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妮斯塔因为自己的善举把她家和周围的关系给搞僵了?
没有,很神奇,居然没有。
那天晚上,教堂里的人在尴尬中很不情愿地给剩下的难民凑出了一点活命的资源,并且在第二天早上就把这群瘟神给送走。当时的他们处于一种里外不是人的境地,如果要把气撒在妮斯塔身上,就亮明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龌龊品德了。
可这口恶气不得不出,否则自己口袋里平白无故少的钱去找谁说理去?要给第二天就消失的难民一个硬币,比从身上割下一块肉还难受。
但很快,恼人的抱怨声便静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他们居然做了一件好事。新的一年,在市民还会时不时抱怨一下那群明明哪里都可以去却非要来到自己跟前的难民时,市长带着反季节的春风得意向所有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在他和神父及时;正确;关键;全面的帮助下,大家尽了微薄之力在考虑了许久的拒绝后,用几分钟的时间把塞牙缝的玩意丢在难民的脸上,救了他们一命。不过脑子都能猜到,人家在最危急的关头被救,再怎么没有体验,都得给救自己的人一个大大的好评。
市长透露给大家,如果当时真的选择把那伙人丢在雪地里任其自生自灭,即使人第二天活着,没道理的惩罚还是少不了的。但反过来,现在做了好事,就得有奖赏。
市长作为罗维兰的代表,荣幸又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一笔用来宣传城市的预算,数字还算可观。对于市民来说随便拨下来的一笔预算,给到的数字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而且,市长还有一件比突然做好事受到表彰还要惊人的消息没有说出口。
实际上,市长说出来的数字是到手金额的一半。消失的那部分,并没有被谁独吞,而是被合理地以加班费的形式由市长发给了自己。大冬天的,市长在晚上赶路为了走个过场,就冲他的身价,单算一笔出场费可已经是大数目了。为了考虑到做贡献的市民们,市长把出场费和加班费一起结算,属于是亏待自己。更别说他还要分一点钱给同流合污的神父,让他用足够的资金给教堂添置一点高档的宝石饰品,让自己的窝点蓬荜生辉的同时还能做好带着东西直接跑路,随时变现的准备。
结果是好的,至少从别地来城市的人多了,自己的生活总不会比以前差,面子也保住了。谁都没有理由再去怪妮斯塔了,还得多感谢人家才是。就连还没彻底摘除外来人和难民这一双重标签的莱德都意外地没有受过任何的非难,一切全都是看在妮斯塔的面子上。
作为中心人物的妮斯塔本人对这些钩心斗角的事情毫不知情,她从来没想过多余的琐事,自己不过是想收养莱德那孩子就做了,仅此而已。
要让莱德从以往的阴影中走出来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要他能融入正常的生活是不难,没过多久,莱德已经学会在吃晚饭后主动洗盘子了。看着妮斯塔和雷蒙两人的打扫时的动作,自己照葫芦画瓢地学了起来,不出几个月,就可以单独负责家务了。就这样,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一年内,所有的事情都在有序发展。
可妮斯塔和雷蒙两人发现,莱德做家务,貌似别有用意。像他那样的孩子进入新家庭,通常会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讨好新的父母而主动承担杂活累活,只求不要被重新丢到大街上。稍微好点的,只是因为苦日子过多了,养成了勤劳的好习惯才改不掉。
而莱德的情况不适用这两种,他做家务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平日里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很懂事地在房间里恶补自己落下的功课,在两人的指点下从零开始打基础的同时又要追上同龄人的水准。还好,莱德天赋不错,又肯努力,在一年的时间内,就在班级里脱下了倒数第一的桂冠。
不巧,又或者说,凑巧的是,莱德的老师和两人的想法一样。出于作为一名老师该有的责任心,又收到了两人的请求,她对这位中途加入班级,有着不幸过去的孩子格外给予了几分关照。她发现莱德从不主动和同学打交道,哪怕是在刚进入班级的时候也是如此。
最开始的时候,抱着新鲜感,十岁的孩子们会自然而然地相处起来才是。确实,开始的几天,同伴同学都会围着莱德转。没有大人之间复杂的勾心斗角介入,孩子之间的事情简单得多,老师看着也觉得有戏。可莱德只是点了点头就不做更多的理睬,埋头苦学,和班内读了几年的同龄人相比,才上了一年学的他更像是读了几年中学一样。
知道莱德在学校里的表现后,两人对他在家里的行为有了一种猜测。
莱德做家务,做贡献的想法或许只占了原因的三成,而剩下的七成,是为了和两人保持距离。他知道做家务是一件任何家长看了都会觉得满意的事情,只要自己摆出十分认真的模样,妮斯塔和雷蒙就不忍心打扰他。曾经,两人想过去摸一下他的头表示关心的时候,莱德一不小心打碎了盘子,还被碎片刮出一道口子,红色的喜庆从伤口中流出,却让两人紧张了半天,为了处理伤口忙活了半个小时。
莱德做家务,做贡献的想法或许只占了原因的三成,而剩下的七成,是为了和两人保持距离。他知道做家务是一件任何家长看了都会觉得满意的事情,只要自己摆出十分认真的模样,妮斯塔和雷蒙就不忍心打扰他。曾经,两人想过去摸一下他的头表示关心的时候,莱德一不小心打碎了盘子,还被碎片刮出一道口子,红色的喜庆从伤口中流出,却让两人紧张了半天,为了处理伤口忙活了半个小时。
现在想来,天知道那是不是莱德为了避开两人特意做的苦肉计,受伤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做法让两人感到难过而惩罚自己。真是这样的话,也没办法,莱德还是个孩子,想东西只能想到开始的一两步【虽然很多大人也是如此】,他觉得自己的做法会伤害的妮斯塔和雷蒙而先惩罚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个惩罚更是让两人觉得不好受。
让人头疼啊,要是这孩子一直这样的话,永远算不上正式成为家庭的一分子。就在他们为此而苦恼的时候,妮斯塔却发现了一线希望。
不懂事的莱斯莉总会有事没事去骚扰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莱德很配合地放下手中的笔,陪可爱的妹妹胡闹。他不清楚怎么和小孩相处,没经历过正常童年也不懂小小年纪专属的快乐,是家人间的牵绊让他自然地习惯这些。不得已,应该是由两位大人负责的开导工作,只能交给小学都还没进的莱斯莉了。
转眼间,时间又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里莱德学会了基本的做饭技巧,比起外观,他做的饭更注重味道。和已经做了好多年饭的妮斯塔相比,莱德做的每一种食物在原有的基础上都有一种额外的独特风味混入其中。
带有创意性质的口味并没有什么问题,还受到了一家人的喜爱。不会形容口味的莱斯莉吃了哥哥做的饭,知道不断地说好吃;妮斯塔都好奇这孩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手艺,自己既没有在家里放过菜谱,也没有展示过类似的厨艺。
对此,莱德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感觉这种味道挺适合的,就加了进去。
有一次妮斯塔实在是忍不住,直接问莱德:“你都是加了一些什么进去的?”
莱德觉得只是吃顿饭,未免反应太大了,对自己的天赋丝毫没有察觉,很普通地回答道:“一些蔬菜和水果。”
他打开冰箱,最底下一层都是他平时出门买回来的食材,因为常用的部分都储藏在上面几层,所有妮斯塔平时并没有多去在意最下面到底放了些什么。等她亲自检查一遍后,才发现里面几乎涵盖了在市内能买到的全部品种的蔬菜。
家里用到最多的,是生菜。不管吃什么,里面都要放几片生菜,即使是用白水煮过后没味道没口感的生菜,也要吃上几口。好吃不好吃已经无关紧要了,连鲱鱼罐都能成为某些地方的传统美食,没有刺激性气味又管饱的生菜身为一种饮食习惯也没什么不对。
而莱德说他吃生菜已经吃到腻,才试着把黄瓜;冬瓜;卷心菜甚至是笋都加到了菜里面。他表示还有些水果在里面,是为了让口感更加清爽。
妮斯塔已经不用去看堆放水果的地方多出了些什么,平时她不怎么买的菠萝,蓝莓之类的东西估计已经在肚子里重复造访过好几遍了。
“这样,你来教我怎么做这些菜,好吗?”
妮斯塔没有征兆地向自己请教,打了莱德一个措手不及。他害羞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妮斯塔追问下去:“以后,别一个人偷偷地把晚饭给做好,要和我一起,知道吗?”
感觉到自己被妮斯塔牢牢摁住,连视线都躲闪不开,莱德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只能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年内,一周内至少有四天,妮斯塔会和莱德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饭,以一名年长的学徒工的身份兼顾打下手的职责。雷蒙则负责陪着小女儿,直到楼下传来开饭的动静。
渐渐地,莱德的话多了起来,虽然还是仅限于晚饭的时间点。要是不说话的话,指不定发生没配合好,然后往盘子里放上一块不明焦炭的事情,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能吃上用心做好的饭,沟通是必需的。
吃完饭后,雷蒙陪着莱德一起洗碗。要是哪天雷蒙单方面想偷懒的话,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自己正在不要脸地休息,实际上留了个心眼盯着莱德,防止他受伤。割伤的口子万一留下来疤痕,可没有男子汉的勋章那种早过时了的老东西具有的价值,最多是将来让自己花钱祛疤的晦气东西。
事情正如妮斯塔所预料的,有序发展着。从吃饭这个谁都逃离不了的环节开始让莱德更多地参与进来,发出声音,那么让他彻底放开是早晚的事情。本该是两人分工合作处理的晚饭,现在多了一人一起帮忙省时省力。
而且,妮斯塔是真的动了心思,在当时决定,一定要向这位小天才请教几招。否则,看着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丑八怪料理,是要愧对被自己丢到锅里的食材的。另一点就是,他们,找到了一个方向。
——
很快,莱斯莉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往返学校的话,是有免费的班车接送,可是班车不是私人财产,做不到上门服务。从家里到上车点的这段路,总归是得用脚走的。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即便是在罗维兰,总归还是有的风险每天存在于往返学校的途中,一天两次。
全家最小的莱斯莉自然会受到格外的保护。早上上学的时候,莱德会负责带着爱乱跑的莱斯莉来到车站,在亲自把她塞进班车后才会放心地离开。到了下午,则是由妮斯塔亲自守在学校门口带他回家。虽说这样做的话,可能会让旅店的事情稍微多堆积一两件,但让店里的员工处理一下就好了。而且有莱德帮忙,晚上会轻松许多。
就责任感而言,莱德已然是家里的一员,要是能在表情和沟通上把他的归属感也表达出来就更好了。在圣诞节或者是他的生日,【莱德是被收养的难民,他的生日肯定是没有在官方留下任何记录。为了莱德好,妮斯塔和雷蒙为他定了一个生日,想也知道,日期就是他被带回家的那天。其实吧,那天和圣诞节就隔了没几天,放在一起过也没什么不好,或者说,干脆把他的生日和圣诞节或者平安夜放在同一天是个挺好的选择。不过两人没这么想,说什么也一定要把莱德加入家庭的那天当做生日,先把仪式感拉满,再让莱德逐渐感受到家人间的亲情。】他只是很配合地陪着妮斯塔和雷蒙庆祝。明明是为了他而庆祝,他却像是凑数的人一样在旁边随声附和。而年纪尚小的莱斯莉倒是感受到了快乐的氛围,在那里自说自话的调皮起来,搞的像是为了给她庆祝一样。
莱德很自觉地开始照顾起莱斯莉,妹妹想吃什么,哥哥就给她做;妹妹无聊了,哥哥就陪她玩游戏。
今天是莱斯莉的生日,本人对此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概念。想到晚上会有很多好吃的,她在回家的路上就越发活跃,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哥哥,爸爸,我回来了。”推开家门,莱斯莉就开始大喊大叫,全然忘记现在应该是一家三口在旅店的工作时间。感觉无聊的她只好一个人回到房间里独自玩耍了起来。
到了很晚,不算特别晚,至少比平时早,算是一点点小晚的时候,三人提早放下手头的事情,一起回家来陪莱斯莉。
小脾气是有的,但毕竟是孩子,给她吃好喝好玩好,马上就没有不开心了。尤其是品尝到莱德给她亲自做的蛋糕,糖分如炮弹般狠狠地注入多巴胺中,整个人就飘飘然了起来。不一会儿,满脸奶油的她用莱德特制的水果蛋糕拍在自己脸上,换了一副彩色面具,在雷蒙的陪伴下回到房间开始下半场。
莱德一言不发,坐在那里仔细研究自己做的蛋糕,光满足于精通一日一餐显然是不够的。能把甜点给做好,就可以在平淡的生活里多增加一抹风味。一年到头来,能放开吃甜点的机会就这么几次,必须放弃对糖分的顾虑,抓住机会多用舌头感受。话虽如此
带有水果香甜的奶油在口腔中发散,在这短暂的时刻,莱德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
如果妮斯塔没有坐在旁边的话,可能真是如此。可自己总不能把像母亲一样的人赶跑,那至少也得是再过五年处于叛逆期高潮阶段才会考虑的事情【虽说到那时候他也不愿意这样做就是了】,他心里清楚妮斯塔坐在自己旁边是想说些什么,把他和家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点。只是自己一直都还没做好准备,不敢相信自己和别人一样享受亲情时幸福的样子。
妮斯塔同样清楚现在真得去说什么,只会给莱德增加无用的负担。现在陪着他一起吃蛋糕就足够了。
如果说饭搭子是实现了靠吃饭让人互相理解的产物,那现在的妮斯塔和莱德两人在最近的距离,将相隔甚远的内心用亲情作为纽带相连,又靠近了一分。
(哎,最近又要变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