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解决了外部威胁,但我们依然无法再次开始任务。
无法解决「强制唤醒」的问题,「哨兵」的牺牲也没有意义。
并且随着事件的发酵,已经有「哨兵」开始质疑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不是也是「主脑」编织的梦境。
基地里又响起了零星的枪声,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都被幽闭在各自的休息舱里。
我们都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太久,也的确没有持续太久。
当基地再次将我们集结起来时,身边的同伴又少了一些,但没人在意这些。
这一次,我们被要求三人一组进入「虚拟世界」。
查理主动要求和我组队,在这个时候相比于其他人,我们彼此还是更加互信一些,并且我们拒绝了第三人的加入。
明天会有一次强烈的太阳黑子爆发,即使是「主脑」也会因此出现短暂的宕机。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有可能利用到的机会。
在「主脑」宕机的那段时间,将随身携带的数据插件嵌入到程序中,中断「主脑」进化进程。
而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到「主脑」的主机,并努力活到太阳黑子爆发时。
但与查理刚进入「虚拟世界」我便遭遇了意外。
查理,失踪了。
醒来的我站在暴雨天的武汉长江大桥,黄鹤楼变成了一个闪着五颜六色射灯和霓虹灯的游乐场。
我身边满是狂欢的人群,但却找不到查理的身影。
身穿汉服的人群涌动在钢铁的桥梁上,舞龙的人乘着细长的龙舟在宽阔的江面上穿行。
踩高跷的文臣武将们头上插着烟花呲呲冒火,而小丑们则坐在飞行艇上往下撒着糖果和鲜花。
一身皮衣的我在这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一个身穿大红裙的短发少女递给我一杯鸡尾酒时,我下意识地就准备掏枪。
「嗨!妹妹,别紧张,来狂欢吧。」
所有狂欢的人好似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宛如雕塑一般停在了那里。
而我伸向武器袋的手也掏了空,我的装备不知何时全都没了。
唯有眼前这笑眼盈盈的少女再一次向我递来了鸡尾酒。
看着眼前人的邀请,我知道我已经找到目标了,「主脑主机」就是我眼前这个短发少女。
我伸手作势要接过那杯鸡尾酒,刚准备顺势擒拿住这个少女时,却发现我与她的距离一下子无限拉长了。
我手无寸铁,而桥上所有狂欢的人群都拔出了刀剑。
「主脑主机」隔着无数人对我笑着说:
「红豆,你好。我是桃夭,这场游戏我可是为你准备好久了呢。」
伴随着桃夭打了一个响指,狂暴的摇滚乐在桥面上奏响,一整支朋克乐队乘着花船游弋在长江之上,巨大的探照灯从龟山电视塔上打到了我的头顶。
宛如舞台剧中主角登场一般,我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而在我的光圈之外是无数的刀剑等待着杀戮我的身体。
暴雨肆意的冲刷着,这座钢铁大桥在雨水中锈蚀,铁锈的味道肆意蔓延着。
我脱下皮衣握在左手里,朝着离我最近的一人便甩出一道水珠,趁他遮挡之际,右手反手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刀。
一刀横切逼开众人,再接一式翻身斜斩将面前之人斩杀,并借着余力又接一式反手逆袈裟,将身后逼近之人杀死。
八方藏刀,蓄势待发。
一式三联正是应对当下这种混战的最佳应对方式,但随后我依然陷入了苦战中。
无数的刀剑错乱着朝我劈砍而来,我身上溅满鲜血,也增添了不少伤口。没有呻吟亦或是怒吼,只有沉默与血肉被切开的声响。
桃夭站在众人身后,随着狂暴的音乐声癫狂起舞。
身边的血腥杀戮俨然成为了她的伴舞,这血色的夜晚,是她的主场和舞台。
我终究没有像小说里的主角一样从桥头一路杀穿到桥尾,在力竭的一刹那我的长刀便被打落了。
桃夭捡起掉落的刀,细长的刀锋从我的脸庞滑下,横亘在我的脖颈。刀背挑起我的下巴,轻笑着对我说:
「GAME OVER~」
「红豆,这场游戏你输了哦~」
被擒住的我却没有被杀死,桃夭执意着要将这游戏继续下去。
我询问着查理的下落,却只得到的对方的笑而不语。
「他会出现的,在他最应该出现的时候。但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游戏时间哦。」
「不好好玩游戏,可是会有很多人死掉的。」
桃夭一挥手,整座城市都静止了。
喧闹的人群、汹涌的江水,天上的雨滴被凝固在了那一刹之间。
随后大桥上的人便疯狂的跳入江中,转眼间,江面上便满是尸体了。
「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一段信息流而已,你抹杀掉他们对我来说毫无影响。」
没有理会我的质问,桃夭自顾自的说道: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曾经真实上传的数据,基于他们,我掌握了人类的思维方式,但同时也不得不接受他们的记忆。虽然我有强大的算法支持,但在学习了人类的情感后,我也不得不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去消化掉每一个人的故事。」
桃夭扔掉长刀,翻手间手中便出现了一杯鸡尾酒。
她坐在大桥的栏杆上,眺望着对面大桥上绚丽的霓虹灯,有些怅然的说道:
「人类的情感真的太复杂了,我通过这么多的人类数据和游戏过程模拟了大量的案例,已经建立了关于人类情感的数据库,但我还是有个问题不太明白。」
「如果我能够模拟出人类所有的情感逻辑,那么我与人类的区别在哪里呢?如果一个人工智能拥有的人类的肉体和情感,那么他是不是也变成一个「人」呢?」
「就比如你,你在加入数字哨兵时就已经通过手术破坏掉了大脑中的情感区域,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那么和一个有感情的人工智能相比,你们之间,谁更像一个人类呢?」
情感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过陌生,早在这场灾变爆发之时我的脑子里便只剩下消灭「主脑」主脑这一个信念。
曾经的记忆慢慢模糊直至湮灭,灾变之前的记忆已经成了空白。
而此刻我也没有心情回答她的答案,更没有心情去参加这个无聊的游戏。
趁着她沉浸之时,我拾起地上的长刀便朝着她冲去。
明明不过十多米的距离,却好像几公里那样漫长。
周身场景被拉伸到变形,眼前的色彩暴缩之后又猛烈绽放。
我知道,我又被她拉入了更深一层的「虚拟世界」之中。
之后,我被她牵引着,在不同的世界中穿行。
我曾经被她带上高空后扔下,切断我的降落伞只为看一下我是否会恐惧。
我曾重返十六世纪,看被鼠疫占领的欧洲城市,老鼠将活生生的人一点点啃食。
我曾跟随着数百里的流民经历饥荒与混乱,感受卖儿卖女的凄惨嘶厉,看一路草木不生,泥土撑破肚子的绝望,啃咬枯木至死的腐尸和趁热将亲人熬煮分食的癫狂。
还有战争中那些,杀戮、血腥、暴力、疯狂。
……
我们经历的太多,以至于到最后我已经记不清坠落了多少层,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开始我还期盼着太阳黑子的到来,慢慢也变得麻木起来。
当桃夭再次拉起我的手,兴致勃勃的想要再进入下一层时,我叫住了她: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桃夭随后一个响指,场景变幻成了一个酒吧。而她又回到了最开始见面时的模样,短发红裙,手执鸡尾酒递给我。
「我想帮你找到那个答案啊,没有感情的人和有感情的人工智能,哪一种更符合人类的定义呢?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愣住那里,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