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和其他「哨兵」站在那台营养仓前时,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是死掉了吗?」
「并没有,不过也差不多。」
「哨兵」也会有生命危险,「主脑」会被击杀,「哨兵」也会被反杀。
虚拟世界里任何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都有可能要了我们的命,我们也习惯了同伴的死亡。但如果只是正常死亡的话,基地没有必要召唤我们回来。
「他的大脑并没有死,反而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活跃,但是却不能清醒。」
「就像在做梦?」
「是的,在做梦,但是我们无法唤醒他。」
我的新任务就是进入他所在的虚拟世界去调查他遭遇了什么,我也只要求让我一个人去。
根据我刚刚的遭遇,我觉得还是单独行动比较好。
连接上神经索,再次沉浸到营养仓里,我很快就进入到了目标所在的虚拟世界中。
每一处虚拟世界之间就像一个个肥皂泡一样,紧密相连,却有一层坚韧而不可穿透的膜,所以每一次我进入的世界都不一样。
上一个是赛博重庆,这一次我来到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很容易我就找到了我的目标,他躺在黄灿灿的沙窝里分外显眼。
我没有轻易靠近,先把配备的QCQ-171型冲锋枪抄在手里,呈战术姿势小心靠近。
来到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我停下了脚步。
在他身体周围又一圈小小的圆型沙痕,再远一点,有两处小小的沙窝。
举枪,射击,三发点射,正中两处沙窝中间的位置,一道绿色的液体喷射而出。
隐藏在沙子底下的东西瞬间被惊动了。
一对巨螯从沙子蓦然冲起,重重的向我砸了过来。
子弹激射而出,不时在这怪物身上射出一个个冒着绿色汁液的小孔。
虽然吃痛,但不致命,也是到这时我才发现,这怪物是一只巨大的沙漠蝎子。
短暂的僵持后,这蝎子好像已经吃准了我的冲锋枪无法对它造成太大伤害,居然顶着我的射击径直朝我冲来,而我手中的冲锋枪子弹已经打光了。
此刻换弹夹亦或是换穿透力更强的狙击枪已经来不及了,看着蝎子背上拳头大小的伤口我有了一个主意。
哈雷加速朝着蝎子冲过去,在它的巨螯即将砸到我时,我飞身扑到了蝎子背上。
一颗高爆手雷塞进了它背上还冒着绿色汁液的伤口里。
翻身下扑,又远远地滚出去了十几个圈儿才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好似下了一场绿色的雨一般,我身上溅满了蝎子的血液,而那个蝎子则被我近乎炸成两节,犹自扑腾个不停。
飞速换好弹夹,我又朝着蝎子满满的补了十多枪,直到它彻底不再动弹才停下。
一系列动作下来,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事情。
我感觉自己的心率已经快到达极限了。稍微平复了一下,我便走向了此次任务的目标。
生命体征平稳,也没有中毒痕迹,但就是始终处于一种深度睡眠的状态。
不论是强光、刀刺、电击、亦或是强制唤醒,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过了许久,我才发现一点异样的东西。
太阳,始终在我的头顶。
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我进来的情形。
明明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是这里的时间好像没有变一样。
我心下警铃大响,顾不得脚下的这个人,赶忙按动通讯器返回现实世界。
基地众多研究员听取了我的汇报后都是一阵沉默,面对新的情况他们也有些措手不及。
进过几天的通讯会议和理论分析,基地给我们反馈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主脑」打破了不同虚拟世界之间的「膜」,那个哨兵便是在第一层「虚拟世界」中,意识落入到了下一层「虚拟世界」,所以他既不能醒来,也不能离开。
「数字哨兵」唯一的安全措施,强制唤醒系统也失效了。
以后我们在执行任务时很有可能陷入到「主脑」为我们编织的无尽幻梦之中。
所有的「哨兵」都被紧急召回,一切的行动都被叫停了。
与此同时,针对「哨兵」内部的审查也随之开始。
人工智能是没有「梦境」的。
作为数字信息流,在已经限制算力的情况下,它们本不可能产生「梦境」这种抽象的表达形式的升级。当下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为他们制作了数据补丁,实现了对「梦境」概念的升级。
而这个「人」,只会来自于人类自己内部。
就像过去数十万年无数次重复的故事一样,人类永远不可能实现团结,即使两败俱伤。
「红豆,你审查通过了吗?」
查理拎着一提啤酒,斜靠在休息舱门口,自顾自的喝着。
「嗯」
作为事件的告发者,我的嫌疑本就是极小的,但依然按照流程进行了一番审查。
查理向我扔来了一罐啤酒,顺势坐到了我的身边。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势躺在了我床上。
「这鬼日子,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强制唤醒系统失效的消息传开后,基地里的「哨兵」们自是人心惶惶。
我们早已不惧怕死亡,但这种不生不死的状态实在让人恐惧。
「你能不能活到结束我不知道,但你他么再在我的床上喝啤酒,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身上开几个眼儿。」
查理闻言赶忙爬了起来,做着手势向我道歉。
「不要生气,我过来只是想跟你说一下,如果有一天我醒不来的话,不要客气,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
我擦抢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随即也无所谓的说道:
「我也一样,你也不用客气。」
查理按住了我的手,表情带笑的说道:
「那就说好了,这条命到时候就交给你了,说不定还能帮你趟条路出来。」
查理走后没多久,我便接到了新的任务。
这一次集合起来的「哨兵」少了很多。
不只有我们,全世界上千个基地几乎同时遭遇了袭击。
大部分都损失惨重,只有我们由于我提前发现了隐藏基地外的人,提升了防御措施,清除了隐藏在基地里的钉子和炸弹而基本保存了下来。
但随后而来的审查依然清洗出了不少异见分子。
面对直接扣问大脑底层领域的机器,人类的意志还是过于薄弱了一些。
「他们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是要互相伤害呢?」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着,却没有人告诉他这个答案。
为什么总是互相伤害呢?是面对强大对手时的绝望、看到不到边际的漫长等待,亦或是单纯的对强权政治的反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总会觉得摧毁让自己感到不适的现在便会迎来自由的未来,却往往忽视了混乱才是最大的杀手。
周围的讨论声四起,我却只是紧紧抓住背上的武器袋。
任务很快分发了下来,这一次,我们要对同类下手了。
在一众越野车中,我的红色哈雷夜行者分外显眼。
查理在车上向我发出邀请,我拒绝了。
虽然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但更多的时候仅是任务搭档的关系。
在这个时代里,人类的情感是执行任务时的阻碍。
任何的情绪波动亦或是迟疑,在虚拟世界中都会放大,进而造成生命威胁。
车队在城市里穿行,在距离目标还有几公里的地方,我脱离了大车队,独自前往附近的高楼之上。
匍匐在楼顶上,架好狙击枪后,我尽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等待着目标出现。
查理他们的任务是将老鼠赶到我的射程之内,由我将其击杀,避免其将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中。
枪声、呼喊声、爆炸声……
吵闹的动静,四散的人群、还有大楼里不时爆开的玻璃。
老鼠已经被惊动了,只是还不确定他会从哪个方向跑走。
QBU201的极限射程是2000米,机会只有一次。
随着楼层已一层层被攻克,对面的大厦顶楼响起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响。
「是空中吗?」
我轻舒一口气,看着直升机的身影一点点从对面楼顶显现出来。
我小心地锁定目标,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间。
随着镜头逐渐锁定,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直升机里没有我的目标……
怎么回事?我还来不及疑惑,对面的直升机的武器舱已经对准了我。
「该死!」
我赶忙抄起狙击枪握着速降绳便跃下了天台。
天台在我头顶爆炸,强大的冲击波将我高高抛起,又狠狠的砸在了玻璃幕墙上,径直撞了进去。
对面的直升机还想继续,一枚RPG直接将他轰成了碎片,随后查理的脸出现在了对面天台上。
他对着我好像在喊着些什么,但是太远了我听不清。
好容易把通讯器戴上,才听清他在对我喊着一个方位。
重新回到天台已经是来不及了,我一咬牙背着枪抓着速降索直接速滑到了一楼。
巨大的惯性让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来不及顾及这些,我骑上我的哈雷夜行者便听着通讯器里更新的方位冲去。
在一个大桥上,我看到了我的目标,不过他在另一座桥上,一整个车队在保护着他。
瞄准镜里测出来的距离是1900多米,已经接近极限距离了。
将枪架在栏杆上,我一点点校正着狙击精度。
对方车速很快,但没有副狙击手的我还缺少一个风速数据。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击中对方就完全只能靠运气了。
我需要对方的一个停顿,哪怕只有0.1秒也好。
正在我犹豫时,查理扛着RPG来到我的身边。
没有说话,他计算好提前量之后便发射了出去。
狙击镜里,RPG在桥面上掀开了一个缺口,巨大的爆炸让整个车队都不由得猛踩刹车。
在车队刹车的瞬间,我按下扳机,一枚12.7毫米的穿甲弹穿透了防弹车窗,将那个人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