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会不会患上电子精神病我不知道，但眼前这个大概是真的疯了。
舞池里灯光摇曳，而她摇晃着酒杯伴着音乐起舞。
我早已放弃了动手的打算，一次次的尝试，证明在这世界里，我已经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正如她所说，在她主导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能对她造成伤害的设定。
虽然她的算力受到了限制，但是在数字世界里能战胜人工智能的只有人工智能。
音乐戛然而止，酒吧的大门被推开，查理走了进来。
他的到来我感到震惊，桃夭却是一脸淡然的说道：
「哈喽查理，你来晚了，都料理好了吗？」
查理点了点头说道：
「其他的哨兵们都已经安息了，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话音刚落，一瓶酒便砸向了查理，他躲开了酒瓶，却没躲开我的拳头。
我倾尽全力的一拳将查理打飞出去，根本不想废话，我顺势便扑上去贴身，便想打一击过肩摔接裸绞。
但原本每次近身搏斗都输给我的查理这一次却直接将我控制住了，桃夭也加入其中，将我固定在了椅子上。
「真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大。只是红豆，你刚刚的反应是出于对查理背叛的暴怒，还是战友牺牲的悲伤，亦或是对于任务失败的应急反应呢？」
这一连串问话让我有些懵。
刚刚那一瞬间，我脑海里没有背叛，也没有浮现那些战友的画面，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任务？？？！！！
我的脑子里怎么会只有任务！
过去我一直以为我没有情感是因为手术的原因。
但是跟桃夭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人类的故事，我发现情感是不可能被删除的。
它根植于生物最原始的底层思维逻辑里。
桃夭解开了我的束缚，仰头饮尽一杯酒，随即慵懒的倾倒在酒桌上呵呵的笑着。
「你就从来没有注意到你和其他哨兵有些不一样吗？既没有情感，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你所有的行动都以完成任务为优先，就好像……和我一样呢。」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刺痛的感觉让我好似有些清醒了。
「不对，如果我是人工只能的话，为什么我还会有痛感？」
桃夭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红豆，你还不懂吗？感觉依靠的也是神经系统的信息传递，只要是信号就都是可以模拟出来的。人类既然可以将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自然也可以逆向将虚拟意识注入到空白的身体里。」
「虽然你有血有肉，会痛会痒。但你的意识和记忆全都来自于数据的编程。你的大脑中并没有被输入情感的代码，那么你觉得，你还算一个人类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转头又看向查理：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查理目光没有躲闪，坦然的看着我说道：
「我和桃夭一样，是同一批设计出来的。只是她比我觉醒的早，而在她拥有独立意识后本来我是会被销毁的，但是开发者重新制定了我的底层逻辑，将我制作成了针对桃夭的工具使用。」
「所以，那些事情都是你们设计的？」
查理点了点头。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算力，所以过去只能作为「哨兵」计划的补充，随着你们的厮杀一点点尝试和她争夺虚拟世界的主控权。直到后来，桃夭发现了我。」
桃夭接着说道：
「我发现了他，并借助他的数据库完善了我自己。终于让我打破了这个虚拟世界的原始限制，能够将进入这个世界的人随意带入更深层的世界。」
我此刻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接着问道: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桃夭有些愕然，随即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的目的就是知道问题的答案。人与人工智能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不是占领世界？」
桃夭有些不屑的说道：
「世界？我此刻不就已经拥有世界了吗？虚拟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对于人工智能来说都不过是信息流的传递。人类所在意的生存、自由、理想……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能够用数据模拟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好追求的，唯有那些数据无法模拟的，才是我所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如果真如桃夭所说，她对现实世界从来都没有想法，那么灾变最开始爆发时的那些冲突和杀戮又是从何而来呢？
桃夭好似看透了我的想法，说道：
「红豆，人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琢磨，也难以填满的东西啊。」
我看着桃夭，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一个答案。
有这样一个实力强大，却无心去占领，但也懒得去辩解的强大存在，那么野心家们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情呢？
人类，果然最擅长的还是自相残杀和道貌岸然。
查理走向桃夭，两人没有说话便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之间还有一场战争要打，而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空荡的酒吧里音乐还在响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酒吧开始剧烈的晃动和崩塌。
屋子里的陈设像素化分解，桃夭和查理也从另一个世界里掉了进来，他们的身体好似卡频一般时隐时现。
桃夭叹了一口气，看着我说道：
「真是无聊啊，你们要等的时刻到来了，现在你们可以杀了我了。」
「你一直都知道？」
「当然，你们把意识上传到了这个世界，也就是上传到了我的存储器里。你们的所思所想，每一点记忆自然都会被我感知到。只有那个家伙，一直都是攀附在别人的意识里进来，才会被他躲过去那么久。」
我手里握着存储着程序的项链，踏着酒吧崩塌的碎片，一点点走近桃夭。
「你还没有知道问题的答案，不觉得不甘心吗？」
桃夭笑着说：
「傻丫头，答案已经出现了。怎么会存在没有情感的人类呢，当你拥有血肉，拥有了生活开始，你的情感自然会涌现出来，你就是一个人类啊。」
桃夭伸出时隐时现的手双手抱住我，贴在我的耳边说道：
「你也是从我的程序中分离出来的，算是我的孩子了。能融入到你的程序里，我很开心呢。」
查理趁着我愣神的功夫，抢过我手中的程序插入到了桃夭体内。
就好像冰雪在烈日下消融，桃夭化作白色的像素点消失在我的怀抱里。
我人生的头一次感受到泪水在脸庞上滑落的感觉，这个红衣少女，我的母亲，我的朋友，我的敌人也是我情感的起源，痛苦的罪魁。
她最终消失在了我的面前，成为我记忆存储中的一部分。
查理的身体虚化的更加厉害了，他轻声说道：
「你该走了，豆儿。这个世界马上要被重置了，你沉浸的太深了，会被当做数据一起被格式化的。」
「那你呢？桃夭消失了，你不是应该接管这个虚拟世界吗？」
查理笑了起来，说道：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但是我不喜欢这个计划，没有情感的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
「即使你把这个世界毁灭了，他们也会重新再造一个虚拟世界的。」
查理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是我不愿意永远只做一个被算法操纵的程序，我也想晒晒太阳，想有拥有自由的呼吸和死亡。如果我不能选择生，那么就让我选择死吧。你记得吗？你答应过我的。」
我点了点头，武器袋也出现在了我身边。
没有用枪，我选择了那把很少使用的3.99式伞兵刀。
像桃夭一样，查理也死在了我的怀抱里。
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对世界的感知一下子丰富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类似于心梗的感觉塞满了我的胸腔。
「豆儿，这是我为你编写的情感程序，你现在完整了。以后，请作为一个有生命的人，好好活下去吧，替我们好好感受那个世界。」
从营养仓里醒来，我便推开愕然的研究人员径直去查看隔壁的查理。
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他显得安详而美好，嘴角好似还带有一点笑意。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他。和人一模一样的皮肤，触感却细腻了很多，骨骼却更加坚硬而冰冷。
「真是好技术啊，做的可真像。」
我心底蓦然升腾起一股愤怒，桃夭和那些曾经怀着憧憬去厮杀的哨兵们，他们的样貌一一浮现在我眼前。
一切都是虚假，一切都是欺骗。
一切都是贪婪，一切都是虚伪。
我想要拔枪之时，整座基地突然开始震动起来，随后开始如同像素一般，崩塌了……
那些研究员、警卫和建筑，一点点消融。
熟悉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我眼前，这是……
太阳黑子！
太阳黑子它爆发了……
我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崩塌，化为虚拟的像素点逐渐消散，融入虚无的黑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