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怎么办呢?”
“是啊,这可是一桩麻烦事。”
“你觉得我们有办法帮他们解决一下吗?”
“你别问我,我可带不好孩子。爹的作用也就是在孩子小的时候陪着一起大闹,真谈教育,得看你了。”
难得的可以全家都在家休息的日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大清早,趁着两位孩子还沉浸在睡梦之时,妮斯塔和雷蒙悄悄来到客厅谈论起来家事。不过,是别人家的家事。
事情的起因,有那么一点,真的是那么一点,估计也就千分之一,和妮斯塔有关。在那晚两人带着莱德离开教堂往回走之后不久,又有几个难民跟着进了教堂。问题是,在那几个人中,偏偏又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比当时十岁上下的莱德年龄要小得多,或许和莱斯莉不相上下。惨状是大差不差,想要更差,也只能是被人抬着进来了。
如果妮斯塔晚点走,又或者第二个孩子来得早点,兴许两人也能对上眼吧。可惜,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跟着巧合的剧本走下去,也不是每件事都是用想的就能做完美。
那晚,还没有受到嘉奖和预付款,看着面前只进不出的黑煤球,想到刚才走了没多久的道德标兵,同情心还没被幼小的外表激起就被掐灭了。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没有像妮斯塔那样靠先入为主的善念去收留孩子。不过,有自己的小算盘是真的,无论如何,这对夫妇的风评还算好,人也过得去,而且也和妮斯塔一家走得比较近。所以当他们提出也想要收养的时候,所有人都巴不得他们马上带着人走。
一开始,当然是相安无事。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加上刚到新家,总归是要收敛一点。妮斯塔她们有事没事会过去帮一下忙,事情看似进展顺利。然而,等年龄大了一些的时候,端倪就显现了。
和莱德不一样,第二个孩子的天性貌似不怎么老实。才进学校,就有闹不完的事情。距离发育期还远着,瘦小的手臂却已经可以把人打到重伤,简直是骇人听闻。
待遇也和莱德不一样。作为乖巧;听话;用功的孩子,老师们都是真心在想怎么让这孩子能够更加健康地成长。在见到莱德这孩子后,每一位教他的老师都觉得自己仿佛是遇到了教师生涯最大,但也是最有意义的挑战。
可看到狄思万(不要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管别不别扭,反正都是人家父母起的。),一切就都变了。从功利的角度出发,市长向上紧急汇报是在妮斯塔带走莱德之后立刻发生的,所以功绩上只记录了一笔收养。这意味着,狄思万的加入,没有带来任何边际收益,却还得占着公共资源。
扣掉狄思万的花费,市长小口袋里的收入依然够他在下个生日请上好几个模特陪自己庆祝,所以他非常乐意把自己打造成无偿提供帮助之人的正面形象。受罪的,都是底下的人,包括狄思万的老师,狄思万的邻居,还有看在他是小孩的面子上只能好言相劝的警察。
妮斯塔不知道要怎么教育这样的孩子,因为自家的莱德根本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让自己头疼。或许让两个孩子相处一下,说不定就行了。毕竟,狄思万的年龄和莱斯莉差不多,莱德能作为一个合格的哥哥带好莱斯莉,按理说,也能管好作为滴滴还同样是难民出身的狄思万才对。
只用了一次,回来的莱德拿出制造残影的气势疯狂摇头,告诉妮斯塔自己没办法搞定。看着莱德无助甚至还有点害怕的样子,妮斯塔决定要亲自下场。
同样,用了一次,她也败下阵来。雷蒙问她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妮斯塔自己也说不出,只是觉得,那孩子不太行。
至于是怎么不太行,她也说不出。一定要说的话,性格方面,肯定是有问题的。而性格方面的问题没办法解决,之后出现什么问题就都不奇怪了。
两个孩子之间的差异,妮斯塔好像找到答案了,是一个不能明说的答案。
今天,恰好有空,不死心的两人就早起继续想办法,总不能看着人家孩子继续这么下去,早晚要成不良少年的。两人也做不到看着和自己做出一样决定的父母为了孩子的事情遭罪。想了很多,谈了很多,但成果很少,只有一个大大的零蛋呈现在两人心中。
“到底该怎么办呢?约恩奶奶都快70了,一把年纪还要为了这个新来的孙子麻烦来麻烦去的。”妮斯塔为了别家孩子把一整年的气都给叹完了。
“我哪知道。我们还没想出来怎么把我们家的儿子照顾明白,还要想着别人家的儿子,太为难自己了,你居然还准备从奶奶的角度出发看孙子。天哪,放过我吧。”照顾家里两个活宝开心是开心,但不能用结果把累人的过程给抵消掉。现在还要在精神上给自己上强度,雷蒙带头拉着妮斯塔准备摆烂。
“再怎么说,都放不下啊。要是当时我走晚点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了。现在,我总觉得有点后悔。”
“不对。你不是也默认导致问题的来源不是出在父母,而是出在孩子身上这个说法吗?我觉得换成是你把狄思万领养回来,情况可能没什么大的区别。”
“不是的,我其实还有别的话没说。”
“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唔,算了,反正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前面的事情说再多都没有意义了,只能祈祷后来能平安无事了。”
在两人交谈的期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听到下面动静的莱德换好衣服离开房间,蹑手蹑脚地经过莱斯莉的房门下了楼,准备负责做早饭。
“快过来,先坐这里,别一大早就忙起来。”
看到莱德,妮斯塔连忙招呼他坐过来。莱德坐在两人中间,坐姿在慵懒和端正之间来回切换,颇有种坐坐不安的样子。看来今天是父母一唱一和来给自己进行亲子对话,莱德在脑中过速过了一遍学习难度与日俱增的课本内容,希望能从中找到适合的内容用以应对。家庭关系,不知道有没有加入课本的一天。至少,现在是没有。莱德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来作回答。
“还记得上次,我让你去陪那位狄思万弟弟的事情吗?”妮斯塔上来就是一个高难度提问。
“嗯。”莱德轻声回答了。这个问题,和亲子交流差不多折磨人。不,也许更加麻烦,还是普普通通的聊天好点,那谈的都是自己能接受的话题。
“能具体说说那时候发生了些什么吗?”
莱德脸色一阴,身子沉了下去,两人看得出来这孩子在害怕谈论这个话题。想要让儿子敞开心说话,还是得要让母亲单独在场。
“哎呀,有点饿了,我先去随便弄点早饭吃吃。”雷蒙十分识趣地自行离开,把机会交给妮斯塔。
妮斯塔心领神会,把手放在莱德头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宽心。
“稍微说一点也行。”
都靠在肩上了,再扭捏下去,实在是不给脸。莱德鼓起勇气,告诉妮斯塔:“那个人,很可怕。”
“很可怕,是指狄思万吗?”
莱德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抓着裤子缓解紧张,才敢继续说下去:“我觉得,他看人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他生气了吗?”
“什么都没做。从一开始,我就不敢坐在他旁边,觉得他尤其拒绝我的出现。我想站着和他说点什么,可他瞥了我一眼,我能看出他的样子很生气。我担心稍微靠近他,他会发脾气,就隔得很远坐了下来。”
莱德不可能主动去做些什么惹人不高兴的事情,这点妮斯塔心知肚明。但在这件事情上,必须保持公正公平,她得象征性的先确认一遍莱德的无辜。
莱德描述的情况和她遇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有资格坐在狄思万的旁边自顾自地说话。讲了好久,都没能得到哪怕一句“哦”的回应,不过都讲到这里了,妮斯塔索性把废话讲到了最后。
同代人还是好家长都没能越过狄思万的防线,现在能做的还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替狄思万的父母去挖掘他的过去。只能往性格的扭曲与难民的过去脱不开关系这点去想了,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下狠心这么做的。
已经没有什么机会去找旁人打听消息,直接问本人无异于触碰逆鳞。这个不是方法的方法,到底有没有一试的价值,看法因人而异。可以达成共识的是。看一个孩子现在就能展现出暴力倾向,戳他的痛处很可能先加重他的情况。父母,或者说养父母肯定是不忍心这么做的。现在还有一点立场这么做的,只剩妮斯塔。决定权握在她手里,可是后果未必由她承担。
经过了斟酌,这一次,她依然选择了旁观。
(希望不要因此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