期望,真的是和派西对着干,瞪上一眼也好。可不是为了看好戏才这么说的,是觉得只有你能镇住她了。只要她服了你,别的团体也会收敛点。”
“周一给她教训之后,我会视情况考虑看看的。我先说好,事情没你们说的那么乐观,因为问题是出在你们身上,和派西那群人无关。”
“怪我们吗?”
“不能说是责怪,我还没糟糕到把所有的错怪到被欺负的人身上。以后有机会和你解释吧。”
两人在月黑风高的时间光明正大地从教学楼正门走出。入口处的安保室内摇曳着微弱的橙黄色灯光,微弱到和在大太阳底下打着的手电筒一样可有可无,只是为了传达出里面有人坐镇的消息而存在。
两人还是小心地从门的另一侧悄悄走了出去。
“折腾到这么晚,搞的好像是我让你跟着我一起当坏学生了,家里人那边没问题吧?”
“没事啦,我父母出差去了,周末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出差啊。那个,就是你一个人的时候,很多吗?”
“很难说,主要是我习惯了,就没什么感觉。”
“是啊。周一等我,我保证帮你一次性把事情处理完。”
没等薇维梓和自己告别,佩斯一个人先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同样是因为工作让家里经常冷静的父母,带出来的家庭却好像截然相反。有钱的父母和懂事的薇维梓,要是她的性格再强硬一点,家庭就更完美了。自家这边,最大的不同就是自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表明上老实到过分,其实内心总想着有没有什么可以冒险的机会,对父母还有一肚子的抱怨。
是自己的问题吗?佩斯厚着脸皮立马否定。
说得难听点,同样在外面一直工作,赚的钱差得也太多了,而且自家这两人做的都是无用功。目的完全没在钱,纯属是当着孩子的面进行低级的自我满足。自己能熬过来,当一个品德还算端正的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有着充足的立场去埋汰那两人。
今天,也是佩斯对爸妈意见变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