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家四口

作者:大脑袋小智慧 更新时间:2023/10/11 22:03:26 字数:6082

教堂中,挤满了人。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然而教堂里一点过节的气氛都没有,沉闷的氛围令人不禁感到坐立难安。晚饭过后,聚集于此的人,并非好事之徒,相反,可以说是负有责任感的人。或许,到现在为止,责任感还在他们的胸口鼓动着。

人们小声地交流着自己听说的情况。罗维兰这样的地方还是有点大的,但今天到场的人住的地方都和市中心相隔在一个合理的距离内,因此互相眼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既然住的都在一片区域内,能知道的消息自然也大差不差。可哪怕是一丁点的差异都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得知了惊天大秘密而难掩心中的激动。看来,爱管闲事是所有人的通病,只是表现方式和严重程度有所差异罢了。

坐在最前排的人,蓬头垢面,消瘦的脸庞将营养不良生动地刻在了脸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正疯狂寻找着休息片刻的时机。衣衫褴褛的样子连路边的野猫都嫌弃三分,难闻的臭味到底是混合了多少种的异物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臭得实在夸张,没有人敢靠近。只有神父脸上始终挂着不瘟不火的笑容,倾听着疑似难民的人的声音。

从听到消息而前来打探情况的第一人出现在了教堂开始,神父就已经在那里和每一个人谈话,还不忘让工作人员帮忙准备好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所谓的领导人,市长这么一号人物,随着人群来到了教堂。那时,教堂还没有挤满人,只是围观的人群自发地凑在一起和难民们保持距离。远远地满足好奇心。一不小心听到了重要信息的市长被迫放下手头上贪图享乐的重大事宜,拖着力不从心的身躯赶到了教堂。

进到教堂的一刻,在财富的精心培育下练就的那猎犬一般灵敏的嗅觉闻到了令人作呕的体臭。老成的市长控制了一下表情,双手放在背后,故作姿态地来到神父旁边时差教堂这座地标性建筑。

“哎呀,这些人是谁啊?”

这些人,是臭要饭的,来给自己添乱的。最清楚这点的,当属老市长,可他必须用友好的话语欢迎他们的添乱。

看着神父忙碌的样子,市长对这么一位热心伙伴的存在感到欣慰,他丢下一句:“都交给你了”便扬长而去,等待自己做总结的时候再次出现。

神父把无可奈何放进了脸上的笑容,只好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等到教堂的位子坐满之后,还有好事的一些人自愿选择了站座后,神父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临时会议。

“我想来到这里的各位,都听说了吧。我们这边迎来了一些,嗯,需要帮助的客人。或许有人会说,那么大的地方,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我很遗憾地提前解答一下,来都来了,别计较了。你抱怨地再怎么多,他们来到这里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光是嘴上发泄着不满,还是多想想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比较好。

首先,先请他们展示一下自己吧。”

来到教堂的难民受到神父的邀请,在众人面前一字排开,来的时候样子有多脏污,现在也是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愧疚与不自在,全教堂人的眼神都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为了弄想办法活下去,他们必须忍受着熬过去。

“大家都充分了解了这些一无所有的人是多么需要帮助。如果我们放任他们不管的话,他们像老鼠一样在市区的空气中留下病菌的痕迹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我提议,一起想一下可以暂时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的方法。”

神父确实是在呼吁每个人做一些善举,可是他的用词,总让人觉得充满了攻击性。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他说的话迎合了在场的人的想法,所以没有谁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难民们的内心活动如何呢?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想法,他们也没资格说东说西。连神父的口气都不饶人,但他在为自己说话,或许就是所谓的良药苦口吧。

压力给到了坐着的居民们。他们会怎么办呢?

“不行。”很快,反对的声音就出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

“为什么要接受他们?”

“神父啊,能不能让他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啊。大伙住的好好地,可不想有这么脏的邻居来打扰我们。”

“大家还在为圣诞节做准备,难道,圣诞老人给我们的礼物是一堆垃圾吗?”

炸弹瞬间被引爆了。圣诞节美妙的氛围才刚刚在市区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就混入了臭味,谁都会觉得厌烦。辛辛苦苦的一年到头了,庆典变成了垃圾处理日,可能没有真的处理垃圾已经是他们最温柔的举动了。

神父早已预想到情况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他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他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故意让大家替他把话给说出口。作为神父,他要给所有人传播幸福,即使那个人是个早点入土才会对所有人好的垃圾。

现在,他的形象已经立了起来。他想给难民帮助,可大家都不愿意,所有人见证到了他的戏码。此时,神父的心里正在大笑吧。笑得越欢,他脸上的表情越是郑重。

反对的声音到达了最高潮,继续放任下去,言语攻势就要升级成身体力行了。时机到了,神父带领大家进入下一阶段:“亲爱的各位,我非常理解你们的想法。诚然,没有人会想收到一份肮脏的圣诞礼物,也不可能同意在垃圾桶旁边举办我们的集会,那怕是要把圣诞老人气跑。不行啊,没处理好的话,可能每年圣诞老人都要把垃圾丢到我们这里,来告诉我们他有多不满意。

圣诞节,是一定要平安度过的。”

神父的话,刺激着人们,抚摸着他们柔软的耳根,斩获了一致的认可。

怎么情况突然转变了?难民们察觉出了神父的话中好像开始对自己不利的部分增加了。有个地方就行,不打扰各位过圣诞节,他们很想这么为自己澄清,却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可惜,有一个比度过圣诞节还要现实的问题正摆在眼前。”

神父低落的语气让热烈的赞同声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不幸,要是我们选择把他们给赶走的话,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会面临一笔罚款。同时,我还得恳请各位将这个彻彻底底的坏消息带给今天没能到场的邻居。我十分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一定会想说,凭什么我们要遭受这样的待遇,这不公平!

其实很公平,因为所有地方都适用这一条规则。不接受难民的打扰,就得老老实实让每个人都交出一笔罚款。可能我们这个地方会更受一点欢迎,没办法的事情啊。碰上了,只能认栽了。”

不满变成了抱怨,看来自掏腰包的决定已经提前取得了共识。

基本上所有人都是这样。

“你说,那孩子怎么样?”

“欸?那孩子,你不会是想?”

人群之中,出现了不和谐的悄悄话。显然,声音的主人好像有和众人唱反调的想法。听上去,声音的主人有收养难民中唯一一名孩子的意思,没有把过节放在第一位。在大家为了没办法当众说出让难民们自生自灭而恨得咬咬牙时,有人已经准备好火上浇油了。

“我觉得,那孩子看起来面善。”

“你又开始了。我们的孩子几年前出生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可我们的孩子的确看起来很可爱啊。”

“出生时都是一张哭个不停的脸,真亏你能从脸上看出与众不同的地方。”

“我不管,我的孩子当然比别人可爱,那是必须的。这孩子另当别论,真的是看着让我感觉有种潜力。”

“不是我说,那孩子现在的样子,从这里看过去,什么都看不清啊。说得不好听点,我知道他的样子肯定很脏,但我就连这个多脏都看不清,你到底是从哪方面看出来他的面善的啊?”

“都说是凭感觉了。我看人准不准,你不是最清楚?”

“受不了你,家里多一个人倒是没事。但照顾那孩子可远比你想的要麻烦,一个没有父母的,看上去快到发育期的孩子,和家里等着我们的三岁的女儿相比,照顾起来用的可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方法。你只要别把人家接到家里换种方式害了就好。

说到底,你不要断言人家是孤儿啊。谁说上面的人里就一定没有他的父母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真的没有父母的话,就让他成为我们的家人也是可以的,对吧?”

“首先,不要听人家说话只听一半,听的还是对自己有利的那一半。算了,我现在也劝不了你,再继续说下去,我都觉得自己要和周围这些人差不多了。你再怎么乱来,也不会让那孩子过得更糟了。”

“嘿嘿,就等你这句话。他有没有父母,我问问就知道了。”

神父带着失落和同情看着四周,满意地说道:“大家都已经作出决定了,那么我就要开始宣布了。”

“且慢,让我先来。”清脆,响亮,自信的女声打断了神父的美梦,在空旷的教堂内回响,让每个想逃避的人感到无比头疼。

“哦,原来是妮斯塔小姐啊。”

在所有反对声中,持反对意见的妮斯塔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势必表达一些自己的赞成做法。三十岁的她,和丈夫雷蒙经营着旅店,两人育有一个三岁的女儿,起了个莱斯莉的名。生意上没有做到大红大紫,但至少家底殷实。一家三口住在离旅店不远的家中,不论是自己的住宅还是旅店,都没有任何未结清的贷款。存款上的金额每个月蒸蒸日上,一年四季的客流不曾断过,一切都要感谢罗维兰这座被称为真正的圣诞老人居住着的城市和紧邻北极的地理位置。哪怕是在没有冰雪的日子,周边星罗棋布的湖泊与森林同样是旅游目的地的好选择。

她的金发如同她内心的乐观和善良一般闪亮,堪称寒冷黑夜的教堂中驱散阴沉雾霾的唯一的光明。

尽管妮斯塔没有离谱到用做好事去绑架所有人,但她觉得为了自己而什么都不管的做法太过冷漠了。宁愿掏钱应付罚款都不愿意给人家凑出一顿饭钱和赶路的费用,罚款真的是惩罚大家吗?罚完钱后,毫无疑问,大家都是如释重负的。那,罚款罚的不是需要帮助的难民们吗?太奇怪了吧。

不行,这种莫名其妙,根本没有道理可言的事情,不应该就这么发生。

神父还疑惑地等着突然站起来的妮斯塔要如何做出惊人的举动,盘算着打发她之后继续处理身旁的晦气玩意儿。

妮斯塔下定决心,大声地对在场所有人喊道:“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会这么害怕,哪怕把家里不要的衣服留给他们,让他们明天搭车离开都是一件善举。神父,你说的,圣诞老人可马上就要来视察了。

不对吧?我们这里,可是以真正的圣诞老人的住所自称的。此时此刻,我觉得,大家所期望的圣诞老人正观察,分析,评判着我们的作为。神父,我想听到你的答案。难道,推脱的行为,会让那位圣诞老人对我们赞赏有加吗?”

神父回答不上来。

“我们给不了他们过圣诞节的机会,连一个活到圣诞节的机会都想剥夺。你们爱怎样怎样,我不奉陪。神父,麻烦你问问唯一的那位孩子,他是跟着父母一起来的吗?”

神父没敢多想,老老实实地低头看着唯一的小男孩,咽了咽口水,问他父母在哪里。

男孩不敢正眼看人,只是摇了摇头。

“看起来,是没有的样子。”这句话,应该是神父到现在为止,说过的一句,最诚实的话了。

神父叹了口气,心里骂着,这都是什么事?然而,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做出违背身份的事情。妮斯塔大步走到神父的面前,看都没看他一眼,双膝着地,跪下来正眼看着无助的男孩。

“看着我。”妮斯塔紧紧抓住男孩的肩膀,把自己的热情和真诚传达给他。

男孩没有勇气做出回应。

妮斯塔无视男孩肮脏的脸庞,双手抚摸着那干瘦的脸蛋,内心不住地流泪,嘴上却是中气十足地问他:“愿意和阿姨一起走吗?阿姨可以给你一个家,你还会有爸爸,甚至会认识一个妹妹。虽然这个妹妹年龄和你差的有点大,我连她都还没怎么开始教就要想办法教你很多事情,虽然我和雷蒙两个人大学毕业完后几乎就是无缝衔接地开始打理旅店,可能没办法靠快忘个精光的知识辅导你的学习,虽然,好像有很多虽然啊。哎,不管了,和我走吧,好不好?”

男孩谨慎地,一点一点抬起头,和妮斯塔对上视线的瞬间,就被定住了一般,没办法把脸挪开。可能连男孩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犹豫了好一阵子后,在教堂可怕的安静下,他点了点头。

“好,你现在就是我的家人了。”妮斯塔起身,紧紧攥住男孩的手,往教堂的出口走。雷蒙也早就站起来观察着事情的进展,如果男孩没有父母却因为害怕而被困在原地的话,他随时会冲上前去帮忙。即便是用暴力,他今天也愿意当那个绑架犯,拎着男孩回家。既然周围的人是冷眼相看,那自己就热情过头一回。

三人离开教堂前,妮斯塔失望地对教堂内熟悉又陌生的人说道;“就一晚上,帮个忙,我想是没什么的吧。权当是用今晚的善举,换来一个能圆满度过的平安夜,挺划算的吧。就这样,到时候你们非要缴罚款的话,麻烦别带上我。”

妮斯塔推开门,带着男孩走了出去。呼啸的寒风重重地关上门,留下众人坐在位子上给自己的思考关禁闭。

神父看着剩下的大人狼狈不堪的样子,无话可说。

狼狈的大人,到底是谁呢?难民?市民?兴许神父自己也算其中一个吧。

神父没有可以推脱的立场,只能不情愿地说道:“好吧,你们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明早我和市长去联系一下附近,看看周边有没有哪里能暂时收留你们或者找到别的地方可以给你们提供些有食宿的打工,有着落了我们就给你们送上车。各位,蚊子腿也是肉,多余的硬币不要可以丢过来,就这样吧。”

不情愿,很不情愿,却无路可退。神父勉为其难地给难民们带去了希望。

另一边,妮斯塔和雷蒙带着男孩回到家里,莱斯莉正做着三岁孩子该做的事情,满屋子乱跑。妮斯塔一把把她抱起来,上楼回房,陪她玩游戏。而雷蒙则带着男孩进了浴室,使出杀猪的劲,花了好久时间,才把男孩原来的样子从满身的脏污中洗了出来。在不幸的面具之下,白净的脸蛋得以重见天日。肤色这块,看来是通过了罗维兰的安检。

雷蒙找了件自己早就穿不下的衣服给男孩套上,领着男孩进了莱斯莉的房间。家中空置的房间还是有的,只是要改装的话,至少在今年剩余的这一周里是来不及的。不得已,两人只能勉强让两个孩子住一起,勉强,仅仅只是两人会这么觉得。

现在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男孩哪怕是睡在厨房的地板上都不介意,而莱斯莉还没到能理解很多事情的年龄,父母说什么,她就假装听懂后照着做,不影响她玩就行。也可以说,在房间里一个人闲着无聊的她现在多了一个可以缠着的对象,是好事。

看到两人进来后,妮斯塔停下了和女儿的玩耍,四人在地板上围成一个圈坐着。最小的莱斯莉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旺盛的贪玩心在夜晚依然高涨。

还得是趁着孩子不懂事的时候,家长才能签下口头上的霸王条款。妮斯塔开门见山地对着小女儿说道:“斯莉,以后呢,你就有一个哥哥了。尽管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使先来的你作为姐姐却比后来的弟弟小上7岁还降了一个辈分,虽然长大了之后你会发现你们两作为家人在外貌上完全没有共同点,在性格上可能也走了不同的发育路线(没办法,要帮这孩子抹掉过去的影响不是说做到就做到的)但,以上的一切都不重要,反正你什么都理解不了。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四个,从今天开始,永远都是一家人。”

莱斯莉运转着小脑袋,在过载之前,停止了思考,自然亲地坐在了男孩的旁边,和他一起分享自己手上的玩具与绘本。对于十岁的男孩来说,这些似乎太过幼稚,可又显得新奇。

“你看,我说吧,我看人的眼光没错的。两孩子已经相处起来了。”妮斯塔笑着成为了大功臣,很是得意。

“名字想好了吗?”雷蒙比妮斯塔更冷静一点,想到了重要的问题。名字,可是出生前就设计好,给孩子降世的第一份礼物。现在才给的话,礼物或许迟到了,但更加珍贵也是真的。

“我可以说,我给他准备的名字是莱德(Red)吗?”

“起名的资格握在你手里,你说什么都对,只要能有个合理的理由就当你是认真想过了。”

“你看,圣诞老人穿的就是一身红,所以我就想到了red。这样,他就知道,他是在圣诞节,由圣诞老人送给我们的礼物,是不是很好?”

“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才没过多久,莱德黯淡的金发便有了恢复往日的光泽的迹象,也许是因为灯光而造成的错觉,又也许是心境的变化。人可以愁得一夜掉光头发,自然就可以反过来让头发顷刻间重新焕发活力。

看着才临时搓成就已经亲如手足的两人,当了三年母亲的妮斯塔此时欣慰的样子连那些见证孩子成家的父母都相形见绌。

“要给这孩子好好庆祝一下,对吧?大家一起过,我们四人的第一个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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