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月光打在眼前的路上,肮脏的泥路上还没有留下谁的足迹。周围如自己所愿,是一片寂静。四下无人的深夜,光是让人待在这里,就能让焦躁的内心平静。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相反,尽量让自己呼吸不发出声音是每时每刻都要提醒自己注意的事情,所有的压力给到了一路上都在加速的心跳上。该是睡觉的点,整个人却处在不合时宜的亢奋状态中,全身都是被自己吓出来的冷汗,静静躺在鸡皮疙瘩上折磨着感官。但像这样也好,时刻让自己保持清醒,才能在深夜中保证自己的安全。
看向来时的路,已经过了许久,仍来没有谁要过来的迹象。眼下停留在此处的只有自己,可接下来会怎样,连自己都没个准数。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该继续赶路了。眼前的路线有两个选择,继续在这片不熟悉的树林里保持着一路向前总能走到头的想法继续前进,或者是往旁边的方向斜着走到达靠近河流的位置。
要是迷路的话,没有人会救自己,那自己费尽心思跑东跑西就没有意义了。况且,白天的时候,要饱受未知的虫子的困扰,感染个疾病的话,可就要栽在这里当肥料了。其次,一不留神踩到了某条在休息的毒蛇的话,结果是白白交代在这里,当肥料,土地还嫌自己有毒。
想来,只能往河边走了。老实说,这么长时间走下来,一开始带的东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饿肚子的话还好,路上摘点果子,拔点草都能救急,但口渴的话,身体马上就会起反应,拖累自己赶路的脚步。不喝水,就没办法继续赶路;不赶路,找不到补水的好地方,如此一来,死循环成了。此外,沿着河流走,更容易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回想自己走到这里花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自己可以算的上是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只要表现得正常点,从借住开始一点点地在周围扎根应该不是一件难事。特地往这种偏僻的地方走,也是觉得当地人的消息闭塞,传闻还没自己的脚走得快。
一想,美好的未来已经在等着自己了。可激动的心情还是抑制住比较好,缓缓起身,从树后露出小半个头,只把视线冒险地放了出去。看起来没什么人,这是肯定的,因为自己这么谨慎都还没听到过什么动静。接着慢慢把右脚迈出去,悬在半空中,还是没有动静,可能真的没有人。试探性地把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露出半个身子,很好,还是没人,暂时是真的安全了。
每走一步都要自己集中百分之一百二的注意力,踩在地上之前得反复确认地上没有树叶或者是别的会发出声响的动机,走一步花的时间堪比平时走三步了。等抵达河边的时候,所有的压力与紧张随着自己的呼吸一吐为快,跪下来一口又一口地用手舀起甘甜的河水往嘴里灌。
树叶摇曳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似乎出现得有点不合时宜,天还没亮,泛白的迹象都还在睡梦中。如果不是一阵风和自己开玩笑的话,就是来了自己想拒绝的访客。警觉地回头,等待着答案揭晓,自己现在的眼神应该是充满着惊恐吧。
许久,没有任何的动静。看来,刚刚只是怪风和自己开了个恶劣又无聊的玩笑,心里又放松了些许。拿出水壶放进河里为后面的行程做好准备,虽说沿着河走的话,可以随时随地停下来休息,但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地一路走下去。一刻的停留都可能让自己的后背被谁给赶上。
然而自己把水壶放进去之后,很快便后悔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明摆着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了周围。不等水壶装满,自己就急忙重新出发。
日夜都在奔腾的河流陪伴着自己,柔和的流水声是为自己准备的最好的天然掩护,在自然中待久了,心情放松许多,脚步也格外地轻快。
过了几天,梦寐以求的炊烟在远处的夕阳下升起。住在这里的居民对自己的到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过问,很轻松地接纳了自己。从来没有想到,重新找到一个有住宿,有饭吃的地方,居然是如此容易的事情。
要和他们打成一片,只需要每天和他们一起劳作,在晚上团团坐的时候参与进去,让自己积极的印象能停留在他们的脑海中。时间久了,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这里的一员。不需要去征得谁的同意才能让自己被接纳,归属感便早早刻在心里。
然而,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人就懈怠了下来。现在过得越是安心,心里越是会逐渐忘记曾经紧张,痛苦的日子。自己是谁,是为了什么才会一路跋涉来到这里,真的安全了吗等一系列的问题,都被短暂的和平含糊其词地解答。
意外,或者说是,注定的结局,遵守了最初的约定,如期而至。
冷风吹醒了自己,睁开双眼,自己并不在屋内。身体传来的感受,过于柔软,五指扣了扣地面,有些温热的泥土糊在手指的夹缝中。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地上,自己为什么会在地上?高悬在天空中的月亮和自己对视着,要欣赏月亮的话,晚上已经看够了,哪怕是梦游,也不该让自己跑到外面躺下。更何况,自己从来没有过梦游的经历。
一双好奇的眼睛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正上方,在月光的举荐下,自己看到了一个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清澈的眼神比月光更为无暇,却让自己骨子里都被注入一股寒意,身体快要被冻结住般动弹不得。
嘴角微微扬起的微笑承载着足以把人吞噬掉的恶意,身体发出了强烈的警告,女人张口的时候,自己便会被吃干抹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难道她也是那群人的同伙吗?之前,有见过这张脸吗?没有,自己绝对没有见过,那,她是新来的吗?只有这种可能了。
住到现在为止,从接触的那一刻开始,从没有人对自己的到来产生怀疑。看来,那些流言至今仍未造访此处。女人不可能是负责这片区域的人,就一定是追着自己来的。
为什么?自己一路上够小心了,没有被任何人追上才对,对,一定是这样。否则,被追上的时候,女人应该会直接下手的。
是到这里之后的事情吗?更没道理了。女人解释再多遍,这里的人都没可能有任何反应,因为根本没法理解她说的事。而且自己已经融入进团体中,怎么会有人出卖自己。
不,不对。要是有谁无意间提了一句“说起来,好像最近是有人搬了过来住。”就麻烦了。要让心地善良又单纯的人说出这句话,不需要提出什么严肃的问题,只需要装成过路客友好的聊上几句。见鬼,怎么大意了呢?明明知道的,每过一段时间要重新赶路。因为住得太舒服了才懈怠了啊,可恶。
机会还在。眼前只有一个女人,失了先手的机会,在一对一的对峙下有机会把局势扳回来。
来啊,还会怕你不成?准备先展开语言攻势。可是,自己说不出话。力气还是有的,嘴巴也在动,可就是说不出话。舌头!是舌头,自己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了。
“是在找这个嘛?”女人故作显摆地用手拿着还在滴血的舌头在眼前晃了晃,“反正你马上就用不到这个东西了,我就代为收下了。没办法,必须要带回去一些证据才行,我的选择呢,就是你们的舌头。一人一根,没有造假,如实报告,挺好的。”
疯子!可是,在心里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好好休息吧。”
身体真的累了,已经什么都没法去思考了,停止了一切的动作,慢慢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