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闭上的同时,佩斯睁开眼,从没来由的怪梦中惊醒。趴在自己身上睡觉的薇维梓被自己的惊醒给惊醒,连忙抱住自己的脑袋,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比好色之徒还关心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是个健康的大活人后,薇维梓离开了病房去找医生。
佩斯摸了**口,那把差点取了自己性命的匕首理所应当地被取了出来,作为替代,是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缠绕在上半身。
趁着只有自己在的空档,佩斯打量起这间病房。卫生间,厨房,正对自己的液晶电视一应俱全,简直比自己在玻兹镇那个家的房间还配置齐全,甚至可以说,住在这里应该是比住在家里更舒服。印象里,医院不该是这样的,至少,没钱的时候的确如此。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和地面的分界线透露着些微的白光。看来,自己是睡了一个晚上。佩斯把手轻轻放在伤口的位置,做了一个深呼吸,伤口没有传来任何难受的感觉。看来,伤口不是很深,被一把刀插了能这样,算是万幸。
可是,刚刚的梦是什么呢?佩斯仿佛是作为梦境中的那个人,以主角的第一视角经历了某些很糟糕的事情。到最后,梦里的那个人大概是没了,而自己醒来。佩斯看着自己的双手,泥土的触觉似乎还残留在双手上,那个梦,体验可太真实了。如果不是个噩梦就更好了。
净是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变成了谁,遇见了谁,经过的地方是哪里,一概不知。打趣地说是睡着的时候,脑电波串到了别人家的台,替人家做了个梦都不为过。要说是梦境多少能反映出心里的想法,真不想承认是自己做的梦。醒了之后到现在,佩斯差不多清醒了,却仍然对梦中的一切记忆犹新。本该在醒来后变得模糊不清的记忆变成了自己记忆的一部分,想忘也忘不掉。
医生进来给佩斯检做了一遍相当到位的检查,比以前提着刀上解剖课还要认真。确认过佩斯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医生向着薇维梓汇报了自己的工作,离开了房间。薇维梓也对医生表示了感谢。
“一周?”得知自己其实昏迷了整整一周的佩斯差点就喊了出来,想到胸口的伤口还候着自己做出大动作的时机来一个绽放,她收敛了许多,“你是说,我被一把刀插了,没有致命伤,然后就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
“是啊。连医生们也想不通你睡这么久的原因。刀插进去的深度其实挺浅的,以你的身体素质,自己捂着伤口走进医院冷静地喊医生来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医生也说,你死里逃生的运气真的很好。医生还原了一下你受伤的情况,发现匕首是用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斜着插进来,再加上你的肌肉比人家邦硬一点,所以受到的只能算是严重的皮肉伤。重新调整一下方向的话,考虑到插入的位置和深度,笔直插入,离心脏的距离可以算咫尺之遥。几乎是隔着肋骨插入心脏的手法,专业得让人看着就冒冷汗。”
佩斯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她清楚记得自己用力拽了对方一把,因为那一下,对方下手的条件发生了改变。自己没动手的话,现在估计正躺在停尸房的独立包间里。照医生们的分析,对方的手法熟练到可以在一瞬间精准摆出直取性命的姿势。大有来头的杀手,居然会藏在学校图书馆的天花板里。要是他继续潜伏在那里,接下来还会发生呢?让人不禁产生一阵余悸。
自己的父母有没有来过,佩斯想过问这个问题。可她觉得父母应该会稳定发挥,给出一个让她不会失望的令人失望的答案。薇维梓好像读出了她的想法,先一步说道:“你的父母来过了哦。虽然只是当天晚上这段时间,但还是陪着你了。然后因为有事,他们先回去了,后面都是我在这里守着你。”
有事啊,佩斯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知道自己还活着便赶着回去工作了。说到底,那两人真的会来吗?有人通知他们自己的消息,有可能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们忘记了。薇维梓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才故意撒了一半的谎,但她一直陪在自己旁边这事不会有假。光是如此,佩斯心里好受了许多。
“去阳台上吹会儿风吧,才一周时间,我已经感觉有点不熟悉这副身体了,得活动活动才行。医生说了我的身体已经差不多都好了,只需要注意别做出太大的动作,那干脆今天就出院吧。我好像快看到派西的嘴脸了,再拖下去,她肯定会主动上来嘲讽我,说什么我居然还要住医院的话。不行,我得尽早去露脸才能让她老实。”佩斯接过薇维梓递过的外套披上,先走到阳台上,薇维梓则是倒了先去一杯热茶递给佩斯。
两人看着窗外将醒的天空,沉默了一阵,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最后还是由薇维梓先说:“想说吗,关于你到底是怎么靠着突然跳出来的灵感把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要还是不先说的话,也没关系,反正事情都算是结束了。”
要说出来的话,问题才大了去了,佩斯把自己理应说清楚的部分直接糊弄了过去,转为提问者了解自己晕过去的后续:“结果,关于你的那位同学,是摇摇头吧。”
薇维梓点了点头,表示是摇了摇头。
“我想也是。那,那个莫名其妙捅了我一刀的人呢?”
“说来也是凑巧,他拖着被你弄伤的身体硬是直接跑,不小心滑了一跤,结果就没能跑掉。可是,到现在为止,都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据说,他就像木头一样坐在那里,能一整天都保持一个表情,嘴巴也不张开。”
“是嘛,看来具体的情况我是没机会去了解了。”烦心的事情放在脑后,先暂时为自己的新生庆祝未尝不可,佩斯喝了一口热茶,让冰冷的身子重新暖和了起来,难得感觉到活着真好,“这茶,好像味道有点刺激。”
“你喝的,可是佛特专门送来的茶。”
“他?”
“他说酒鬼带着一身味进来把你熏醒了会有点过意不去,所以把茶叶放在门口就回去了。挑的茶叶是味道特别冲的一种,理由是知道你醒过来的时候肯定还迷糊着,要用味道给你醒醒脑。”
“能理解他的想法,都觉得酒后是用茶来解酒,是他能送得出来的东西。”
“是啊。他还说要想办法改掉自己的习惯,希望能有一天可以做到不喝酒多喝茶。”
“他变化得是不是也快了点?”
“自己喝多了吐了一地,却因此让凶手一脚滑倒,被味道臭得晕了过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本人会怎么想呢?如果是坏到没救的人,或许会以此为借口,把自己酗酒的坏习惯正当化,以后名正言顺地犯事了。万幸的是,佛特没走上那样的路。第二天清醒之后,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反思了起来,只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
“意外地像样,回去后还得和他好好道谢。”
“是啊。”
话题到此结束,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薇维梓看着正下方的花园,睡梦中的花圃等待着随后的日出,就像自己的心里想说什么,还差临门一脚的决心。佩斯吹着冷风,喝着热茶,通过外敷内服的方式帮助身体重新调节身体的温度。上一次有这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还要追溯回小时候,和自己的那位朋友不辞而别的晚上。也是那次,自己看见灵魂的能力和自己玩起了长达多年的捉迷藏。而今天,自己又是因为重新喊醒了这个能力才会遭罪。
整理完情绪后,薇维梓先开口道:“中间,我父母也来过了。”
“嗯。”
“他们听说了大致的情况,见到我的时候没有多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对我说了很多别的话。”
“比如?”
“唔,我酝酿一下。”薇维梓清了清嗓子,试着发出来比平时更为低沉的声音,“从我父亲开始先发话。”
“你自己做了些什么事情,你自己最清楚,我不多说什么。我大致听了一遍经过,就结果而言,没有谁好去指责你。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是来问你的,也是替你好好问问自己。第一个问题,你知道房间里面叫佩斯的那孩子,是为什么躺在里面的吧?”
“我用很小的声音回答了一下。”轮到解说自己的行为时,薇维梓发出了平时她温柔的声线。
“我知道你知道,我还知道你知道得不够多。我来告诉你,佩斯是被一把匕首给差点插中心脏才昏迷过去。当时,你就在旁边。要是她不在现场,我再问你,你会怎样?你很清楚,那受伤的就是你。和佩斯不一样,你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遇到这种事,下场就是死。换句话说,她是用自己的命替你挨了这一下。”
佩斯插嘴道:“抱歉,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找到那个位置也好,把天花板的暗门拉开都是我干的,还要让你替我挨一顿骂。”
“不对,我们俩能在晚上碰到,从那时候起,有什么事,就应该是一起担责任了。受伤的是你,我能做的只有帮你找个最好的医院。”
薇维梓又换回了男性的声线,用她父亲的口吻对着自己说话:“原本我们觉得,你在交际方面算是彻底完了。干脆等到大学以后,带着你去认识生意上的朋友,小打小闹的友情反正都是假的,你没那个本事掌握,就直接放弃得了。
可这两周,你的变化让我们两觉得很意外,还在讨论,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现在我们才知道,你闹腾起来,和别的人一样不省心。
机会就在你面前,佩斯那孩子不会有性命危险。在那之后,你准备和她说些什么,要好好想清楚了。我的意见是,在这种地方能和谁结下过命之交,其中的价值不需要我帮忙,你也可以掂量明白才是。最后要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了。反正,你现在亏欠她很多,是真的。”
“嗯哼,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是这个时候把双方的父母拿来比较会怎样?没法比较,佩斯知道自己的父母可没有薇维梓父母那样的层次,能说出一句人话都是奢侈。
薇维梓“啪”的将双手搭在栏杆上,突然散发出的气势让佩斯都感到一惊。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感觉,似乎能和你相处得很好。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有这种感觉,觉得我们会很合拍。再说了,你还帮我了这么大的忙,以后我可还等着你来麻烦我。”
“要是这些话对别人说,只会让人家觉得你是个没什么话术还硬要套近乎的怪人。嘛,我本来就是个怪人,所以不会介意你这么直接却又有点别扭的诚意。该说是缘分吧,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能和你走得很近。补充一下,我能帮你,你把我叫醒了是原因之一。从结果来看,我一点没帮错。”
“太好了,那,作为朋友的证明,我把这个给你。”薇维梓从口袋里掏出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佩斯。
佩斯仔细打量着手上这块暗色的木头状玻璃瓶,里面的液体究竟是什么没法用肉眼来分辨。
“这个是香水。”薇维梓握着佩斯的手腕,在上面喷了一下,让佩斯试一下味道。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在玫瑰;生姜;百合与茉莉的萦绕下清透而冷冽,让佩斯回忆起小时候在森林里的感觉。
“其实它还有一款味道更重的,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强调庄严肃穆的香水味要是在佩斯身上过重的话,真的要把人吓跑的。”
“我说你啊,刚正式成为朋友就不留情面把我性格上的缺点拿出来提一下真的好吗?而且我觉得你身上的香水味就够夸张了。”
“哼,只有朋友才可以为了担心你而说这些嘛。还有,我身上的香水味哪里重了?我一直都是按照固定的用量每天都有喷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靠这股夸张的香水味让我知道在场的人是个在打扮上有一定品味又不会随便买些有怪味的地摊货的人。现在这味道,好像淡了一些。”
“真是的,那是因为从来没接触过香水的你开始习惯了。我知道适合少女的味道和你无缘,才特地挑了款成熟女性会青睐的 你可要好好珍惜。”
佩斯反复闻了闻留在手上的味道,倒也不讨厌。
薇维梓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圆形玻璃瓶,六边形的勾线还有蜂蜜的甜味让人一眼便会联想到蜂窝。“她家的香水味道是不错,可惜在外形上不愿意妥协。主打蜂蜜,就非要做成蜂窝的形状。不温不火的销量证明自成一派的审美激怒了好些消费者,怕是早晚要绝版。”
薇维梓举起自己的蜂窝,在两人中间吊着,示意佩斯也做出一样的动作。
“你和我说过了你的父母有多不负责任,那么,趁现在,我也做和你一样的事情,介绍一下我的父母吧。
是有钱人,做生意的,大家都知道。碰巧,他们和佩斯你的父母在某种程度上一样,从来对我不闻不问,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现在想来,如果我的性格一直软弱下去,多少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虽然才知道他们是准备将来给我换个环境,让我在关键的时期重新锻炼,但随意把以前一笔勾销的做法还是太过分了。
出手大方这点,和别的有钱父母一样,多亏这样,我才能在遇到你之前保住自己。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意外地正直,底线比很多普通家庭都高。在他们眼中,做人和做生意是同等重要,马虎不得的大事。为此,很多生意,他们一律回避。对于你,可能将来也会格外关心吧。平时,我想,是对我的态度一样,不管不问,因为万事都得先靠自己。可一到关键时候,肯定会在你尽力之后做到有求必应的。
嗯,我的介绍就到这里。哪怕是我的父母,好像很懂事,但也有思路奇特的时候。我们的处境,果然还是有点相似的。那么,嘿。”
薇维梓将自己手上的香水瓶和佩斯手上的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迎接朝阳。这一刻,小巧的蜂窝依附上了粗壮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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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笑死人,佩斯那家伙平时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到最后果然还是废物一个。”看到自己最讨厌的女人因为住院缺席了学校整整一周后,派西猖狂了起来,对佩斯的鄙夷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光是想着派西戴着呼吸机的面罩在病床上求自己救救她的场景,就爽得不行。
“住院,什么样的人才会住院啊?被我害的人都不敢住院那么久,她还不如被我欺负呢。”
“之前还在那里压我一头,以后她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你们看好了,等佩斯回来后,我绝对要把项圈套在她的脖子上,牵着她在你们面前走一圈秀。”
“佩斯来了又怎样?她就是现在来了,我也照样把我说下去。”
“哦?真的吗,让我也听听吧。”
“不管是谁,都欢迎来听。”
派西嚣张的嘴脸定格在半空中,成为绝唱。佩斯按着她的头,坐在桌脚边送上一份意外之喜:“谢谢你的关心,我的身体很好,和以前一样健康。如果你想要继续学游泳的话,我随时可以奉陪。医生也说了,我的伤口只剩下一道疤,可以随便碰水。正好,我休息的时候了解到一位游泳教练热情的训练方式,专门负责把人往水里按,通过激发求生欲的方式加快学习进度。
不过,那种方式适合小孩。你这种人的话,我直接坐在你身上可能才会有效果。”佩斯将派西的头拽过来,面对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要~不~要~试~一~次?”
“顺带一提,我在这里只是旁观,两位的事情自己解决。”薇维梓站在另一边,呆萌地看着两人,不准备采取任何行动。
“对了,说一声。我没准备挖一棵摇钱树给自己,但我可能会当她的保镖。希望内心如此成熟的你在做事上,能多考虑周全一点,不然,会有我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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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家都说佩斯变了,对此最有发言权的是派西。每当她在学校里想对哪个出气包动手的时候,都需要像过马路的孩子一样左顾右盼。不为别的,就为了防佩斯。说来奇怪,平时在学校里基本都坐在位子上的佩斯开始在校园里随机游荡了。按她的话来说,闲着无聊,所以要活动一下身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总会和派西不期而遇,是佩斯故意而为的。
前一刻还在那里神气活现的派西,看到佩斯的冷脸,就马上咬着嘴唇,恨不得对着佩斯吐痰。这件事,也就想想,真的做了,估计是要在游泳池受到贴心的问候。佩斯看着派西,一般不会做什么,只是挂着张冷脸站在原地。最后是派西灰溜溜地溜走。
不过,并非每次,佩斯都会在场。她说自己是瞎逛逛,真的是瞎逛逛,而且范围仅限在校园内。薇维梓问过她为什么想帮忙却不肯做到底。
佩斯是这么说的:“这件事情,是要她们自己解决才有意义。如果我用揍一顿的方式让学校里太平的话,我不过是成了和派西立场不同的同类而已,我可不要那样。这个做法,在学校里可能算得上是对的。不过没两年就毕业了,到那时候就该开始意识到不会再有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没有第二个我会去帮忙。
所以,我只会偶尔做点事情,剩下的全部要她们自己处理。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的话,为了她们以后着想,还是从一开始就不帮的更好。
想一想你把钱往派西脸上砸的时候,虽然我现在承认这个主意很蠢,可的确有效。你就是她们的榜样,成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可以暂时放心了。
我现在和派西对着干,帮助弱小,占了理由的一成。还因为派西做的事情是错的,又恰好和我结过梁子,再来就是遇到了你,才让我决定在高中剩余的时间里稍微采取点只有自己能做的出的行为。
啊?你要去开导开导她们,随你便,反正别叫上我。自私点讲,她们不是我朋友,你是我朋友,你没事的话,我就放心了。”
话说得很难听,可佩斯觉得微不足道的行为已经起到了一点作用。聊胜于无,是受到佩斯解围的人对她做法的评价。派西对她则是恨之入骨,心想着为什么会遇到个脑子有问题的母老虎。她给佩斯贴的标签从“一身雄性激素的筋肉怪人”逐渐变成“褪去了体毛的暴力黑猩猩”。
至少,短时间内,佩斯的高中稍微和平了一些。
而薇维梓这边,她什么都不做,也依然处于绝对安全地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背后有佩斯这个绝对不能去招惹的人。佩斯和她的事情,会被加工成什么莫名其妙的版本,她不去关心。不是每个人都会被身边的狗叫而恼火的。
争气的她,逐渐学会和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常人交流。在周末的时候,提早几年试着跟着父母在生意场合露面。温和的眼神中,略过一丝因人而异的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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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毕业典礼,外面那些人热烈商讨着去哪里用平时就一直在进行的娱乐活动为从来没有努力过也没有什么遗憾和不舍的高中生活做一个隆重的告别。今天找到一个借口可以穿得稍微隆重一点,和父母拍上一张自己以正常人样貌出场的照片。第二天的时候,换上平时的衣服,该去哪里疯,去哪里疯。
不合群的三人,正待在图书馆内,如老年交友会一般,有一句没一句地随意聊着天。
三人?佛特当然也加入了佩斯和薇维梓两人的暂别会。校内三人没什么机会见面,但不意味着莫名的缘分就到此打住。偶尔当佩斯又在周末前收到了父母的逐客令后,佛特和薇维梓就会来到只有佩斯守着的宿舍,陪她打发掉无聊的周六。通常,薇维梓会带上自己新学会制作的点心,距离甜点师的水准尚有差距,但足以满足普通舌头对味觉的挑剔了。有时,她会背着吉他或者小提琴。佩斯惊叹于自己居然是学校内第一个知道薇维梓在音乐上的天赋堪比自己的身体和运动完美契合的同时,薇维梓也在感叹佩斯的手指在摆弄乐器时笨拙到和大脑仿佛彻底失去了连接。
佛特则是带着饮料和足够的便当上门,陪着两人待在宿舍不出门。给两人准备的饮料是随处可以买到的汽水,奖励自己的,自然是啤酒。然而,在两人反复的劝说下,他带着的啤酒罐数量一次比一次减少,作为替代,水杯里面多出来一袋茶叶。
就这样来到最后,薇维梓和佩斯已经决定去不同的城市继续读大学,佛特则是在贝格堡唯一一所还算凑合的大学准备继续混日子。所以说,今天,更像是佛特和两人的告别。
“以后可得有事没事回来多看看这里。”佛特双手握着杯子,嘬了一口茶。今天,他一罐啤酒都没带在身上。
“有事的话,当然是会回到这里。没事的话,我不是很想回来。”佩斯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靠在书柜边看着两人,“我可没在这里留下什么好印象。可是,前提是我以后得住在别的城市,那才有决定是否要回来的资格。薇维梓的话,早就决定好搬去大学那边定居了。我呢,能离家里那两人越远越好,可惜没钱。”
薇维梓在旁边补充道:“其实是可以想出一些办法的,比如做我的助手什么的,能暂时搞定工作。在很快攒够钱之前,我还能帮你搞定临时的住所。”
佩斯叹了口气:“我说啊,让我做你的助手,你可能就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了。为了你好,还是另请高明为妙。”
“那你靠自己,要准备找什么工作嘛。”
“有些地方的学校还会提供能住人的宿舍,不行的话,我去当个兼任历史老师的体育老师吧。我对生活的追求,就是没什么追求。佛特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额,开一家店,白天是茶馆,晚上是酒吧,如何?
放心,估计我到那时候早就戒酒了。我还记得你们两说的话,我之前高强度的喝酒还有吸天堂草早该把自己的命玩没了好几条,能活得像个正常人,是身体惊人的代谢能力在日夜无休地抢救我。我琢磨过,喝酒后能够歪打正着做些好事是走了狗运,但是当个吐了一地的小丑是每次都不可避免的糗事,确实应该把喝酒从生活里去掉。现在习惯之后,我觉得喝茶同样是一种享受。
兴许,将来会有一些有意思的客人,他们晚上喝醉,早上在店里醒来,继续喝我的茶。况且,这种店听上去就很有意思,对吧。靠噱头,就能把人骗过来,后面留下来的是茶鬼还是酒鬼,到时候再说。
好了,我先回家休息去了,不打扰你们两位了。”佛特起身准备离开图书馆,被佩斯给叫住。
“最后,让我把一件事情给问清楚。”
“嗯?有什么遗留的事情没解决明白吗?”
“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毕竟造成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我回来后一段时间都没敢提。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却发现,我好像已经不是很在意后续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你也没和我说。现在,我还是有点好奇。”
佛特做出“哦,是那件事啊”的反应,自然地回答道:“什么都没问出来啊,一直到最后都是这样。我是觉得很奇怪,可也没什么本事去打探消息。”
“混蛋校长方面呢?”
“象征性地说都是自己管理不佳,实际上一点责任都没担。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处理的,只觉得他肯定有问题。”
佩斯做了个手势,薇维梓掏出一罐果汁丢了过去。佩斯喝了一半后,手中拿着罐子,继续说道:“肯定是这样的吧。就是有一些地方,我没法搞懂,导致他的做法可以有两种简单的解释。第一种嘛,很普通的想法。藏在天花板上的人因为某些原因,和薇维梓的同学见了一个不该见的面,为了自己的理由把那位同学处理掉了。嗯,处理掉了,毕竟早就放弃找到人在哪里了。校长和警察呢,十分积极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却因为事情太过离奇,带着一头雾水在正常的思路上迷了路。
可,要说学校里出了什么命案,和学生或者老师无关,全部是由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寄生虫干的,几乎算是史无前例的事情了。
所以说,认为校长知道些什么内幕比较合理。可,我越想越觉得怪,因为这么想的话,他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每个不合理的行为,串在一起,让人很难骗自己说是想多了。
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他让你保管图书馆的钥匙开始,就足够说明问题了。我觉得他毫无疑问是知道图书馆里的密室,你藏东西的和头顶上藏人的两间都是。那你觉得,天花板上的事情他会不知道吗?从我们没见到过警察来以及他还会给你安排重新去锁门还有自信地掌握事态的迹象来看,说他是在操控事情的发展都不过分。
那么,事情是怎么收尾的呢?你觉得是私下串通好的吗?有可能,但是会有很多人互相串通,独自掌握信息吧,就像六个住在一起的女生居然能组成五个不同的团体。仅仅靠串通的话,肯定是有不足的,至少那个动手的人吃的亏最多。嘴上功夫之外,还需要一些别的打点。可能是钱,或许是别的手段。
再看失踪学生的父母,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反应,被某些东西堵住了嘴巴是八九不离十了。嘁,那个混蛋校长,真恨自己没本事把他揪出来。
现在要说的,才是想问的事情。”
“啊?哦,行吧。别说得更多就行了。”
“放心,马上说完。主要是要拜托你,以后有条件的时候,帮我们留意一下你买的那些天堂草的动静。”
对佛特来说,那可是更有比酒必要戒掉快,也的确是更快戒掉的东西。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永远不想起来那些讨厌的东西:“具体是哪些?”姑且,他还是听一下佩斯的诉求。
“将来,关键是在你能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帮我们摸索一下天堂草的市场。首先,肯定是黑市一类的市场吧。其次,严格意义上来说,天堂草的产业链很广,不管是哪种天堂草都行,你能调查到什么就去尽力而为吧。区域就限定在贝格堡,找到在当地经常露脸的经销商就够了。”
“挺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的。”
“我连学校里派西那档子破事都没有管到底,对天堂草的事情同样不会是出于正义感才去做的。阻止吸毒,可不是我有能力做到的。我嘛,是为了有一些好处才干的,主要是为了薇维梓。”
话题的中心突然落到了薇维梓的身上,她事先不知道佩斯还为自己安排了份惊喜,一脸诧异:“啊,为了我?你也没和我说过类似的事情啊。”
“所以现在说嘛。名义上,紧度,可惜禁止的力度似乎太小了点。看上去,各处都还在地下有着逐渐流行起来的趋势。如果,我们能稍微做点事情的话,对薇维梓来说,就是履行了社会责任的表现。可是,量力而行是最先考虑的事情,否则到时候我也没保证对上的人到底是有怎样的军火储备,而且还得避免踩到某些有利益关联人的底线。”
“底线啊。”
“按我刚才想的,校长和警察之间有些事先商量好的约定。和这个一样,要是做得过头了,可能就会引火上身,还是要适可而止吧。时间有的是,以后随时都是机会。我们只盯着小喽啰,看数量不看质量。”
“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回去了。”佛特起身和两人告别,“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两人在各自的道路上能更进一步。”
佛特离开后,轮到薇维梓说了:“你还考虑到这一步了啊。”
“嗯。硬要说的话,主要还得是我闲不下来的缘故吧。我没什么想做的事情,要说能做的事情,就是教训人了吧。换成别人,他们没那本事也没胆子去做,我不用担心被谁插队。可能,只是说着玩玩吧。真要做危险的事情,我还有的得锻炼一下自己了。”
佩斯在斟酌要不要把自己能和灵魂沟通的能力告诉薇维梓,好歹她也是当事人之一。还是先别吧,这件事对普通人的冲击力太大了,即使薇维梓愿意相信,也得给她能想通自己说的话的思路。但要是有一天,她真的接受了呢?或许,有些事情可以做了。
“我说。”
“嗯,今天就当是短暂的告别,你想说什么奇怪的话都可以。”
“那我提议一个坏点子,要不要约定某一天回来学校?”
“嗯?”
“我觉得学校里的事情肯定有很多还没被发现的蹊跷,把它们找出来的话,还挺有意思的。”这句话是真的,经历过那样的事后,佩斯觉得校园里所有让自己感觉奇怪的地方,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感觉,也行吧。只要你别一通乱找的时候又受伤就行。”
“我会注意的。你也别把事情太放在心上,要做这件事的话,最好是老古董要拆除的时候,可能得等上个二十几年了吧。”
“管他是二十几年还是四十几年,到时候一句话的事,我一定会做好准备过来陪你的。”
薇维梓要做的准备,基本都由不得她做,决定的权利握在佩斯手中。
“你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吧,今天还得把搬家的事情解决完。”
薇维梓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见咯。”
本来应该是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日子,佩斯这边只有她一个人会参加,理由,不说也已经明朗了。那两人缺席倒是蛮好的,免得丢人。
“然后,出来吧。可能现在是仅有一次的机会,好好珍惜吧。”佩斯转了个身,看向书柜之中。一名女生正背靠书柜,津津有味着品读手中的书,听到佩斯的话,她合上书本,扶了一下眼镜,走了过来。因为脚实际上根本没有着地,所以说是飘过来也不为过,说道理,浮在空中的灵魂才符合正常人的认知。
“话说,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唉,算了吧,连薇维梓都没记住你这位同学叫什么,我也别去在意了。看你现在这样,名字不被多少人知道也好,就能有成为学校里新的流言的潜质一点来看,名字保密能让你好受点。”
女生捂着嘴笑了一笑:“没事,本来就没什么人在意我。你们能发现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哦,真的能说上话啊。我还以为只能一边说单口相声一边光听着,能正常交流的话还好,显得我的能力比较正常。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吗?”
“我吗?当然不知道了。只是偶尔感觉到你好像可以听到我的声音,那天才试着叫了你的。”
“然后居然真的被我听到了。”
“是啊,没想到死后还能遇到这么惊人的事情。”
“觉得惊人的,是我才对吧。对了,你这个状态,比我能容易看到很多东西才对。学校里有没有真的藏着什么秘密之类的东西?”
女生摇了摇头:“我一直待在图书馆里,没有感觉到别的什么。别的地方的话,可能真的有吧。”
“是有什么依据吗?”
“倒不是能斩钉截铁地保证什么,我就是觉得学校里的氛围偶尔会变得很瘆人。”
“瘆人啊。”佩斯重复了一遍瘆人,脑中想了一些场景:“后来再想吧。你有什么打算吗?我除了今天能和你说上一次话以外,什么都没办法帮你做。”
女生随手拿出一本书,两手捧着展现给佩斯看:“什么不做也行哦。对我来说,能一直待在图书馆就足够了。”
“好吧。我觉得由需求决定的话,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是要很久才会更新几本藏书的吧。到时候你把书都读完的话,是不是就该离开了?”
“我想是的。”
“这么多书,起码能读上个十年有余吧。要是哪天碰巧闲着,帮我打探打探也行。等有朝一日我回来的时候,你如果先走了,就想办法留下张纸条什么的给我传递点信息。”
说完,佩斯伸出了手,想要和眼前的女生握手。女生也伸出了手,可惜佩斯看着她的手穿过了自己,没有任何实感。现在的她,仅仅是能做到和灵魂自在地沟通,要更进一步打破阴阳两隔的限制,还有很多的努力要做。
“你看,我现在能做的很有限。假如学校里的流言是真的,现在的我能做到什么呢?说话。可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不想放弃自己的能力,还想多体验点什么,为此,我得想办法做好一些比较坏的打算。可能,到时候回来的人除了我和薇维梓之外,还会有因为能打鬼而被我强行拉入伙的谁也说不定。”佩斯拿出薇维梓给她买的旧一代但仍然没有完全普及的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待在学校里没什么意思。”
“你们两人以后要多保重。”
“需要担心的是你吧。以后看书的时候可要挑一个没人的时间躲在最后面偷偷看,我可不希望回来的时候,学校里多出一则关于在图书馆里经常有书本悬空的流言。”
“放心,我会多注意的。”女孩带着书本倒退着往最后的角落走去,伸出右手向着佩斯挥了挥,做出道别的手势。
佩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关上了图书馆的大门。至此,图书馆内的,三人引起的小小骚动,总算是正式结束了。
在二十年后,这扇不受欢迎的门,会再次被佩斯和薇维梓两人亲手推开。
话说回来,两人的认识,好像唐突了一点。仔细一想,所有事情都太过巧合了一点。一出突然发生,突然结束的闹剧把两人联系在了一起。其实她们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正结果是有了个朋友,那别的事情显得都不重要了。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佩斯记载笔记本上的怪事,以及她能随口说出来的一些地方风俗,可不只是存在于相传的口中。这个情况,就连佩斯本人都毫不知情。
见证比传说更为魔幻的现实;踏进现实与幻想的隙缝;亦或是挣脱名为常识的束缚,造访怪诞的异界,等着佩斯和薇维梓两人的奇遇,可真是一张纸都不够列举的。
高中毕业的现在,暂时,佩斯还可以多享受一会儿正常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