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二个周五,一切照旧,在大部分人连失踪的女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学校坚持放学后准时赶人,营造出自己有在加班加点关心事情进展的假象。如果说有谁能把事情(将失踪的女生找回来和告诉大家学校在糊弄人两者)落实明白,恐怕只有胆大到跟着学校规定对着干;运气好到能逃过检查;关键还是能无聊到没有更有意义的活动的闲人,就比如准时在今天晚上在学校外报道的两人。
“我爬不上去啊。”薇维梓踮了踮脚,又跳了几下,怎么都没办法把手搭到墙上。
“简单,我帮你。”佩斯从背后扶住薇维梓纤细的腰,像妈妈抱起小孩那般轻松地把她举起来,“手做好准备。”
“咦,准备什么?”
“要丢了,三,二,一。”佩斯一抛,薇维梓就被丢了上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紧紧抓住上方的墙壁。然后,就这样吊着。薇维梓想要翻上去,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个能力。
“你这身体素质,还差得远啊。”佩斯托住薇维梓的脚,一点点往上举,帮她找到平衡。薇维梓横着趴在墙壁上,又调整好姿势,把身体荡下来,松开手,消失在墙壁的对面。
“没人的样子。”薇维梓轻声从另一边说道。
“我马上过来。”第一次翻墙就轻车熟路的佩斯第二次做更是没有费什么劲,唰地一下就平稳落地。“准备好没有?”佩斯最后给薇维梓做一次动员。
“都到这里了,哪有人会再打退堂鼓的,而且吧。”
“而且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的父母从来不管你,你才会闲到拉着我出现在这里。其实,我的父母在这方面和你的父母是一样的。一天到晚都忙着工作上的事,我能理解他们为了赚钱付出的辛苦。可除了给我钱以外就没有别的关心的话,哪怕我是木头,都要长毒蘑菇了。所以今晚我就出现在这里,也有点想打发时间的念头在作怪,要我想着回去,我自己都不会同意的。”
“说得好,走吧。哪怕有个万一,或者是真的遇到鬼的话,还有我在。”
“没有鬼会真的出现就是了。”
两人十分轻松地走进教学楼,直达图书馆,不必去在意谁的脸色,也没有碍眼的人在旁边影响自己的心情。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前时,同时停下了脚步,一股并不陌生的味道截停了她们。
“你闻到了吧?”先开口的是佩斯。
薇维梓用鼻子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后回答道:“的确是酒的味道。”
酒的味道,对于高中生而言,不会陌生,主要的区别就在于是否可以习惯。对于一些人而言,酒味有点太冲了,光是闻上一下,大脑就开始犯迷糊。佩斯还算好,没怎么喝过酒,可对味道没有到过敏的地步。薇维梓的话,则是跟着父母和别人聚会时,有稍微尝过一些酒。在正常的饮用范围内,她喝完酒没有任何难受或者断片的经历。
“还有一股烟味的样子。”如果说淡淡的酒气是芬芳香甜的糖果,那么被薇维梓察觉到的烟味就是苦涩的毒药。
“被你一说,还真是。”
眼前的图书馆一片漆黑,如同它现在该有的样子一般,但很明显,里面有抢在两人之前先一步到达这里的不速之客在。
“怎么办,居然会有人这个点赖在图书馆里?”薇维梓征求着佩斯的意见。
“抽烟喝酒的话,我想,可能是哪个不学好的学生偷偷溜进来的吧。真是服了,都说不要在学校里逗留,有酒吧不去,非要来这里抽。等下我进去直接开灯看看是谁。”
“嗯。”薇维梓答应着,一边继续确认着自己闻到的味道,烟味里貌似还混入了某些别的气味。
佩斯推开门,“啪”的一下按下开关,只见一个染着红发的男生正醉醺醺地侧趴在书桌上,打着咕噜,嘴角垂着拉丝的口水,手中紧捏着瘪了的啤酒罐。桌面上散乱着好些相同罐子,以及一些被撕开的包装纸,要在一晚上取得如此惊人的战果,是需要一定胃口的。
“唉。”佩斯对这样的人没什么好评价的,只能用一声叹息表达对他们的同情。
跟在后面进来的薇维梓看到眼前的醉鬼心满意足的睡相,也觉得无奈:“我们的图书馆,除了不适合作为图书馆,好像可以作为很多别的场所发挥作用。像现在,这里比酒吧还有酒吧的样子,怎么办,要放着他不管吗?等下他醒来的话,会很麻烦的。”
“可惜不能把他丢出去,那样方便多了。我希望他承认事情是他做的,倒也不错,能省不少力。”
“看他睡得挺香的,别指望他醒过来了吧,这样子不像是能做什么事情的人。”
“算了,我把他丢走廊外吧。”
“放在这里让他睡吧,我怕动一下给他弄吐出来。”
和别的醉汉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却总能清楚地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坏话。对方嘴里支支吾吾地发出一些怪声,用抽搐的手指告诉两人自己可都听着。
“还醒着,我来检查看看他现在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佩斯坐在对面,想试着先用手指随便比划几个数字测试一下对方的清醒程度,却被抢先一步。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着呢。”男生用手中的罐子作为支点,把自己撑起来,后倾到椅背上,结果用力过猛倒了下去。倒插的两条腿及时将重心拉回来后,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眯着眼对两人说道:“你们两人在这里干嘛呢?”
佩斯和薇维梓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通过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默契达成了先由佩斯和他对话的共识。
“我先问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和你看到的一样,喝酒呢。”
“在这里喝酒?”
“当然了,没人打扰,想怎么喝怎么喝。该你说来这里干什么了。”
眼前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佩斯没有太大的把握。要说仅仅是个爱喝酒的混混,他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能光明正大喝酒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偏偏跑回学校,还是在最近这段不允许学生放学后停留在学校的敏感时期。莫非,眼前的人是个傻子?看这副样子,是有几分傻子的气质。可,还是得多一个心眼,或许在醉醺醺的假面下,邪恶的小心思正悄然膨胀着。
要分辨他是装糊涂还是真醉了,自己应该是能做到,况且还有薇维梓在旁边一起看着,除非眼前的这个人有着无底洞的酒量才可能骗过两人。
“还能来干什么,找人呗。”
“找谁?额,哦,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好像是有谁失踪了来着。”
“别说得这么事不关己嘛。我本来以为,你在这里,是因为你也准备热心地来找人呢。”
“哈”,伴随着一声打嗝砸在佩斯的脸上,浓浓的酒味让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和醉鬼说话,“这种事情交给学校和警察就好了,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警察?哪来的警察,你扮演的吗?”
“废话,当然是校长去把警察找来。不然,我为什么要让图书馆的门开着。”突然,对方停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图书馆的门开着啊。说来,上周除了我和薇维梓以外没有别人来的话,门应该是锁着的,结果却是她先进去了。薇维梓没那本事开门,所以门是他留着,就没关上过。)
“佩斯,我好像记起来他是谁了。”薇维梓拉了拉佩斯的衣角,小声跟她说。
“是可疑人员还是和空气一个价值的累赘?”
“都不能算。我想得对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叫佛特来着。”
“伏特,哦,看来是会电人的类型。”
“是佛特。”
“福特?总觉得,用这个名字给车子命名挺合适的。”
“是佛特啦。”
佩斯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对她来说意外绕口的发音:“福特,伏特,额,菲特?不是不是。佛特,终于矫过来了。唉 明明多那么多发音,叫波特都比佛特要好。那,这个托特,渍,佛特,到底是什么人?”
“总之是和校长有点关系的人。我记得是他父母和校长认识吧,本人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可也没多坏,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良癖好有些多。”
“这样啊。”佩斯伸手在又快睡过去的佛特面前打了个响指吓得他一激灵,“醒醒,可别自己把话说到一半就住口了。我听着呢,图书馆的门是你开的,能理解为平时你还负责关门。换作别的时候,我们在这里遇到,可以相安无事,各做各的事。然而,今天不行。”
佛特把玩着空易拉罐,玩起了沉默,心虚的样子指导了佩斯要怎么说下去。
“喂,你别是真的做了什么吧?我刚才是觉得你或许知道一点未必能派上用场的信息才问你的。你现在反应这么大,让我觉得你知道的远比知道一点要多,像是有动手做过什么一样。”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喝醉的佛特耍起了小脾气,活像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
“说吧。你什么都没做,就把知道的事情和我说,我又不会污蔑你。顺便提醒你一句,狗屁校长绝对没有找警察来。你没看到,我没看到,薇维梓也没看到【一旁的薇维梓顺势点了点头】,难道警察白天不上班,大晚上特地来学校加班?那是警察还是小偷啊?”
“怎么会?”
“就是这样,现在总该想说了吧。”
佛特开了罐新的啤酒,一饮而尽。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他连着做了五个深呼吸【新鲜的酒味已经熏得佩斯想在心里抱怨】,接着一股脑地说起来:“我先说关于锁门的事情吧。图书馆的钥匙,其实在我手上,是由我每天负责锁门。交给我钥匙的,正是校长本人,我想,是因为我父母和他认识的缘故,才会选择信任我的吧。听说还有一些房间也是有专门的钥匙,至于是有别人保管还是都由校长保存着我就不清楚了。说到底,连为什么会要区别对待某些教室我都没懂,反正在别人进不来的时候,我有自由出入的资格,所以没理由拒绝,也懒得去搞明白无关的事情。
失踪的事情出来后,校长和我说把图书馆的门开着,方便别人来调查。我没多想,觉得挺有道理的,就一直没关。也因为这个原因,觉得到时候被人撞见我喝酒的样子太丢人,上周才没在的。
嗯,你肯定要问我怎么今天来了。是校长和我说,已经没事了,门可以继续像往常一样锁上,下周的时候他就会正式和大家宣布一切回归正常。直到刚才为止,我以为事情如他所说,都按照正常的发展在推进,被你们一说,连我也糊涂了。
没有道理的啊。校长那老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难道这样干等着到时间了,然后一句话把事情摆平吗?不现实的啊,失踪学生还有父母等着消息呢。
说到底,校长他为了面子想把事情平息下去的前提也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吧。警察那边却都不来一个,谁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不认为校长他会提前认识过那个学生,也就没有个人恩怨一说。”
佛特手中的易拉罐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变形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发出“咔啦擦”的噪音,里面没喝干净的啤酒飞溅出来,滴在佛特的手臂上。看得出,他是真因为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怀疑而陷入了混乱的状态。
如薇维梓所说,佛特本质的确不怎么坏,可也意味着佩斯要放弃从这位无辜又无知的倒霉蛋身上问出什么。她看向深处,今天的图书馆一如既往的安静,呼唤自己的声音还没有醒来。
“我重新去找找看。”佩斯觉得继续坐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即使那个声音像是被设定好的闹钟在之后会准时响起来,她仍想找点有意义的事情让自己可以打发时间。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很清楚说什么去里面重新找一遍只是借口,但做点无用功也挺好。
佩斯起身一头埋进书柜中,留下薇维梓和佛特两人尴尬地对视。
佛特把手中难以称为易拉罐的破烂金属倒了过来抖了抖,没能喝完的酒沿着手臂令人惋惜地滴落在桌上,发出心碎的声音。他从脚底下又摸了一罐出来,为了避免浪费,猛地喝完,舒服完后看着薇维梓说道:“薇维梓是吧?”
“嗯,是我。”面对第一次交流的人,今天薇维梓没有过多地紧张,已经可以较为自然地回答了。
“怎么和派西说的不一样啊?她告诉我说你是个话都没胆子说出口的沙包,有取不完的钱。今天见到本人,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
“这个嘛,你当成我在叛逆期吧。”
“挺意外的,别人暂且不论。给派西那群家伙盯上的,居然还有正常人啊。”
“你是觉得我做个正常人好呢,还是和派西她们一伙的,见不得我好呢?”
佛特玩弄着自己的眉毛,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罐子在指尖跳舞:“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东西。我和派西上次打交道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以前她也邀请过我加入她,我没同意。两人现在见面的话呢,偶尔会打个招呼。好以前的时候,听到她炫耀过有你这么棵摇钱树。看来你的叛逆,是最近的事情了。”
“确实是最近,真要努力的话,还有很多的事情得去做。要我说,意外的一方,得是我。没想到,你和派西她们,居然没混到一起。”
“啊?连你也觉得我是那种流氓。拜托,我的爱好呢,很简单,喝酒抽烟。对她们做的事情,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老实说,还有点厌烦。可是我不方便和她们闹僵,所以把关系维持在点头之交就够了。学校里的人对我应该都没留下好印象吧,因为没有人和我一样喜欢喝酒啊。哪怕有喝酒的人,顶多是和派西她们一样,为了气氛喝酒麻痹自己。我可是喜欢细细品尝酒的味道才喝的,想在学校里找到一个同好可有够难。一个人的处境,和那位佩斯有点像。”
“(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你喝酒的年龄太早了,还要对和你一样提早养成喝酒习惯的人在品味上有所挑剔未免过分了一点。)除了喝酒,我觉得你在这里还做了些什么。”
佛特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几秒,狡辩道:“抽烟啊。要是烟味熏到你们了,我道歉。”
“烟味啊。你要说是烟味,好像也是对的。可这种说法只能骗骗没有任何了解的人,我说,你觉得我现在坐在这里,这个状态,会不敢讨论这个吗?”
佛特深刻地体会到了那种微弱,却不断旺盛起来的火焰在薇维梓的内心中燃烧着。
“你答应以后把这么幼稚的爱好放弃的话,我今天听完就会忘掉。”
“幼稚啊。”
“我是觉得那样的事情挺幼稚的,先说好哦,我家可没有靠那个赚钱,也从来不碰那种东西。生意分很多种,可能运营的手段难以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但我家在生意的性质上一直设立了明确的底线。”
被这么一说,佛特觉得自己现在的丑态的确是有点幼稚。眼下他心里乱糟糟的,只能捕捉到一个想法,就去照做。“你过来,我悄悄和你说。”
薇维梓走过去,低着头专心听着佛特的坦白,略微瞪大的双眼展现出她的吃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能说的,可都说了。感觉,对你们找人会有帮助,能找到的话,是最好的。泼冷水的话,我先咽回去了。方便的话,把我头上灯关了吧,我看着晃眼。唔,糟糕。”佛特急忙捂住嘴,承受不住胃内翻江倒海的感觉,他面临着是否要让嘴开闸的人生抉择时刻。
“我看,该咽回去的还有别的东西 不然等下打扫,你一个人负责哦。”薇维梓用调皮的语气说完后,小步跑进里面去找佩斯。
“怎么过来了,诶,拉我干嘛?”
佩斯转过身看向薇维梓,没等问出话,就被拉着来到了一处已经被检查过好几次的书柜前。
“我检查过好几次了。”
“等我给你变一个出来。”薇维梓走到靠墙的那边,最里面一列位于最上和最底下的两本书对调了位置,将两本书紧贴着书柜摁了下去。有了反应的不是书柜或者书,而是旁边的某处。低沉的响声听着像是两块巨石摩擦发出,佩斯把手放在墙壁上,循着声音一路找了过去。
在相隔了两书柜的地方,佩斯摸到了一条缝。从指尖传来还算光滑的触感让佩斯想到这道裂缝肯定是人为造成而非自然开裂。考虑到刚才那动静,她用力一推,墙壁,或者说是一面隐藏在墙壁中的门礼貌地后退,请两人进入内部参观。
房间不大,是一个10平米不到的单间,连灯光都没有,进去的瞬间,佩斯便感觉到进入了一个气氛恶劣的密闭空间。其实外面图书馆黑漆漆的,和这个独立的小密室没有多大区别,佩斯却觉得待在这里会让人感到刺骨的恶寒在进入的一瞬间便从室内疯狂地向自己袭来。起初,她觉得这样的感觉代表了呼唤自己的声音马上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因为说自己所感受到的阴冷和周围有灵魂在游荡的氛围相符并没有不妥。
然而,一点类似的迹象都没有。佩斯感觉到的,远不是普通的呼唤那么简单。一种沉默的信息直接传达至全身,久远;幽邃的四周幻化成扭曲的手掌发出恐惧又愤怒的呐喊声抓住自己。
到底在什么?佩斯问着自己。眼前静止的一切仿佛把她从此刻的时间中抽离出来,丢到了一个只能用无来形容的空间。她明知周围有什么东西,可那些都刻意隐藏了起来,光是在一旁观察自己,而没有别的动静。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能找回自己的存在感,可她做不到。勉强保有意识的她迷迷糊糊地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腾出余力保持身体的感觉都已经很勉强,更别说要让身体动起来。
见到里面同样黑得没法看还连个灯泡都没,薇维梓拿出自己的手机,用配置的手电筒照亮了室内,给佩斯迷路的意识指明了返回的道路。薇维梓所拿着的手机,是刚推出没多久的触屏手机,在外表的造型以及内在的功能上都比绝大部分人手上那个打字都不利索的小铁块领先许多。
“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刚体验了一把灵魂出窍,佩斯还没缓过神,说话的时候带有一些停顿。
薇维梓走到角落处,将光线对准躺在角落里的黑色箱子。披上一身伪装色避人耳目毫无意义,平时不会被看到,等被发现小密室的存在时,里面的东西早晚会被随便一脚就给踢出来。薇维梓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小包装的药粉和塞满了烟卷的麻袋。
对佩斯而言,看到的可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玩意。她随口提了一句:“学校里还真有这种地方啊,居然被用来放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可不是你想的那种香烟哦。”
“那还能是什么?”佩斯蹲下来拿起其中一根烟卷摆弄起来,她剥开外面的包装,看着里面干巴巴的烟草,无法理解其中的名堂。
“现在比较常用叫法有好几种,我们这边叫的最多的是天堂草。”
“天堂?听着让人感觉怪怪的,到底是真的好东西呢还是说好的能送你快速上天?”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毒品啦,天堂草这个称呼是半个世纪前比较流行的说法。现在的话,给普通人准备的劣质毒品在很多人口里依然被习惯性叫做天堂草。”
“那这名字挺讽刺的,所有靠这个妄想一窥天堂的人只配下地狱去。而且啊,佛特那面色红润的样子,能是吸这个吸出来的啊?”
“可能里面混有真的烟吧,不然早就把自己的命吸光了。”
“话说回来,真亏你能发现。”
“我觉得那股烟味怎么闻都很奇怪,就在想或许有些味道根本就不是烟味。如果是这样,佛特不像是能胆子大到随身带着危险品四处乱跑的人,肯定会有一个地方专门给他用来藏的。能够比别人多一份自由进出图书馆权利的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好地方吧,刚才从他嘴里问出来了。
可是好像没用啊。本来我想,是不是能在这里发现什么线索,现在看来是想错了。”
佩斯把手中的垃圾捏碎,手一张开,任其洒落一地。(可这里藏着的问题也很严重吧,可以的话,我也想试着了解一下。可惜,场合不允许。)
“还是别盯着图书馆了吧。已经做到这个地步还没戏的话,真的是我们想错了吧。”难得发现新情况,却一无所获,让薇维梓打起了退堂鼓。
“我很想现在就开始打听关于密室的事情,可必须先把手头的事情完成。”佩斯离开密室,走到图书馆的正中间,最后一次下定决心后,闭上双眼,在心中开始默念。
(我说,是时候了吧。这么说很奇怪,但我得对你下最后通牒。就是你,我自己身体里那一块扭扭捏捏的部分,如果真的还准备和我在一起做个人,就好好听我的话,照着我的脾气去做事。上次,让我听到一点动静,现在,让我能够好好地听上一遍,不过分吧。
事到如今,我不想去追究为什么我有能遇上灵魂的能力了。反正我问多少遍,只会是没有结果的自问自答。那,我就当自己奇怪的能力和不需要深究道理只管死记硬背的知识是一种常识。
理解我的想法,就乖乖听话。老实说,可能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无意识地期望着今天的到来,你也能感受到的吧。作为退让和妥协,我积攒到现在的抱怨都咽下去了,你也快点行动起来。)
“在这里。”微弱的声音在佩斯的耳边响起。貌似是自己盼着的声音来得太早,她还没做好准备,被吓得说了一句:“谁?”下一刻,她意识到事情按照自己所想的发生了。
“佩斯?”薇维梓站在旁边用狐疑又关心的眼神看着佩斯。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她能听到的声音,薇维梓是没有那个天赋听到的。
“你是突然不舒服了吗?”
(诶?)佩斯觉得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薇维梓才那么回答,可薇维梓说出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你看,你头上都是汗。这个天气怎么会有人觉得热呢?”
佩斯感觉到额头上传来薇维梓掌心的温暖,还有一股湿漉漉的感觉。薇维梓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出汗了,毫无理由地出汗。可薇维梓也说错了,自己没有觉得热,因为头上出的是冷汗。汗水就像打开的开关一样,把放任所有难受的感觉一股脑儿往佩斯的身体里倾倒。
佩斯体内的力气瞬间就被抽走了一样,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她靠着运动时养成的习惯稳定着呼吸,把一切的不良反应都憋在体内,表面上应该是没有露出什么难看的脸色。
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薇维梓关切的声音带有某种穿透力在脑内一遍又一遍地回响,自己的呼吸声也格外响亮,就像别人打呼噜一样恼人。佩斯感觉到听觉出了问题。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恨不得让身上所有的细胞都能收到一份专属的声音播报。
声音越来越响,吵得自己脑子疼,强烈的恶心感穿过喉咙渴望着解脱,被自己活生生给吞了回去。
声音达到了自己忍受的极限,自己置身于一个只有噪音的世界,好像多出了许多不该有的声音对自己疯狂诉说着什么,佩斯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保留住与自己意识的连接。等大脑分裂的痛感和无数张想把自己吵到聋的嘴消停后,周围又安静地让自己感到不真实。
取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佩斯把薇维梓在自己脸前来回挥的小手按了下去,说了一句:“我没事。”回头看向深处,耳边的声音清澈了许多。
怎么又是这种感觉?一天两次,佩斯心里有点无奈又生气。
“在这里。”现在听得更清楚了,是女生的声音,就从前面没几步的地方传过来的。佩斯没有理会薇维梓,径直走了过去,停在书柜旁边。这个书柜,没有什么特别的,当然,现在佩斯不是这么觉得了。
难道有着一样的机关?可是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佩斯抬头看向天花板。既然墙壁里可以藏有密室,那么两层楼中间的空间也能被腾出来才对。
如果真是如此,佩斯没有多想,先在心里表示遗憾和惋惜,然后爬上书柜。她半蹲在上面,用手在天花板上来回摸索。
薇维梓对眼前的发展一头雾水,相信佩斯的她还是选择把手机的照明打了上去。马上,她就后悔了。薇维梓做的事情和高速上后面的车故意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全程打着远光灯恶心前面的人一样烦,她收回伸出的手,摄像头正对着地面,反射的光线全糊在自己脸上。
摸索了一会儿之后,佩斯的手触碰到了把手形状的东西。她将其握住,确认了是可以向下来开的后,转头看向薇维梓:“我要准备拉了。不知道等下会出来什么东西,希望别吓着你,最好是你能做好心理准备,免得手一抖,光线乱晃。”
“果然还是,唔,没办法,毕竟两周过去了。真的没法看那个画面的话,我会闭上眼握紧手机的。”薇维梓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双手紧紧握住手机。
(那种画面,我想是没的吧。两周过去了,人还在里面的话,在同一层楼的人早该闻到传出的臭味了。不在的话,很可能是被收拾掉了。那个校长,还说搞定了,果然是有大问题,事后绝对要想办法从他嘴里问出话来。)佩斯恨不得现在就把整个天花板给一口气拆下来。
手抓紧把手,天花板上传来短暂的震动,一秒不到的瞬间被佩斯给捕捉到。(有人?这怎么可能啊。我能听到那个声音的话,说明人已经没了。)
“要当心。”耳边传来了叮嘱。
(当心啊,就是说,上面那个人是凶手吧。)佩斯活动了一下空出的另一只手,随时可以把从里面掉出来的人给抓住。
“好,我要开了。”
对方怀揣着相同的算计,等待着开门的时刻。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采取了各自的行动。佩斯抓住了从黑暗中探出的手,一把往旁边拽。然而,
“什……”佩斯根本不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插入,比汗水浸湿衣服更糟糕的感觉黏在身体上。流血了,皮肤的触觉是这么告诉佩斯的。没能顾上自己,趁着自己还能使劲的时候,佩斯用上所有的力气对着前面的书柜把抓着的人甩了出去。
一连几个书柜都挡不住佩斯的力道,轮流倒在地上,发出夸张的动静。
在下面等着佩斯消息的薇维梓暂时关掉了照明,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听到佩斯闹出来的动静,她连忙重启照明,一通乱找。又听到佩斯从书柜上摔倒在地上发出的动静,她才对准了照明。
佩斯的胸口附近插着一把匕首,冰冷的颜色和不断扩散的鲜红在枯白的照明下显得瘆人。普通人的行为再怎么出格,能造成的结果在大部分时候也不会有多严重。近距离亲眼见到鲜血往外流的待遇经历可以让那些自以为把作恶给研究透彻的人吓得闭上嘴,更别提呆住的薇维梓。她管住颤抖的手指,先按下电话,却发现在关键时候,自己居然连该打给谁,号码是多少都忘了。
佩斯闭上眼,在失去意识之前告诉薇维梓正确的处理方式:“那个人应该是,要疼上一段时间的。先别管了,直接,帮我,叫,救护车。”
(不该这样啊……被插着一把刀,还能醒着的话,没有伤到要害吧。我为什么,这么快,会想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