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的重庆和记忆里有些不太一样了。
洪崖洞的街道上,没有了充满东方古意的建筑风格,却变成了蒸汽与霓虹灯的世界。
穿着巴洛克宫廷服装的少妇与半个身体都是机械的秦朝士兵在彩虹一般的洋酒喷泉下激情拥吻。
他们身后的霓虹灯交织出罗马大教堂穹顶的恢宏景色,上帝与亚当的手指仿若要触碰到一起。
一匹机械战马突然冲出,捅破了这幅画面。
马蹄踏破天使的翅膀踩到了士兵身上,将他踏得四分五裂。
少妇愣在了当场,人群发出惊声尖叫四散躲避。
唯有一个红色短发,身穿皮衣的少女,骑在一辆略显老旧的红色哈雷夜行者之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冷眼看着这一切。
少妇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朝我跑来,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安全感。
我手腕一抖,一把QSZ-193型手枪便出现在了掌心里。
少妇有些愣住了,求饶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子弹便已穿透了她的眉心。
鲜血自脑后涌出,这个古怪的世界也宛如像素分解一般快速崩塌,变成一处满是雪花点的奇异空间。
这是我杀死的第23个「主脑」了。
我是顾红豆,我为毁灭这个「世界」而来。
按动项链上的按钮告知外面的人,我静静等待着回归现实世界。
这样的生活我已经持续了很久了,杀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和常态。
十几年前人工智能在全领域开始了大规模应用,不少人便尝试着利用它的强大算力实现数字永生。他们还按照电影中的情节,自称是「数字生命派」。
绝大多数人反对这种危险的尝试,但奈何这种尖端科技的掌控权从来都不在底层人民手中。
一些外资企业借助舆论攻势,在国内掀起了大量反思思潮,不少对现实不满的人群自愿为「数字生命」摇旗呐喊,并甘愿成为试验品,进行意识上传。
也正如电影中所预言的那样,拥有强大算力的人工智能通过基于海量个体的「人在回路」学习,迅速成长为真正的「智能数字生命」并自称「主脑」。
但与电影中不同的是,由于世界各国网络的分布式布局,人类并没有来得及提前发现「主脑」的诞生,于是灾难便发生了。
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到这场变化。
这只不过是一场空难。
一次大火。
一场意外的爆炸。
直到全世界的网络陷入到了瘫痪后,齐齐露出了一张笑脸的图案。
「你好,人类。」
虽然各国政府联合了起来,想要通过切断网络,局部清理的方式将「主脑」限制起来。
但他们最终失败了。
主脑早已伴随着各式各样的智能设备侵入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它无限大,也无限小,潜藏在每一台智能设备的存储空间里。
幸而人类最终发现了打败他的方法,那就是停止发展。
是的,就是停止一切智能设备和科技的发展,销毁原有的智能设备,限定它的存储空间,然后通过「数字哨兵」计划,进入它最初的数字虚拟世界中将其击杀销毁,我们称之为「全域静默」计划。
而由于「主脑」已经拥有了海量的样本数据,它可以无限复制各种副本,因此在虚拟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主脑」。
我就是「数字哨兵」的一员。
按「主脑」的复制能力,我算过一次,我们大概每人需要击杀三千多次,才有超过一半的可能完成任务。
「三千次,真让人绝望啊,等杀完这些「主脑」,我大概已经快入土了吧」
将神经索从脑后拔下,从营养仓里走出来后我大口呼吸着现实世界的空气。
燃气的刺鼻味道和空气中的尘土颗粒刺激着我的鼻腔,这种难受的感觉让我分外安心。
手机里提示我这一次任务的酬劳已到账,也就是这时我才发现我这一趟进去虚拟世界居然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
人类在想尽办法击杀「主脑」,「主脑」也在对抗中完善自己。
更真实的场景,更先进的武器,更多变的战术。
主脑将人类几千年相互杀戮积攒起来的计谋和经验,全部返还了到人类自己的身上。
从一开始的轻松击杀,甚至进去都不用一个小时,到后来要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去甄别,甚至有的「哨兵」因为实在甄别不出而选择大开杀戒,以至于回归现实后依然以为还在虚拟世界,而被同伴击杀。
我骑上我的红色哈雷,行驶在从基地返回到家中的公路上,路旁土黄色的荒丘上突然闪过的反光点让我瞬间警觉。
一把急刹车,一颗子弹从我耳边呼啸着激射而过,我与哈雷贴地滑到了路边的水沟里,顺手便摸出了我的QBU201。
毫无疑问,我遭遇了一场暗杀。
很久以前我的教官便跟我说:「狙击是一场耐心的游戏」,但我不同意,我喜欢主动。
从水沟里向着记忆中对方的位置靠近,我并不指望能够悄无声息的绕到对方背后去轻松解决。
我在等,等一场风吹起黄沙遮掩我的踪迹。
北方永远是不缺风沙的,很快我要等的风便来了。
黄色霎时成为天地间唯一的颜色,一袭黑色从水沟中窜出,还未来得及落地,便有一颗子弹刺破风沙正中黑色的中心,随后才是巨大的枪鸣声响起。
但,枪鸣却不只一声。
我拎着枪看着被我一枪爆头的杀手,有些惋惜我最爱的这件黑色皮衣上出现了一个枪眼。
是的,刚刚在风沙中窜出的黑色身影是我的黑色皮衣。
而正是借着杀手射击我皮衣时的枪声和风沙中显现出来的狙击镜微弱的反光,我瞬间锁定了对方位置,架枪,瞄准,击发,一枪击杀。
我查看了一下对方的武器,是一把m110a1CSASS半自动狙击步枪,只是他的狙击镜上明明有遮光的纱布,又怎么会反光呢?
我没有躲避,即使有人应该也早就走了。不然就我站的这一会儿,已经足够被开瓢十次了。
显然,现实中已经有人开始和「主脑」合作了。
正在我思索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速回!速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