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第一个有两位姐姐陪我一起过的圣诞节!”佩斯,薇维梓和娜娜心照不宣般地一同起得比昨天还要早。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去郊游无非就是多花一些时间赶路,不至于三人都特地早起。
合理的解释是这样的。满心期待的娜娜从一大早就在家里坐不住,便早早离开了家里来到旅店等两人。预判到这一点的佩斯和薇维梓自然而然选择了早起,为的是不要让娜娜干等着。尤其是佩斯,对白天因为自己要做点想做的事不能陪着娜娜外出而感到内疚,怎么也得给她来个早安再送她上车才行。
今天这对大小姐妹已经养成了默契,一个主动伸手,一个乖乖探头。加上这体型差,两人之间的互动就像是猫主人在安抚可爱的小猫崽。
佩斯今天的打扮用稀有都不足以形容,从出生开始算的话,这种风格比一年只有一次的圣诞节还要少见。运动需要以及自己对打扮的零关注让佩斯能穿丝袜的情况得靠薇维梓在旁边强行撮合上好些时间才得以实现。腰上的裙子如同大开的城门,反而让佩斯觉得十分不自在。
“你看,连娜娜都觉得很合适。”始作俑者的薇维梓在旁边对自己的杰作感到相当满意。那种满足感,说是看到了女儿穿婚纱出嫁都不为过。
“不合适。”
“合适。”娜娜和薇维梓异口同声,一个在夸赞,一个在起哄。
佩斯战胜了气温,终究还是输给了短裙和丝袜的组合。出门在外,一阵寒风吹过,都能让佩斯感到哆嗦,主要是内心在打寒战。而这,还只是薇维梓作孽的其中一环。
在眼线和眼影的双重加持下,佩斯只需要让自己冷漠的眼神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多些忧愁和柔弱,整个人的气质就会有大变样。没想到,连自己都有可能会流露出楚楚可怜的一面。噫,佩斯觉得那样子好恶心,开始嫌弃自己了。
“合适!姐姐就得这么穿,才能有男生喜欢。”
娜娜的话里好像暴露了什么,佩斯看着薇维梓,已经猜到她对一个孩子说些了什么多余的话:“麻烦你不要教坏孩子。”
“什么呀,我觉得很对啊。妹妹关心姐姐有没有大哥哥喜欢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妹妹......算了,我不想管你了,继续说下去,我怕话题变得越来越怪。”
佩斯背上书包,只限今天,短暂回归了纯为兴趣而用功的自由学生:“我就先出发了,你们两到时候在野外的地方可别乱来,我不在场,没办法救你们。”
佩斯先行离开,薇维梓检查了一遍娜娜的衣服都穿严实后,准备带着她去搭乘事先定好的车。
“这个,是鸽子吗?好可爱啊。”
“鸽子......啊,是欧丽芙吧,原来它还知道露面。”提到鸽子,不管北极附近有些什么品种,薇维梓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欧丽芙。在机场拿行李的时候,佩斯就发现鸟笼里的欧丽芙没了踪影,诡异的是鸟笼的门关的好好地,没有被突破的痕迹。任何鸟主人看到这个情况都会直呼“哇哦,见鬼了。”,然后认为自己亲爱的小宠物在万米高空飞向了自由,准备去找倒霉蛋为其负责。管他是飞机上的机组人员还是在机场连行李都没看上一眼的整理员,遇上不讲理的客人给自己维权,就是个扫地的都要被骂滚远点。
“挺聪明的,知道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这是佩斯看着手上空荡荡的鸟笼得出的结论。她对欧丽芙会乖乖跟着自己这件事的实现从来没抱过希望,想飞去哪里就随它去,最好是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免得自己看着烦。不过,把时间和可能性直接挂钩的话,这次它大概率是在飞机上自己出走,如此自立的行为是又一次刷新了佩斯对它的认知。
回不来?那是没可能的,如此调皮的家伙要是因为瞎跑而自己害自己,可太笑话了。主动把鸟笼关上的懂事行为,和人出门的时候知道随手关门一样,不,鸟的脑子可没人那么聪明,也没人教过它们做这事。毕竟,鸟巢没有门,也没有开开合合的盖子。佩斯发现欧丽芙已经不是比自己想象的聪明那么简单,简直是鸟类动物中的智力天花板了。
要是在和主人亲昵一方面能有同样的领悟倒好了,可惜不行。要是说,没事啄一下自己就是欧丽芙认为的最好相处方式,佩斯决定彻底放养它也是最合适的做法。
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但她确实是在佩斯走之后就跟着出现,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其实挺好的,佩斯今天的行程是去图书馆,欧丽芙跟过去会打扰到在场的别人。佩斯,打扰就打扰了吧,连薇维梓对见怪不怪了。莫非,欧丽芙是连这点都想到了,才决定今天露面的话要跟着去亲近自然的两人?不......至于吧。
“好奇怪哦,鸽子的头上会有这两根触角吗?”娜娜拨弄着欧丽芙额头上那两根佩斯和薇维梓花了两个月还没研究出来的神秘部位,欧丽芙一点没有抗拒的意思,蹭着娜娜的脸蛋。
“我觉得鸽子是没有长这种触角或者胡须的,顶多是游戏里的什么雉鸡有奇怪的造型。可爱就行了,别的那都是它自己的问题。今天,就让佩斯姐姐的宠物代替她陪着你吧。”
可能,欧丽芙除了她自己认得主人,佩斯的话不听以外,谁说话它都愿意一听。薇维梓说完要带着它一起出发,欧丽芙自觉地停在娜娜的头上,帮她提了一波身高。
“先和你说好哦,这个小家伙可能趁你一不注意就飞得没影,也可能突然就飞了回来。”
“那我就追在它后面一起跑。”
“还是孩子好啊,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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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城市都能大到没大用处的设施重复造几个也可能不在意预算的支出,罗维兰就是囊中羞涩的普罗大众之一。不幸的是,想去图书馆,必须去到本地唯一的大学,罗维兰大学。幸运的是,罗维兰大学没有把选址定在某个雪峰之上,谁都可以方便地过去。即便是在圣诞节,到了校园,佩斯发现还是有人在的。
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足够的条件一到放假就在学校和家乡两地来回的,哪怕家里的条件并不艰苦,基本上回家除了换了个熟悉的地方休息以外,没什么多的变化。主要是学生们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可能比佩斯的情况还糟糕。
佩斯回到家,在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其实应该是相当快活的。毕竟家里没人,那么大的空间都是自己的,只是烧饭的问题会让自己头疼起来。去年圣诞节她是因为第一次离家那么远上学后回去,一时间心软了下来,才带着礼物回家然后被父母的稳定发挥给破防。
别的学生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热情欢迎孩子回家的是父母,过了一周,无情地说出“哦,你还在家啊,什么时候开学回去啊?”的人也是父母,这种天差地别的变化,想逃也逃不掉。在一开始选择不回去,就可以逃离这种反差,未尝不可。
有些人觉得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了,有些是没那钱买机票,或许是倒霉到没有在旅游的旺季抢到一张票,亲眼见证何为坐地起价,总之,一定会有人留校。而他们之中,说不定,还会再出现最倒霉的霉王,会被初来乍到的佩斯寻求帮助。果不其然,她看准那些手上光拿购物袋没拿书的人。这种人一看就不是为了学分加班加点,佩斯当场将她们截下来,问到了图书馆的位置。为了表示感谢,她没有让人家给自己带路,把人家放走了。
图书馆内部的构造异常地抽象,是不学设计的外行人都能体会到的程度。
内部可以分为三块区域,最里面,也是最大的部分,自然是图书馆。中间的部分,是参照了咖啡厅的设计,用来让人有一个可以自由交谈的区域【直接当成咖啡厅,甚至是食堂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至于要说为什么在图书馆这种应该充满书香味的地方会夹杂着咖啡的苦涩味和糕点的奶香味,得去问肚子和钱包了】。主要的问题是出在这里和最外面的入口处所连接的部分。
既然提供了咖啡厅,那么,有一个用来结账和点单的前台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此时,设计师展现了他惊为天人的才能。要给客人沉浸式的体验,服务员的朝向就得面对客人们,因此有三个柜台围住了三边,剩下的一边留作咖啡厅和图书馆的通道,算是没有忘记自己是在给图书馆做设计。嗯?那咖啡厅和入口处怎么被柜台拦着了?是啊,被拦着了,只留了小半的部分做了几道闸门负责控制人流。
站在最靠近门口一边的人为了看着里面,就意味着要背对进入图书馆的人。是的,在佩斯一进去的时候,就有一个人用屁股“热情”地迎接了她。这段时间会去图书馆的人肯定少,所以来打工的学生闲得没事做,撅着屁股趴在柜台上是常态。妖娆的姿势在一些人眼里简直是比咖啡还可口。
学生很厌烦地替佩斯办理了临时的访客手续后,佩斯也没买上一杯咖啡帮她冲冲可能存在的业绩什么的,穿过中间的咖啡厅,直接走到了图书馆的区域。
里面的人真是少得可怜,事实上只坐着一人,剩下的读客估计都是被今天的平安夜给吸引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正坐在那里,尽管被退化中的视力所折磨,仍坚持用不怎么端正的姿势支撑着身体阅读着。
按照时间顺序从以前开始搜索各个时期的记录资料。看报纸这一选择,佩斯想了想还是尽可能放弃,一方面是保存的难度很难保证阅读体验,而且那个量太过吓人。以年为单位把报纸积攒起来,所记载的新闻的量可远胜于一本词典。
杂志的话,从封面和前几页的目录上就能知道有没有什么重量级的信息,花了一段时间后,佩斯抱着厚厚一叠的杂志回到了桌边,开始阅读。
内容是佩斯喜欢的,有年代感的怪异故事,而且还有一定的知名度,在各地都有介绍。只不过,因为出处是在罗维兰这边,所以别的地方都各自有各自的版本,拿出来凑一块儿,可以拼凑出完全不同的故事。为了了解故事的全貌,顺便把细节部分推敲清楚,相信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说法,佩斯才特地来到了罗维兰大学的图书馆。
在西北航道没有被正式发现的19世纪初,有一支由两艘船只组成的探险队出发前去开辟该航道,在中间会有途径北极圈的一段航程。就算堆再多的钱,那时候造出来的船水平也是有限的。放到现在,船都可能因为各种理由出事,更别说那时候了。
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航行在北极圈内停滞,要是不能在把罐头在冻到开不了之前找到出路,自己就要被冻成冰棍待在船上陪着罐头等下一批人来吃了。
这个故事现在能被人知道,说明肯定是有人在北极圈于冰原之上漫步,最后成功返回了温暖的陆地。那是肯定的,就连停留的期间内发生了什么都搞得一清二楚。罐头受限于时代的制作工艺导致长期食用的船员重金属中毒;极端气温造成身体和意识的失常;不断繁殖的孤独久而久之滋生了无形的心魔,这些原因使得船员们接连发生意外,最后被迫找寻出路。
到这里,没有人会提出异议。将资料收集后结合时代的背景,是个持证上岗的专家,都难以提出不同的声音。没有多久,关于这件事情的盖棺论定在一段时期内统治了各路杂志。
只是这样,自然是不会得到佩斯的关注,重点内容接下来才开始。
幸存下来的船员们都声称在冰原上毫无方向感的迷茫途中,遇到了难以分辨的生物,比人更为高大的体型;震动空气的嘶吼声,仿佛可以踩碎冰层的脚步,一切在风雪的模糊滤镜加持之下,勾勒出不存在于百科全书上的极地怪物。毫无征兆,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怪物便会如期而至。哪怕是呼一口气,都足以将位于生死边缘的船员们送进死亡的世界。拜这个怪物所赐,早已被冻僵的身体居然没有失去知觉,而是在越要不行的时候保持着越是惊人的集中力以防“美妙”的邂逅。不过,道谢的话还是免了,否则那会是自己说遗言的时候。
一个,两个人说的话,可以当成是因在绝境之下被吓破了胆而自己想象了一个可以存放恐惧的容器。然而是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说法,从他们后怕的表情上看不上一点儿戏,让人不禁怀疑在那么冷的地方不但住着将船员带出冰原的原住民,真的还有从未发现过的怪物吗?
想去考证,已经是没可能的事情了。要能抵达事发的区域后,做到来去自如,还要兼顾身上带着的考察成果,是下个世纪再慢慢考虑的课题了。口头材料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只是当地人也没有给出过很明确的说法。
要说还剩什么可以充当佐证的东西,就是从幸存者口中挖掘出来的一些细节。引起关注的,是关于脚印的说法。有人提过,要是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就一定能找到留下的痕迹。灵感闪过的时候,一定是相当兴奋的,脑子冷静下来后,才会意识到再怎么考虑都是浪费时间。因为在白花花的冰原上找脚印或者毛发都是没可能的,不是早被寒风吹到别的地方就是要冒着掉到冰洋的风险破坏环境。要是连雪盲症都克服不了的话,上面的难题,甚至都没有资格遇到。
到最后,讨论不出个所以然。西北航道的事情就这样,成为了由于条件原因无法解明的众多历史疑问之一。即使罗维兰这边占据着地理优势,取得的仅仅是更多不怎么可信的推论和采访。用更久远的传说去解释过去的怪异现象,无异于用一个问题去解释另一个问题,不够稳定的根基上出不了可靠的结果。
阅读暂时告一段落,佩斯拿出昨天记录下的甜品店的电话号码,打给莱德,让他等下送两块蛋糕来。佩斯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那张桌子的老妇人,对方手握着笔,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大冬天的,不用指望谁做事情速度会快。佩斯重新打开杂志,翻到了自己做好标记的一页,开始了解独家信息。现在开始阅读的页面内容都是关于当时船员中比较有地位的人,也就是一些地位比较高的航海世家。两位船长都是拥有爵位的贵族,手下的干部中有些因为跟对了人得以把自己的遗像留给后人观摩。在这些人中间,居然有一位女人。
大体穿着并无奇特之处,普通的上衣和裤子随处可见,但正是以此般普通人的姿态混入其中才让这种普通显得不普通。头上的牛仔帽则是又显眼又不合群,根本没几个人会戴着这种帽子上船,占地方是主要原因之一。这顶帽子,似乎是为了藏住佩戴者的面容,特意被拉低,几乎完全挡住了上半张脸。而肩上的长发又像是特意留出来为了告诉看到这幅画像的人自己是女性,可能她只是想把自己的脸遮住的同时又以自己是女性的身份而感到自豪吧。
抛开地位不谈,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艘船上会有女性?
放在21世纪的今天,想要让船上有女性都不是张口就来的容易事。有的地方待遇够好也找不到人,而有人想去的时候,反而会遇上搞性别歧视的。
时间往前推移两个世纪,真的会有女性愿意跟着去参加开辟航道,还会途经北极圈附近这么严酷的航行吗?说到底,即便可能在性别上放开了,那样的航行从一开始就没可能把女性纳入考虑范围。船长应该会把资历和吃苦耐劳作为优先考虑对象,连男性都会被筛选,更别说女性了。简单来说,双向不奔赴。
事实是眼前这张照片上的人的确是一名女性,别人的看法暂且不论,佩斯认为那就是女性。要说19世纪有谁是热爱航海的女装癖,那早就出名了,佩斯没能有幸认识这等奇人,代表当时的船员没有谁想出用穿裙子的方法在船体漏水的时候可以偷偷洗澡之类的奇思妙想。
你会是谁呢?看着画像中的半张脸,佩斯真希望能问出个答案。可惜画是不会回答自己的,她只能和对方隔着两个世纪的时空对视着。
不管怎么说,光是知道疑似有神秘的船员加入了当时的航行,已经是很大的收获。本来这种事情就不是每次都做了就有成果。真有这么轻松的话,岂不是只要把全部的地方踏过一遍,就可以洞悉历史了?
佩斯离开位子,想着外卖也差不多该到了,就起身走到图书馆门口。莱德已经提着蛋糕盒站在门口,他明明可以进来把东西放在随便一张桌上,也可以拜托看着咖啡厅的学生帮忙转交,还是非要等着自己出来。
佩斯伸手把午饭拿过来,另一只手把钱递给他,算是对他大冬天站在外面的补偿,佩斯告诉他不用找零了。
“今天你怎么一个人来图书馆这边了?”莱德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寒冷天气的影响,和没事人一样站在门口试图和佩斯聊起来。
“娜娜和薇维梓一起去郊游了,到晚上集会开始之前会回来的。”
“你不跟着一起去吗?”
“我啊,倒不是说不喜欢去外面亲近大自然。只是,难得有机会,我还是想来图书馆查一些自己喜欢的资料。主要是集会那种热闹的场合是真的不适合我,但我必须陪着娜娜,白天就让我稍微偷闲一下吧。”
“这样啊,看来你的确是不怎么喜欢和人相处,真是难为你了。”
莱德道了个别,准备回到店里去的时候,佩斯想再问他一个问题,反应过来莱德站在室外,决定还是先别问了。
“想问什么直接问吧。”莱德很爽快,没在意温度的问题,可能是性格使然或者说住习惯之后就根本不在意冷不冷。
“我的老家,是个小镇,从人际关系上来看的话,属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快就会传遍邻里之间的程度。我觉得,和罗维兰这里是差不多的。我个人的性格因素可能占了两成,但还是觉得,你们好像做的有点太夸张了。”
“你是指?”
“就是娜娜的事情。先说好,我不是要否定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奇怪而已。莱斯莉老板娘和你,是不是对娜娜的事情太上心了一点?”
“这个嘛,我想先知道,莱斯莉她和你说了娜娜的事情,具体说了些什么。”
“只和我说,娜娜的父母在别的城市工作,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除了每年的圣诞节会寄一封信回来以外,一点别的联络都没。那两人什么时候回来都难说,或许要让娜娜将来成年了自己去找父母也说不准。”
“大差不差。”
“我是挺感谢老板娘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知道居然会有可爱的孩子喜欢我。只不过,你们对她那么关心,实在是让我觉得其中是否还有什么隐情。”
莱德十分轻松地笑了一笑,让可能被佩斯带偏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了些许:“碰巧而已。小时候我住的地方离娜娜她们家比较近,所以两边的大人自然而然熟悉了起来。有事的时候,不用特地交代,都能有所察觉。
娜娜父母离开的时候,偷偷和我们家说过情况,我能做的也只有平时多给她准备点拿手的甜点。”
佩斯接受了莱德的解释,没有再多管闲事,毕竟自己没有被麻烦到,不至于去追究什么:“我理解了,那老板娘算什么情况,难道她也是亲切的邻居之一?”
“是啊,大家都住在一起,觉得处得来,就成了小团体。”
“说得倒也是。”
“晚上,还有后面几天还要继续麻烦你照顾娜娜了。”说完,莱德就往回走。
佩斯掂了掂手中的盒子,感觉分量比预想的要多。回到图书馆内,她点了杯咖啡,在位子上像机器人一样没有任何感情地执行着进食的动作,视线始终锁定着废寝忘食的老妇人。
老妇人时而灵感迸发,奋笔疾书的阵仗感染了空气,连静下心将自己沉浸于历史长河之中的佩斯都被吓得够呛,一时乱了阅读的节奏。
而老妇人有时又会断了思路,按摩一般的手法用笔尖划过纸张。这一慢,让本来就放空心思的佩斯差点萌生睡意。
但佩斯也不能真去说什么,甚至觉得偶尔像这样能有个接近绝对安静的地方阅读的时候来点小插曲是一种享受。
现在,自己想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饭也吃完了,不必为了两人节奏不一致而感到烦恼。是时候,可以好奇一下老妇人的行为了。
能让一位老妇人在平安夜的中午安静地坐在图书馆,其背后一定有着值得深入挖掘的故事。基本可以排除学习,那,就是写日记了。可是吧,写日记作为一件需要积累的事情,需要的只是对每天生活的关注和感悟。又不是天天为了写论文而头疼的学生,抱着一堆书籍抄写算是哪样?再者,写日记是可以想到什么写什么,但那个写法,实在和老妇人的年龄不相符。用一句话来概括,老人就该有老人慢悠悠的样子。
佩斯压低脚步声,走到老妇人面前的座位坐下。
老妇人手上的笔没有停,用慈祥的声音问佩斯:“怎么了,小姑娘?今天是平安夜吧,从上午到现在,我看你一直在图书馆。”
“原来奶奶你还注意到我了啊。”
“当然咯。这么漂亮又高的一大闺女来图书馆,想不注意到都难啊。”
“我来图书馆,当然是为了看书。”
“真是稀奇,今天可是平安夜。你看,别的学生都没有来图书馆的,都等着参加晚上的集会。”
“集会当然是会去参加的,但集会是晚上的事。看书是白天的事,两者不冲突。”
老妇人继续用她那忽快忽慢的节奏书写着什么,嘴上也是一刻不停地和佩斯打着招呼。佩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严重的问题,连忙从自己的桌上把笔记本拿来。她在上面写上“可以直接坐里面说话吗?”,借着自己手长的优势,坐在位子上举起笔记本就吸引了在咖啡厅偷懒的学生的注意。对方伸长脖子看了看里面除了佩斯和老妇人以外就没有别人,就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两人坐在里面。看似是帮她们行了一个方便,实则是避免她们为了礼貌坐到咖啡厅这边,那被打扰的可要换成自己了。
“其实,别的地方也有一些活动。这边呢,只有一个集会,毕竟地段好,大家的精力都用来办这个集会了,所以会比较热闹,然后热闹就会吸引更多的人,越来越热闹。别的地方,也会按照他们自己的安排举办一些庆祝的仪式。有的学生还会提前两天搬到别的城市去暂住,为的是能在那边的酒吧或者夜店里找到个狂欢派对。”
“这样啊,嗯,是听说有这样的活动。不过还是算了吧,我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一定要去罗维兰周边的城市的话,看下海面冻结的港口挺有情调的,顺道去纯白色的森林里郊游也不错。恰好,我突然想到之前有考虑过,在暴风雪的天气爬树,需要多强的身体素质才能克服雪的阻碍。在这种地方,可以趁着天气好的时候,稍微进行一点基础的训练。
难得的旅游,怎么可以去酒吧和夜店呢?我平时都没那个习惯,更不可能浪费旅游的时间了,尤其是我第一次旅游。罗维兰可是号称住着真正的圣诞老人,到了晚上,我要是在一个没有烟囱的地方摇头晃脑就够傻了。一群人齐刷刷地举起盛满了一升啤酒的杯子,高呼圣诞快乐的场景,连想都不敢想。总不能说,让圣诞老人给他们的杯子满上,就是最好的圣诞礼物了吧。
现在的时代和以前相比,有了不小的改变,更别说不同地方给人的感觉也天差地别。但我觉得,生活的节奏再怎么加速,像圣诞节这种节日,还是得用比较古典的方式庆祝比较好。说是落后或者思想老旧也不为过,可我觉得那样才有氛围感。
主要是我觉得,太吵了。对年轻人而言,现在越新的玩法,多半会更吵更疯,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的环境。别看我现在的样子,除了和我的朋友能聊天以外,我其实很抵触和同龄人聊天的。和小孩也好,和大人也好,除非是他们一开始就很主动,很热情,否则我都是凭感觉决定的。”
“是嘛,小姑娘原来是忽冷忽热的类型,就像你的打扮和你的声音也像是两种人。”
“打扮啊,是我的朋友硬要我穿上的。”
至此,下至还是孩子的娜娜,上到白发老夫人,还有身为好友的薇维梓,不同年龄层的人,都对自己与性别极度不相符的气质和行为提出了或明或暗的意见。佩斯最先联想到的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派西。以前她那些刺耳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当着自己面,恶言相告,诅咒自己会一直单身,还嘲讽自己活得跟个男人一样的人的影子在眼前浮现。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有了声音,哪怕是看着一堆灰,佩斯都能回想起她。不行不行,一不小心又想到烦人的事情。佩斯连忙提起别的:“对了,老奶奶,要不要我帮你写下去?”
“帮我?你连我在写什么都不知道,还说帮我写下去。”
“我猜不出来你到底在写什么,可我认为肯定是一些很简单的内容。在平安夜能让一位老奶奶坐在图书馆烦恼该怎么写的东西,它的头疼之处应该是在本身的意义上才对。”
“真是输给你了。”
“我说对了?”
“算是吧,我是在给我的孙女写信。她和她的父母住在别的城市,基本是不回来的。我一副老骨头,也不懂什么现在的高科技。对我来说,手机就是几个按键和一块小到我马上就得戴着老视镜才能看清楚的屏幕,试了才知道,居然已经是可以用手在上面点来点去的时代了。可惜我用不来那些软件,光是看着就头晕,否则和孙女她们聊天就简单多了。
还好信件这东西还没被完全放弃,虽然现在送信和快递已经有了被分离的趋势,早晚会出现不需要普通人寄信的时候。我想,我是看不到那天了,一把老骨头不想着去折腾什么,能写的动信就很好了。
剩下的时候,我想主动联系,得花上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打出简短的一封讯息。相反,孙女和她父母手机用得那叫一个熟练,一长串的问候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就可以搞定。偶尔,还会三个人一起录视频发给我,我连个镜头都搞不明白在哪里。”
“这样啊,真好。距离隔得再远,一家人的牵连仍然连接着。”
是真的好,一家三代人能互相牵挂。不像某些家庭,只有两代人,羁绊还要像脐带一样从出生的一刻开始被无情地剪短,然后随便扔到一个垃圾桶里,再也无人问津。
佩斯可不是那种看不得别人家庭和谐的嫉妒怪,她还要很热心地提供帮助:“老奶奶你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更得帮忙了。”
面对佩斯的盛情难却,老妇人用老年人特有的处变不惊回绝道:“不了吧。信还得是我自己写,让你写,不就变成你给我孙女问好了吗?”
“老人给子女和孙女问好的时候,哪怕自己真的是过得很不好,也会想尽办法骗家人说自己一切平安,为的就是让家人放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多写点,让他们光顾着读你写的内容,就没时间去揣摩背后的真正情况了。可是,我看老奶奶你写起来的时候貌似遇到了许多的麻烦。如果翻半天书的目的是找到现成的句子用来东拼西凑的话,你可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伤了孙女的心啊。
这种时候,该轮到我这样还在学校被各种作业所困的人了。【被各种书面作业所困的人和大学生之间可以划上的不是等号,顶多是单向箭头。造成这个情况的,正是佩斯这样的人,她在大学中根本不会被什么书面作业困扰。与文字结下的缘分,是她自己在影视和文学作品里日复一日跑关系的收获。】写东西,可是学生的专长,要写得又快又多是小事一桩。
我帮你写完之后,你检查一遍。觉得哪里需要改的话,我再返工一下就好了。中午才刚刚结束没多久,到集会之前,时间还很充足。一个下午,写一封信应该不是问题吧。”
老妇人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自己绞尽脑汁也才写了小半张纸的信,叹了口气,接受了佩斯咄咄逼人的好意:“好吧,你就看着办吧。”
老妇人伸出皱巴巴的双手将平整光滑的信纸递了过去。
“给亲爱的伊哈娜......”佩斯从头开始读了起来,突然插了一句,“对了,在我帮你写信的期间,给孙女寄礼物的事情可要麻烦你多上心一下了。再不快点准备好的话,奶奶你的孙女心心念念的圣诞老人可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