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天色漆黑的幕布下,一个黑发少女坐在一个狭窄的舱内,隔着半开的玻璃舱门,她平静地望着在舱门外的这个少年。
少年没有说话,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厚重的红色盒子,递给了少女,
“遥远旅途的重要陪伴是吧。”
少年刚要打开的嘴又闭上了,随之露出了微笑。
少女很想告诉他,这样的对话,或者说这样的情节,已经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数了下来。
这已经是第999次了。
如果你还感到新奇的是每一次的重遇,我可是有感到厌烦了。
外面的世界比起前几分钟像是变了一副模样,云层很厚,是不是闪跃淡蓝色的雷光,猛烈的风让少女有点睁不开眼睛,
少年横跨一步,挡在了少女面前。
“好了,时间不多了,你也是时候出发了呢。”
少年脸上的微笑未曾褪去,他伸手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一阵警报声响过后,舱门慢慢闭合。
“发动机将于十秒后启动,请舱内人员做好准备,十,九……”
“你,要保重好自己。”
手边的对讲器传来了少年的声音,少女轻轻拿了起来,放在了嘴边,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六,五……”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静静地注视着少女,少女也隔着玻璃注视着他。
他扭头避开了目光,向前走了两步,手轻轻放在了玻璃上,
“四,三……”
根本就不会抱有任何希望,户雪想要的东西,就不会有答案,她心里很清楚,第999次,依旧是彻头彻尾的沉默。
但是她想啊,如果有1%的概率,这次真的能够不一样,那之前的一切她都会欣然接受的,
她恐怕要失望了,少年隔着玻璃,手中的对讲机已经掉在了地上,
没有这个,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二,一……”
奇迹还是没有到达,她暗暗地流下了眼泪,独自陷入了无边际的黑暗。
是我们还不配吗?
再一次醒来,乃木户雪才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外面的天还是灰暗的,准确来说,是个还没踏入清早的时间点。
第几次了呢,她也记得不太清,但是隐隐约约记起,过去已经重演了一遍又一遍,
看循环播放的电影,再喜欢再好看,也会腻的,
然后我们可以划上一连串的等于号,得出结论,
她也对于这每一次的重复的过往感到无聊了,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声音陷入于无形中,或许有人听见了呢,或许有人能满足这个愿望呢。
答案是否认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似乎陷入这种情况也让她感到有些许欣慰,
久而久之的重复,心中也不免出现了一些新的追求,
“如果,这次能够做到的话,就好了。”
打开电视,播放的是埃瓦里暴风雨要来临的消息,说是一个月,其实乃木户雪自己心里清楚,哪有一个月,就是只剩下七天的时间。
现在是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没到七点,即便如此,她还是早早地收拾起了行李,黑色的背包,一些能找到口粮,雨伞,还有一些有的没的,只要是还记得以前有用过的,都往里面塞,不一会儿,背包就鼓得不成样子。
“好吧,就这么多了。”
从桌子上拿起来,太重了差点砸到自己的脚,好不容易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门铃就响了。
不早不晚,就是六点半。
“我给你带了早餐,你趁热吃吧。”
说话的人是刚刚摁门铃的那位,他叫简皓,跟乃木户雪同一个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以前隔壁邻居打趣,是叫做三不着,
长得很一般,但是学习还不错,也爱运动,就是平时少话点,乃木户雪也挺好近他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开门了。
乃木户雪接过了盒子,手心依然可以感到一股微微的温暖,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香气满溢了四周。
简皓说:“所以这么早找我来干什么?”
乃木户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被眼前的早餐吓到了。
“为什么不是红色的?”她说。
讲的是早餐上面覆盖的一层酱料,理应来说是红色的番茄酱,可是如今已经变成了黄色的酱料。
“估计色盲犯了。”
“扁你哦。”乃木户雪握紧了拳头,摆出了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好啦好啦。”简皓举起双手摆出了一副要投降的样子,露出了赔罪的微笑,“只是觉得一直是番茄酱似乎也太无聊了,这次换成了黄豆酱。”
回答似乎没有让乃木户雪满意,况且她还更喜欢番茄酱呢,
不过前面那么多次的酸味早餐,呃,用筷子摆弄了一下黄豆酱,似乎也找到了吃下去的理由。
甜的,还不赖。
乃木户雪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旁边的简皓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嗯?”
从小到大,乃木户雪几乎没有下过地,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大小姐,而是因为她走不了路。医生说是先天性的下半身瘫痪,还讲过如果上天不帮她的话,她的一生也许只有轮椅了。当然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从记事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倒也接受比不接受要更加好受。
万幸的是,简皓会在她后面帮忙推着走。
“其实,我自己也会用手摇着走。”
乃木户雪抱着沉甸甸的背包,在轮椅上喃喃道,
“您可真是站着说话…啊…坐着说话,不腿疼。”
她赌气了,便伸手要摇那两个大轮子。
“唉行行行,别乱动,这不在帮你推着嘛。”说完便把乃木户雪白皙的手压了回去。
和熙镇是是一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地方,不是因为他们排外,而是因为实在没有可以闻名于外的东西,何况还是个边陲小镇,周围交通也不便,单是过来也怪折腾了。
一路上也没什么旅店,前面就是这片区唯一的一家,再往前走就是老梁的烧饼店,还有石家夫妇的豆腐店,再往前就是以前的旧区了。
旧区里面有什么呢?废弃的学校,废弃的工厂,里面的一切看起来都是荒凉的,如果不是迫近眼前的末日,估计那儿也足够繁华。
至少现在街上也没什么人,比起冷清的街道,路旁围栏外面的景色更加耐看,先是河,后是山,刚过春天,才到夏天,山野绿央央的一层叠着一层,映得河水也是一片青翠。
每一次这样看都是很美的,可惜了这风景,乃木户雪随口嘀咕了这么一句,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但是又不舍得。
简皓停下了轮椅,径直朝路边的店走去,打过招呼后,便收下了两块烧饼。不是别人,正是老梁家的二儿子小梁。
老梁家有三个孩子,大梁在外面做工时出了意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小几万的装着的信封了,老三刚出生没几个月就夭折了,老梁常说,上天只给他留下小梁,是他以前欠上天的,不过上天也放过了他,现在老梁真的老了,祖传的店都交给了小梁照看。:
小梁已经三十多了,人很好,为人正直勤恳,镇上的老老少少都很喜欢他,加上店铺的好名声,有空的话都会去帮衬。
对于户雪和简皓来说,小梁也是他们眼中的大哥哥,小时候还在一起玩的,虽然户雪脚不好,简皓很内向,但是小梁依旧成为了他们的好朋友,如今在最后了,自然也绕路过来看看。
小梁说,这一转眼就十几年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月什么都结束了,所以这两个烧饼不要钱,就当是以前帮衬的感谢吧。:
简皓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柜前看着他,但是手中还是紧紧攥着零钱。
也许是执拗了还一会儿,简皓终于拿着两块烧饼回到了乃木户雪身边。
他知道她喜欢这家的味道,可以做早餐的时候给她留了半个肚子的位置。
乃木户雪自然是不客气,拿这一块便咬了一大口,简皓撕了一半,吃着手中的一半,还有一半放进了包里。
烧饼的香味越来越远,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就好像完全消散了,她突然心里一揪,猛然回头望,已经看不到小梁的身影了,只是看到简皓也在回头看着。
他说,他偷偷留下了钱,他们走的那么快,估计小梁是追不上来了。
户雪也知道他一样舍不得,便静悄悄的,一声不吭。
户雪和简皓是在小学认识的。
大概是在十年前的某个夏天,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那时简皓还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孩子,而户雪因为是女生的关系,身高已经比其他男生要高出好一大截。
“所以,你在哭什么?”
每次体育课,户雪都能因为身体原因,不用在操场上活动,自然而然地留在了课室,
但那一天很特殊,教室实在是太热了,户雪偷溜到医务室去了,因为医务室有空调,教室没有,
身子还没彻底凉快下来,户雪就看到了啜泣的简皓,一捶一拐的走进了医务室,
户雪认识他,当然只是因为是同班同学,看过脸,甚至是连什么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那种,
因为刚好经过了,因为刚好抬头,因为刚好对上了视线,
“所以,你在哭什么?”
户雪第二次发问,可能是普通话还不太熟练的样子,简皓才听明白面前这位坐着轮椅的女孩在讲什么。
“膝盖~”也许是被人注意到了自己,简皓本就红肿的眼睛“啪”的一声掉下了几颗豆大的泪珠,
不知道为什么,户雪感到有一点点生气,不是因为她讨厌看到别人哭泣,而是,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你,因为膝盖受伤了,所以就要哭了?”
户雪声音本来就有点大,这下更是把简皓吓到了,
似乎效果还不赖,简皓只是一脸懵的看着面前的同班同学,但是眼泪还是流得满脸都是,
“那,我怎样才能哭?”
简皓似乎怕了面前的这位,声音愈发微弱,
听到这么幼稚地回答,户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圈,简皓的目光也跟着移动,最后停留在了那双纤细的,被包裹着的腿上。
“像我这样,才能哭。”
跟别人讲到自己的腿,尽管每一次户雪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户雪还是沉默了,别开了自己的视线,低下了头,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度过的,她认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现实,事实上是,她不仅自己没有完全接受,就连她身边也鲜有人能够接受她。
空气逐渐陷入冷寂,她没看到,此时的简皓也看着自己受伤的膝盖,
一秒,两秒…户雪在数着,她觉得,是时候结束这个话题了,
“可是你刚刚在笑唉。”
“呵,只是,”户雪深呼吸了一口,“只是已经哭不出来罢了。”
她没有骗人,如果说失去双腿可以让人哭泣一百遍的话,她早就在六岁之前完成了这一项艰巨的任务,既然如此,就没有再哭的必要了,
她也知道,如果再不结束这个话题,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再不去医务室的话,就会…”户雪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简皓手搭在了户雪的肩膀上,面对有些无礼的举动,户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好,
她内心已经开始有点紧张了,从小到大就没有其他男生这样碰过她,
双唇都颤抖了,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可以让我保护你吗?”
她沉默了,她以为得到的对话是怜悯,是嘲笑,甚至是歧视,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尽管他脸上的泪还没有干。
“保护我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里其实前几年才荒废的。
以前和熙镇发现了矿山,消息一出,方圆十里的各种开采队,什么冶炼厂都过来了,带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为了照顾外来的打工者,镇里决定划出一片区域给予安置,如今矿采完了,人也走完了,剩下了走不了的楼房,全都孤零零的在这里,也没几年,就全部被绿色所占据,一片片深绿的藤蔓死死的挂满了墙面,青苔铺成了一块块的草坪,绵延的小路四周都是这些。
他们两个已经走了半天了,太阳不知何时已经绕上了他们的头顶,他们也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地缩到了自己的脚下。
户雪是坐着的那个,所以一点都不觉得累,但是她还是害怕把身边那位累坏了,看到有个阴凉地,便招呼着过去歇一会。
“我不累,还可以再走会。”
“我好热,想要在那待一阵子再走。”
简皓笑笑,推着轮椅朝那儿走去。
天气是真的热,不看手表,不听天气预报,也能估摸着有三十多度,
汗啊,一直在流,简皓一直拿手背在额头上抹,似乎怎样也抹不干,
户雪从背包里搜出了纸巾,0递了两张给他,
两张似乎是不够的,放在肌肤上不到三秒就可以揉成一块,简皓只好自己又拿了两张,
远方飞来了一只鸟,站在了他们面前的石柱上,歪着头看着这两个家伙,然后又飞来了一只鸟,一个颜色,差不多大小,也是站在了他们面前的石柱上,歪着头,叽叽喳喳地跟旁边的那位说着什么。
人和鸟就这样对峙着,突然简皓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户雪,
“你猜猜它们在说什么?”
“我又不是小鸟,听不懂捏。”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长得真好看。”
“你也是。”她回了一句。
“唉,你不是说听不懂吗?”
户雪笑了,露出了洁白的贝齿,“现在懂了。”
两只小鸟似乎也听懂了两个人的对话,叽叽喳喳的更大声了。
中午的大太阳威力足够的话,也会让人在热浪中做好几个白日梦的。
户雪想到了以前的事情,那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真正说上话的那一天。
她拍了拍简皓的肩膀,说到:“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讲过的吗,我们之间第一次说话的时候。”
简皓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思考,或者说回忆,许久,他摇了摇头,
“你真不记得了?你自己许的诺言。”
户雪知道他大概率在开玩笑,但是心中的不安还是渐渐升起。
“我许的诺言多的是,你是在讲哪个?”
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知道这个家伙是开玩笑的,户雪撇撇嘴,决定暂时不理他。
说来确实奇怪,才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空空如也。
拧好盖子,然后用力往空中一抛,矿泉水瓶在空中滑过了一条抛物线,然后掉落在不远处的垃圾堆里,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哦~被我发现你乱丢垃圾了吧,如果看到警察叔叔就举报你。”
“你管我~”
户雪欢快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刚刚划过的一刹那闪光,那条弧线,留在了她的眼中。
“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稚嫩成分,
这次是不是比以往都要晚啊,户雪看向了天空,太阳已经有落下的迹象了,简皓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唉,是小孩子。”简皓微微低头盯着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三个小鬼头,依稀看得出他们身上的小学校服,应该是镇里小学的学生。
正常来说现在的确是放学时间,但是在这里出现也未免太奇怪了。
简皓叉着腰,摆出一副要赶人走的样子,“喂,我说你们三个,现在不是放学回家完成功课的时间吗?怎么还在这里游来游去?”
“嗨呀,大家都快要死了,还要这功课有什么用?”为首的孩子说。
“啊,那么比…”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户雪顿了一下,急忙改正道:“你们是叫什么名字?”
“我叫…”
“老大!”“老大!”
后面两个年纪看起来不叫小一点的叫住了他们口中的老大,“我们不是来要东西的吗?”“对呀,老大,我想要吃东西。”
“对喔,”为首的孩子干咳了两声,“快把食物交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啦!”“不会跟你们客气的!”“你们人少,快投降吧!”后面两个附和道。
“唉,你们就不用跟我客气啦,倒是我得客气一下呢!”简皓的冷笑显得自己更像是邪恶的一方。
他们到最后都想不到会这样子栽到他手上。
简皓就是往前踏了那么两步,他们就像见到了坏人一样开始逃窜,简皓只好一个一个给他们抓回来。
“一,二,三。齐了。”
看着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三只小鬼,简皓也不好说什么,便把目光投向了户雪。
“我说,你们打劫也要看对象的啊。”
户雪敲了敲自己的双腿,然后指向了自己,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但是你们得看得起他呀。”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简皓,简皓听到了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想着在这群小鬼面前还是严肃一点比较好,于是假装咳了两声,补充道:“你们也不许看不起姐姐,听到没有。”
看见这副摸样,他们三肯定不敢怠慢,要知道谁敢投反对票就是找死,这还有一个月,谁不想苟且活下去呢,都想到这里了,便更加卖力地点头。
“所以说,你们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东西。”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缓缓说道:
“因为真的没有吃的了”
“回家啊,你们父母不会给你们做饭吗。”户雪很冷静,她知道答案,但是简皓不知道,她是讲给他听的。
“他们都到外面打工去了。”后面一个最矮的说到,
“反正大家都得死,也不会再回来了。”另外一个补充道。
“如果不团结在一起的话,大家都活不到终末日那一天。”
路有点难走,越往上,两边的杂草就越往所谓的路上长,以至于到最后两百米,已经实在草丛里摸索了。
三个小孩应该是走惯了的,一蹦一跳就到了,简皓虽然体力好,但这样子前进还是有点吃不消,看到目的地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禁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哥哥好弱~”
“烦死了。”
靠近了看,才能反应过来眼前这庞然的建筑物,十几年前是一所学校,他们小时候都听长辈们说过,以前在山上,靠近林子的那一块地,的确有那么一间学校。不过也好久了,十几年前就已经全部荒废掉。
“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就是你们的秘密基地?”简皓也不禁好奇了起来,仿佛里面会有什么留下来的宝藏,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家伙的作业。
“嗯嗯,在二楼。”
学校原本的大门没有锁,锈迹斑斑的栏杆似乎诉说着这里曾经也有热闹的一天,广场的石板还光滑着,只是越潮湿的地方就越是长满绿油油的青苔。
穿过走廊,面前就是教学楼,他们口中的二楼应该指的就是这里的。
“你们有没有听过黄昏下的教学楼这个校园传说。”看着有点阴暗的教学楼门口,简皓也难免会联想到这些,不过不是难免,他是故意的。
“唉,好像听过。是不是那个吊死的女…”
一下子戳到了孩子们的好奇心,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计划出奇的成功,孩子们也太配合了,简皓在一旁偷笑起来,还瞄了一脸户雪。
尽管没有说话,这家伙心里还是毛毛的吧。
对了,这个时候在来趁机,简皓一边这么想,一边把手指伸到户雪脖子后面划了一下,
“啧~”户雪发出了不满的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别玩了,待会就杀了你。”
“好怕好怕,”简皓一脸笑嘻嘻,他清楚这是这种程度的捉弄只是一起玩的份,倒也不至于真的被她讨厌。
“沙沙~”
“?”
“沙沙~”
再次确认了没有听错后,简皓脸上的表情也瞬间褪去,户雪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些鬼什么的,转念一想又记起了是什么东西,那群孩子更是夸张,不安写满了脸上,就连说话也小心翼翼了起来,
“它来了。”
“小偷又来了。”
“小偷是谁?”
“嘘~小声点。”为首的孩子拉住了简皓的衣服,“是野猪啦,好大一只的。”
“他来偷什么?”
“偷吃的啊,”他指了指仓库,“那是我们放粮食的地方,现在被它盯上了。”
简皓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教学楼旁边确实有一个仓库,门还半开着,
“你们早上锁门了吗?”
“好像锁了。”
“它不会又进去了吧。”
三个人看起来很失望,看起来他们对这只野兽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简皓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要自己出手了,如果不赶走它的话,这三个以后估计还得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虽然很危险,他也知道一定会有危险,但他还是抄起了地上一个烂椅子,向仓库走去。
“哥哥?!!”
看到简皓抄家伙了,三个男生便开始高兴地大喊,
“打死它,打死它。”
仿佛是受到欢呼的英雄似的,简皓忍不住回头耍下帅,露出了高傲的笑容。
然而他发现户雪压根就没理他。
“喂,那个坐着的家伙。”
“唉,怎么了?”
简皓指了指手上的“武器”,“英雄要出征了,怎么没有美女送别。”
“哪有美女?”户雪作势环视周围一圈,“没有哎,自己好好加油!”
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话,简皓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起来,刚刚还气势磅礴的大踏步变成了拖着步伐向前一拐一拐,看得身后的男生都不免发愁。
“这家伙行不行啊,要不会我们上吧。”
在孩子们的担忧中,简皓两步就挪到了仓库门口,根本不用细闻,就已经有一股浓烈的野气涌入鼻腔,简皓也被这一下子给呛了一下,心想着这味道这么大不会体型也很大吧,倒是起了退堂鼓,不过既然都来到这里了,而且,
简皓缓缓回头,三个小男孩在看着自己,户雪也在看着自己,显然后者的举动更重要吧,简皓突然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便毅然决然的一头扪了进去。
里面有点暗,不过夏天的太阳下得晚,透过墙上细碎的玻璃窗,应该只剩下了铁架子的框吧,可以借到不少光。
即便如此,简皓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环顾了四周,不少东西就这样散落在地上,清晰可见的就是脚边的食物碎片,虽然简皓没有看到过真正的野兽,甚至连动物吃东西的画面都没有看过,啊。好像看过,小时候跟着爸爸妈妈去动物园的时候,是有看过动物吃东西,还喂过山羊…等等,好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差点因为自己的回忆而让所有人陷入危险,简皓突然有点讨厌自己了。
“再看看吧,可能躲哪里了。”
轻轻移动着脚步,有点滑稽,但是至少自己都听不见声音,倒也可以心安一点,简皓是这么想,不一会儿就到了仓库的最深处,货架上堆满了东西,地上也有,但是四周除了浓烈的气味,并没有发现除了自己外能动的物体。
“看来,应该不在这里,逃走了罢。”
意识到可能只是虚惊一场,简皓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再次确认没有其他生物的存在,简皓便打算转身离开。
身子都还没有转到一半呢,简皓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奇怪,怎么脚边凉凉的?是风吗?那一刻,他都不知道脑海中闪过了多少以前看恐怖片的桥段,嘛,吓吓户雪就好了,要是还自己吓自己,那可就不好玩了,手中的武器难免握紧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一定得回头,但是冷汗真的让他有点僵硬。
“好啦,你们真的别去了,太危险了。”
户雪已经一次又一次地,不厌其烦地劝阻那几个幼小的冒险者,或者说单纯是好奇而想要进去的小鬼们。
“万一哥哥有危险怎么办?”
“对啊,他刚刚看起来身体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但是你们现在去又能帮到什么呢?”户雪歪着头,提出了质疑,“你们会什么都干不了的吧,而且,你们也会陷入到危险的吧,到时候,简皓哥哥要保护自己的同时还要保护你们吧,这样不就更危险了吗。”
她知道这样说无论是谁都听不惯的,但是不这样子做就没办法阻止他们。
孩子们安静了,看起来很不开心,但是没有一个会进去,脚步的声音消失后,只留下了微微的风声。
“姐姐不会担心哥哥的吗?”
“会的。”户雪回答得显得自己没有任何一点犹豫,对于她来说这些问题就很没有意义了,无论怎样,她都会担心他。
“担心是一回事,我还是很相信他的。”户雪又说。
有时候相信就是那么一回事,如此的让人心安理得。
特别是习惯担心但是又习惯相信,户雪这么多年来也是这么过来的。
突然间,有个孩子小声惊呼,开始慢慢往后退却,
“它,它在外面!”
户雪小声嘀咕着:“来了。”
当有那么一只野生的且有危险性的生物在你的不远处出现,说不紧张都是假的,孩子们肯定如此,户雪看过很多次了,心里也没有那个底。
它也看到了这群人,鼻子正呼呼的冒着气,
人与野猪就这么对峙着,似乎谁也不想先动,但毕竟对手是动物,一刹那不可思议的平衡即将被打破。
野猪突然俯下了身体,露出了一双尖锐的獠牙,明白人一看就懂,这是它要攻击人的姿态了。
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句“快跑!”周围的孩子一下子就大喊大叫地散开了,只留下了独自带着个轮椅的户雪。
见扑了个空,野猪把头扭向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户雪。
单是看着它的獠牙,户雪心里就犯怵,以前听长辈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乱动,特别是不要当着面逃跑。
但她能忍住吗,颤抖的手已经放在了轮子上,随着野猪动了,她也摇动了轮子,
轮椅后退的速度慢得很,野猪冲刺的速度是那么的快,一瞬间的时间就到了跟前,仿佛血腥的味道已经喷到了自己的脸上。
这是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着不会可能就这么完了吧。
什么是可能,为什么不是绝对,
数学上我们理解为一种概率问题,现实中我们理解为,
因为经历过无数次,所以记得或者一直相信着,不会有任何差错存在的,
“简皓!”
“唔!”
在户雪的视界中,她看见的是两道黑影撞在了一起,然后弹到了一边,
每次这么出场,户雪都很想吐槽他太慢了,但就算是慢了点,她也知道,无论过去有多少次,这一刻都毫无差错。
野猪在空中被撞飞弹开了好几米远,落地后四脚朝天,挣扎着正想要起来,简皓则是在地上整整滚了一圈半,然后稳住身形,趁野猪还躺在地上,一个箭步又再次发起了攻势,快到面前的时候,他直接起跳,模仿着摔跤手的姿势,手肘往下直接朝它的肚子压了下去,野猪惨叫了一声,挣扎的更厉害了。
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高兴的在一旁大叫,似乎已经打败了野猪一般。
简皓很生气地说:“别他妈只顾着看啊,拿点什么有攻击性的来。”
三个人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摸索出一支手臂那么粗的木棍,递给了简皓。
简皓拿起木棍,用尖的一端插向了它的肚子,
“我靠,怎么这么厚!”简皓惊呼道。
带尖的头只扎进两厘米不到,就再也扎不进去了,这反而更加激怒了野猪,它在地上挣扎得更厉害了。
眼看快压不住了,简皓着急地大喊。
“快快快,坚持不住了!”
“砖头,这里有砖头!”
仿佛看到救命稻草,简皓接过了砖头,二话不说就使上吃奶的力气往它头上砸,
都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自己觉得够了,简皓放下了手中的“凶器”。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地上的野猪还没有死透,但是也已经不动了,张着嘴,全是血沫子,还在哼着粗气。
简皓站了起来,然后好不容易站住又往后,突然作势要倒了下去。
三个人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了简皓。
简皓苦笑说:“没什么,只是刚刚压太久了有点脚麻。”
户雪别开了脸,小声说道:“你要是真没事就好了。”
简皓露出了有点久违的笑容,拍了拍户雪的肩膀,然后解开了腰上绑着的刀子,跪下来,朝野猪脖子刺去。
“嘶~~,疼疼疼~”
简皓一边说着,一脸扭曲的表情。
户雪说:“你是不是男人啊,这点程度都说疼。”
简皓说:“那肯定是啊,不过是真的疼啊,不然你试试。”
户雪摇了摇头,反而还用了点力,简皓的叫苦声更凄烈了。
“好啦,不捉弄你啦。”户雪放下酒精和棉签,从包里拿出一卷绷带,还有剪刀,熟练的帮简皓包扎起来。
“你这伤口真的不是被野猪弄伤的?”
“我敢打包票,肯定不是。”
简皓指了指刚刚被铲起一块的地,上面有不少大块的突起的石头,上面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红色的斑点,户雪眯着眼睛检查了好一会,才说:“这就好,不然可能会有病毒什么的。”
“刚刚好险呢,差点就出人命了。”他说。
户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思考了好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说:
“是好险,不过你下次也不要那么鲁莽了。”
她说的鲁莽指的是用身体去撞野兽,这样想起来,似乎也没想到居然那一下威力那么大。
“好啦,知道了,估计也没机会了。”简皓挠挠头,笑了笑。
“很抱歉打扰你们两个了,天快黑了,我们上去再说吧。”他们的身后传来了声音小鬼的声音。
夕阳已经成为了橘红色的一片,浮于远处的云,还有两山间,其上突兀的树成了天布中纯黑的一笔墨,其下飞腾的瀑隐匿在了怪骨嶙峋里,众人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了,或者说四周的黑就是自己的影子。
简皓把户雪公主抱了起来,但用力的那一瞬间,手臂的伤口给了提醒,这让他不得不立马放下,转而改向用背的方式。
三个小家伙也很懂事,合力把轮椅抬了上去。
秘密基地并不远,就在三楼。是一个课室,曾经的。
推开有点陈旧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不是灰尘,而是一阵一阵的微风,窗子没关,两侧的窗帘整齐的挂在两旁,至少表面上还挺干净整洁,这已经出乎两人的意料了。
一个男孩子拿来了塑料凳子,放在了简皓面前,简皓像卸货一样把户雪滑到了轮椅上,然后拾起凳子,放在了户雪旁边。
“啪~”的一声,昏暗的教室中间霎时间明亮了起来,拎过来的不只有台式电灯,还有刚刚从仓库里抢救回来的食物。
其实就是一些小零食,饼干啊,薯片啊,就是吃完就吃不下正餐然后被妈妈骂的那些,当然只能说不愧是小孩子。
当然也因为是小孩子,所以零食被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先吃上了,简皓自然也不甘示弱,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两块大一点的面包,一块给了户雪,一块放到了自己嘴里,还顺手拿了几个小的放在了户雪的大腿上。
可能肚子饿的人吃东西会特别快,而且会觉得意犹未尽,不一会儿面前的都已经全部被清空了
孩子们肚子小,估计饱的差不多了,拍拍肚皮便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简皓也想帮忙,不过他得先拿一张纸巾擦下油油的嘴,但是给到他的是毛巾。
“我要的是纸巾,不是毛巾!”
“没有纸巾,只有毛巾!”
男孩拿起来往嘴上抹了两抹,然后转身拿去洗了,只留下了有点发懵的简皓。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目光投向了户雪。
“我叫比利,今年,应该是小学四年级了,忘了,哈哈。”
为首的那位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用洪亮的声音如此说道,身后的两位似乎听到了号令一般,也相继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户雪,这个家伙叫简皓。”
“能不能好好介绍,什么叫这个家伙。”
户雪顺手用肘子戳了戳简皓的肚子,简皓反应快往后缩着躲开了。
看见简皓现在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户雪便把目光投向那三个男孩子,希望他们能蹦出些什么话题出来。
经过一段尴尬的沉默后,比利忍不住开口说话了,“话说,姐姐和那个家伙跑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呀。”
“不是那个家伙,我叫简皓,你要叫我哥哥,听到没有。”
“才不要。”比利吐了吐舌头,然后还顺带做了个鬼脸,丝毫忘记了几个小时前还差点把他打一顿的人。
“好啦,你就不要这么钻牛角尖了。”户雪摆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
简皓一点都不爽,但是没有说话,反而是站了起来,向着讲台走去。
他自然是不爽的。当然不是因为称谓的原因,只是…
他稍微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正在和小孩子们交谈着的户雪。
这是什么,冷落的感觉吗?还是被人讨厌的味道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然后他拿起了粉笔白色的在干净的黑板上画了两画,写的正是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在旁边加多了几笔,写的也是户雪的名字。突然间他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回头瞄了一眼发现没有人看上来,便偷摸摸的把第2个名字给擦掉了,擦掉的名字留下了一块很大的白印。于是他又在上面刻了一首诗。
【夜庭冷风月,凄凄向晚晴。】
应该是只有两句,半首。
拍拍屁股就想出来了,乍一看还没什么造诣,他倒也写的挺欢,还时不时看下周围有没有人站在一旁欣赏,可惜全都听后学讲故事去了,因为他听到了身后讲故事的语气声,还有孩子们欢闹吹嘘的声音。
他倒也想听啊,他也想听她到底会讲些什么故事。
虽然从小到大也不是听得少,但是总感觉户雪还有很多小秘密。
而且很有可能尽是些很有趣的东西,瞎猜的。
但也不是没有证据,从户雪此时此刻的表情就可以看到一些端倪。
简皓是那么想的,但是身体却没有那么动,一想到刚刚那副情景,自己的倔强又过意不去,便默默的把刻在黑板上,所谓辛辛苦苦写好的诗又抹了去。
最后还抹掉了自己的大名。
户雪咽了咽口水,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的几个孩子,
他们似乎也被比利说的话给吸引住了,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在了她的身上。
“好吧,那我也不瞒着你们,”她也没想瞒着,只是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我们是要去找一部机器。”
“机器?”比利歪着头,似乎这个答案让他感到了惊诧。
“对的,机~器~。”户雪拉长着音调,把词读得更清晰些,
“那找这部机器有什么用呢?”另外一个孩子问道,“是可以变出食物的那种吗?”
“不是。”户雪摇了摇头,“这是一部可以保护自己免遭末日伤害的机器哦。就是可以用来保命的啦。”虽然听起来很荒谬,户雪自己也觉得快编不下去了,但是三个孩子露出了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她又不好意思停止这个话题。
“哎,你们有没有看过那些科幻的电影啊?就是那种坐进去以后可以出现的蓝色防护罩,就是那种东西差不多了。”户雪临时又编了一点,孩子们看起来更兴奋了,估计动画片肯定没少看。
“好啦,多的我也不说了,反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如果找到了就带回来给你们看看吧。”户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是虚的,她知道自己肯定会找到这部机器,同时也清楚得很,除非下一个轮回,她是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不要。”
“唉~~~”
户雪怎么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这不是按剧本来的,简直是,
为什么要说剧本这一个词呢。
因为在无数的过往中,都不是这样的回答,
得到这样的回答会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同时一次又一次地脱离预想让她不安了起来。
换成黄豆酱是,这次也是,户雪下意识看向了讲台上的简皓,简皓拿着黑板檫卖力地擦着黑板,一片又一片的白色粉笔印浮现出来,并且越来越大。
如同记忆中原本完好的轨迹突然一段又一段的消失,屏住呼吸,她不受控的陷入了莫名的沉思。
“姐姐?姐姐!”
比利的声音把自己拉了回来,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现实中,映入眼帘的是孩子们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显得很红润。
“没事吧。”
“嗯嗯~没什么,走神了,哈哈。”
“我们想听故事了,姐姐。”不只是比利这么说,后面的孩子也跟着附和上来。
“故…事?”
“嗯嗯,你讲讲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啊。”
“我们两个的…事情?”
户雪又不自觉的把目光递给了讲台,简皓还是背对着所有人,这次是拿着粉笔不知道在黑板上面写些什么。
“喂喂,那边的那个。”
感觉是过了好久,故事声都停下来了,简皓再一次听到了户雪的声音,他回过了头。
户雪神不知鬼不觉的,已经到了他左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你讲完故事了,这么快?”简皓点了点头。“这次挺快的呀,感觉好像讲了好久的样子。
“你看这不都10点了?”户雪心不在焉的回了那么一句,声音小的要死,目光已经飘向了窗外。
窗户不知道为什么开着老大,外面的风大口大口的灌了进来,吹过两人的头发,简皓的头发比较短,户雪的刘海直接就被吹飘了起来,她连忙用手按了下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呢。”简皓说。
户雪抬头望向了窗户外面的天空,幽蓝色的天空依稀可以看见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她突然想起来这些是在城市里面未曾看见过的情景,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地方居然如此的清楚。
可能是这里是乡下的缘故吧,抑或是人类在面临末日前最后的风景。
“是宇宙给予人类最后的仁慈吗?”户雪喃喃道。
“你在讲什么东东?怎么我听不懂?”简皓往前走了两步,抓上了窗上的把手,“好啦,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继续出发的吧?是时候准备睡觉了。”
户雪一脸不解,“睡觉你关窗干什么?挺舒服的呀。”
窗户“嘭”的一声被关上了,简皓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位女生,如果他要修饰的话,是自认为应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能)的女生,然后很小声的跟她讲,“小学的事情你忘了嘛。”声音很小,如果户雪离简皓再远那么一公分,她可能就听不清了,但她也刚好听清了。
“什么事呀,我应该没忘的呀。”户雪突然觉得些许的莫名其妙,声音也不知不觉变小了,两个人的交谈霎时间变成了讲悄悄话。
“你不会真忘记了吧,以前老师还专门说了这件事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故意卖关子,或者说认识简皓的人都知道他干什么都不好,唯一会弄的就是搞神秘,吊胃口。
户雪看起来更好奇了,于是便问:“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跟我说说呗,万一我还记得呢。”
简皓说:“不就是那个卧处不可当风啊,你不会忘了吧,就那道很经典的修改病句题,以前做错过还被老师说了呢。
“切!”
户雪啧了啧嘴,可能是声音一下子大了,本来已经进入梦乡的孩子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趴了下去,另外两个不受影响,呼噜声已经此起彼伏了。
“嘘,你小声一点。”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这么神秘。”
简皓咧嘴笑了笑,然后找了张凳子在户雪旁边坐下了,
“今天晚上的夜空这么好看,你确定不好好欣赏一下再睡觉吗?”
虽然窗户已经被他关上了,但是简皓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么一句。
会看吗,不会看的吧,但是早了十分钟,他又瞄了眼表,的确早了十分钟。
“好看是好看,哈呜~但是真的有点困了,下次吧。”户雪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今天走了一天,也许吧,所以现在感到累也很正常,再加上教室里真的很舒适,他也仿佛被蒙住了头,一下子变得昏昏沉沉的。
“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简皓的眼睛别过,然后轻轻的靠在了靠背上,没有发出一丝丝的声响,“那晚安。”
“等一下,”户雪突然来了那么一句,然后抓住了简皓的衣角,简皓回头看上她的脸,
“趁我还没有完全睡着之前跟我讲个故事吧。”
故事?
从一个快成年的人嘴里面听到这句话,确实让他不可思议,不过只要想想小时候,她好像也是这副样子,就不觉得出奇了,
他自己也爱听故事,所以当然有得故事可以拿出来讲。
简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回。
“不可以吗?还是没什么东西好讲了?”户雪声音里的倦意已经很是严重了。
简皓急忙说:“啊,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应该要讲些什么样的东西才能算是故事。”
“很简单啊,随便讲些什么都可以了,嗯…一些以前的事情啊,可能我没有听过的,或者我忘记的什么的都可以。”
“恐怖故事怎么样,我倒是知道挺多的…”
“不要。”
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恶狠狠地打断了,还有户雪此时此刻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你再捉弄我第二次的话,我就咬你。也没干瞪着,不忘露出了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要说咬人的话简皓肯定是更胜一筹的,还能让她两只虎牙,不过他也很忌惮,万一户雪真的生气了,他也不好过,于是一脸的陪笑,起码也算露出了道歉的态度,小声地说道:“好好好,不玩了,这就给你讲故事,讲完之前千万不要睡着好吧。”
简皓干咳了两声当作清嗓子,然后挺直了腰板,俨然装做了一副说书人的样子,户雪不吃这一套,也没什么兴趣,小声催促着。
简皓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来:
“在很久之前,有一位…”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户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还伸手摸了摸眼睛,不只是太困了还是太好笑了,眼泪珠子都硬是挤了出来,如果不是怕吵到隔壁还在睡觉的孩子,她可能恨不得要鼓掌,要拍肚皮了。
“别这样,真的要被催眠了,哈哈…怎么跟我一样啊。哎~真受不了了。”
“哈?!!”
“倒了三个还要把我弄倒下是吧,好啦玩笑玩笑,说重点。”户雪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不要停,可是笑声还有余韵,还起了高低不平的调。
简皓翻了翻白眼,又干咳了两声,等户雪稍微能够克制住自己的笑声,他才缓缓地讲到。
金黄色的记忆中,少年的身影飞奔而过,
少女因为脸上烧伤的疤,而低声哭泣着,
众人化为审判官,铁血和无情成为他们的代名词,
骑士划破荆棘,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没有手套可以摘下,他也照样伸出了手,
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不会让人再看不起你,
冷嘲与热讽也无法阻止,少女触碰的决心。
……
“户雪…户雪?”
没有人回答他,教室里并不是空荡荡,但是此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在说话,回过神来也只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户雪在跟前,安静的闭着眼睛,月光下可以看到胸脯微微起伏着,他凑近点,再近点,是那样的近,近到户雪呼出来的气体都可以感受得到为止,不过的确是那么的平稳,证明不是装的,那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你还是睡着了,户雪。”
现在是10.13分,如果要在这个世界找一个还没有潜入梦乡的人,找简皓就对了。简皓不想承认,但是又不能不妥协,月亮很圆很大,群星很亮很多,这都不是叫醒别人的借口,况且目标是户雪的话,他更下不去手了,从小到大,就算是最调皮的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忍得下心去欺负她。这么想起来,反而是户雪欺负着自己多些。
“自己不可以乖乖起床吗?”
肯定是没有人回答他的,他也只有自己心中给自己一个否定的回复“不可以。”,便站直身来,朝讲台走去,顺手打开一小片窗户,自顾自的一屁股坐了上去。
窗台凹凸不平可是不好坐的,但是简皓觉得自己应该要坐上去,屋内的空气让他有点难受,开一点窗好透透气。
现在是10.14分,还是只有他独个醒着,简皓已经有点害怕了,他不敢看时间,更不敢看外面的天空,风也似乎冷了起来,吹着后背使他直犯哆嗦,他便把身子靠在窗框上,好像这样能够得到一丝丝的温暖,,但是毕竟也是金属,毕竟也是冷的。楼下树上的蝉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出声了,没了它们,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月光和着点星星的光洒了简皓一脸,他歪着头,目光全部都放在那位坐着轮椅的女生身上,因为他不敢看墙上的挂钟,他受不了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失,他也不敢看外面的天空,他害怕自己又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但他又在心底暗暗地数着,从一,到六十,刚好一分钟的时间,然后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下定决心一般,一秒两秒三秒,他的嘴巴动了下,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我喜欢你。”
他睁开眼睛,一滴泪水从脸颊一划而过,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告诉自己这是水,这不是眼泪,只是因为困了,只是因为想要休息了,只是一种生理反应,只是…
只是觉得释怀了,他把头靠在边上,他只是觉得遗憾,无论数百次相同的场景,他都没能听到,或者让她听见,这样的遗憾有多少呢,他不知道,她会觉得遗憾吗,他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户雪从来不会骗他,唯二知道的是,他的心意是真的。
咸的,是眼泪。
他哽咽了,拼命用手臂在脸上抹着,完全停不下来。
在很久之前,有一位…
“好烂的开头啊,哎呦…”
说话的孩子头被户雪狠狠地敲了两下,顿时发出了惨叫,捂着头不敢出声。
户雪一脸恼火,“别插话,听我讲。”
“好~”
霎时间,小鬼们都安静下来,围了一圈听着。
“好啦,下课了。”
铃声还没响个所以来,袁老师的声音就先到了。
“谢谢老师。”
袁老师也站了起来,象征性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看起来还挺贵的棕色包包,夹在腋下就往门口小跑,突然好像意识到了还漏了些什么,便往后门看去,
齐刷刷地一字排开,站了四个男生,个个灰头土脸的。
“老师,那我们呢。”
“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下次再不带工具就站外面晒太阳吧。”
“老师我爸妈不给我买怎么办?”其中一个矮矮瘦瘦的男生颤颤巍巍地说道。
“借口!下次再不带外加罚抄美术书!哎哎…”
不知道那里传来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好像自己的手机铃声,仔细一听还真是自己的。袁老师方才恶狠狠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甚至还久违的露出了笑容,拿出手机便一头扎外面去了。
“啊啊,终于放学了。”
“待会还去公园玩吗,我爸说今晚带我去吃饭所以要早点…”
“哎呀,就去玩半个小时嘛。走嘛走嘛…”
平日最爱玩的那几个一溜烟的跑了出教室,不见了踪影,还有三三两两一起走出教室的,独自走出教室的,老话说得好,放学比上课积极,这下子体现的淋漓尽致,一眨眼的功夫,课室里就没剩几个人了。
户雪还没走,手里还拿着几本书往书包里面放,不是她动作慢,而是不想那么快走,现在走廊上全是人,自己又行动不便,还不如在教室多待五分钟,而且教室还有风扇。
户雪抬头看看一直在头顶嗡嗡作响的风扇,原本是放牌子的面已经锈迹斑斑,黄黄浊浊的什么都看不清,网上面也全是一片一片的黑色的脏污,以前还害怕会突然掉点下来,不过现在都没掉什么,倒也没那么害怕了,估计是已经脏过头所以都黏一块了。
户雪又把目光移向另一侧,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男生,她老早就注意到了他,其实也不能说认识,几天前就在医务室就见过一面,他也在收拾东西。
她心想:这家伙这么收拾得比我还慢。然后定睛一看,好家伙,柜子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了几张折过的废纸,他居然把所有书都塞书包里了!看着他满头大汗还想往里面硬塞几本书的样子,户雪不知为何也悄悄为他着急起来,不过看是看,手也没闲着,把拉链拉好,把书包挂在胸前,
一切准备就绪后,户雪用手摇起了轮子。
第一下没有动,可能是力不够的原因吧,她又加点力摇第二下,轮椅还是没有动。
“哎,好奇怪,是卡住了吗。”
户雪急忙低头检查轮子的轴,转过去的刹那,才看见后面原来还站着一个男的,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在班里面很内向,都没有什么人听见过他说话的声音。
户雪心底一惊:哎,什么,他叫什么来着,他为什么要站在我后面。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便试探性地来了句:“你好,同学,麻烦你让一下,我要走了,待会撞到你就不好意思了。”说完还刻意赔了一个微笑。
男生没有说话,甚至眼睛都没有在看户雪,只是低着头,就是不肯挪开脚步。
“这家伙,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户雪也不耐烦了,心里默默骂着,见他还没有任何反应,便改了一副脸色,语气也变得犀利了起来。
“我说,我真的赶时间,请你让一下。”
面前的男生还是一声不吭的,见自己的话被当作了耳边风,户雪已经彻底生气了,如果脚可以动的话,肯定会把踏板踩个稀烂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地喊到:“同学,你挡住我了!”
突如其来的大声让还在班上的同学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即便是这样,户雪也不会示弱,眼神也愈发锐利,过了几秒钟之后,男生终于抬起了头,透过镜片可以看见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
“户雪同学,请…”
他说话的瞬间,户雪突然怔住了,反复确认是自己的名字之后,顿时不安定了起来,毫无疑问,他是有目的而来的,而且找的正是自己。
男生仿佛在做思想斗争,不知道怎的,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但是随着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同学们也渐渐围了上来,议论的声音霎时间此起彼伏,充斥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哎,这个谁啊,我们班有这个同学嘛。”
“听说有抑郁症,不知道想干啥了。”
“他是不是喜欢人家啊,是要表白吗。”
户雪也听到周围的声音,但她的态度强硬极了,摆出了一副今天不让我走就把你拖去打靶的表情。
男生终究耐不住了,嘴角动了动,便扯着嗓子来了那么一句。
“请让我送你回家吧。”
“哈?”
“哈!”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声,但是被兴奋的人群彻彻底底的盖了下去。
“他真的表白了!”
“我靠,不会真能成功吧。”
“他真的配得上吗。”
“不是女字旁的那个她?”
户雪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她很着急啊,也在寻思该怎么说,眼看周围的人都开始乱云,她也丧失了最后一点思考能力,便开始破口大骂:“我靠,你谁啊,为什么要送我回去,我自己就不能够自己回去吗,别在这里挡我的路,快滚!”
人群彻底兴奋了起来,似乎这就是他们要看到的,笑声和嘘声成为了此刻的主旋律,就连外面打完电话的袁老师都忍不住把头探进教室。
男生沉默了个两三秒,也没有说话,伸手抓住轮椅后面的把手,二话不说就往门外推,看架势是想先下手为强了。
“唉,你干什么?你是真的敢!”户雪气的大叫,无奈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周围的人也这是看戏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甚至还有人让开了出门的道路,户雪无奈啊,无论怎样用力都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自己要被人硬生生拖出去了。
这时,人群的外围突然传出了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敢把她推出门口的话,你就死定了!”
人群一片哗然,方才说笑声都静了下来,眼镜男也被唬在了原地,大伙这时才发现,两人前面不知何时站着另外一个人。
“我靠,那不是简皓吗。”
“他又来多管闲事了!”
“这是小三吗?”
“抢女朋友来啦,简皓!”
吃瓜的群众就是这样,哪里不热拱哪里,势必越劲爆越爱看。
简皓自己也听见了,刷的一声就脸红了,低头看了看户雪,户雪倒是没怎么在意,满脸写着“救我。”
“你,快让开。”眼镜男先急了,大声朝简皓吼道。
简皓倒也没被吓住,叫道:“为什么让开,人家都说了不想要和你一起回去,为什么老是纠缠人家!”
显然这边的声音更大,眼镜男被吓得后退了几步,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别管,快让开,我,不想动手。”
“那你倒是动啊!”简皓突然有点上头,往前走了两步,虽然身高个头差不多,但是气势上就完全压制了对面。
眼镜男看自己压不过对面,有往后退了两步,两人的距离又被拉开了,
“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简皓又走了一步,眼镜男又后退了半步,
“请你不要再骚扰户雪同学了。”
“才不是骚扰,我只是…”他忽然大叫了一声,不知道从谁的桌子上那里一把美工刀,“咻”的一声,露出了锋利且冒着寒光的刀片。“别过来,让我走。”
瞬间哄吵的人群鸦雀无声,大家都清楚他手上拿着的是真家伙,是武器,是刀。
“你不敢这样做的。”简皓没有害怕,反而向前又走了一步,眼镜男把刀已经举上胸口的位置了,虽然还在抖,但看不出来有任何要放下的意思。
“好,没事了,你先把刀放下。”简皓又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往后退,因为已经无路可退了,手上的刀还没有放下来,嘴里一直嘀咕着“别过来。”连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好,那你说也怎样才能放下刀。”简皓露出了颇为逼真的微笑,心里却谋算着等他放松警惕就把刀抢过来。
果然不出所料,眼镜男一听到自己可以提条件,便放松了警惕,手上的刀也往下移到了小腹的位置。
见此状,简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眼镜男战战兢兢地准备开口说话,简皓咬咬牙,一个箭步往前一跨,伸手就要抢下武器。
眼镜男这才反应过来,在简皓快要碰到自己的那一刻,他突然闭上眼睛,拿着刀就在那里乱挥,大伙那在现实中看到这种场面,两个人一下子就扭打了起来,看场面简皓肯定是占上风的,这一拳那一脚,他怎么可能招架得住,不一会儿眼镜男就已经瘫坐在地上,应该不能叫眼睛男了,他的眼镜都不知道被打飞到哪里去了,周围的人哪里顾得上害怕,这不全都上头了,甚至还有人给呐喊助威的,仿佛教室的后排就是一个格斗场,眼看简皓就要大获全胜了,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场上所有的热情,声音的主人不是眼镜男,不是简皓,更不是户雪,而是一个在一旁观看的女同学,她已经躺在地上了,紧闭着的双眼说明起码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一旁蹲着照看的女生抬头说了一句:“她好像晕血,这附近有血!”
听罢此言,众人把目光移回到大家的二人身上,这哪里有血。
“等等!”比较靠近现场的几个男生突然惊呼:“我靠,真有血!”
只见铺着深色砖的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又一点的红色圆形,散落在格斗场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围了一圈吃瓜的人一下子像看到了怪物般散开了,还传来了某些女同学的尖叫声。简皓刚想这怎么会有人受伤,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臂处隐隐传来,他连忙低头一看,我勒个去,什么时候挂了一道长长的彩,还不停往外滴落着,看到这里,简皓自己都慌了,跟前的眼镜男更是被吓得不行,哐当一声刀都掉地上了,然后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便穿过人群之间的空隙,疯了样冲出了教室。
众人哪敢还继续追,几个胆小的早就已经跑外面躲起来了,几个胆大的便过来看看可不可以帮上些什么忙。
还得是户雪反应够快,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快去找班主任,班长呢!”
一个男生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个男生:“他是班长!”
班长看上去也很急啊,张口就问:“我们班主任是哪位?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在哪?”便转身朝后门跑去,没跑两步就停了,径直站在了原地。
大家顺着班长的目光看去,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倚在后门,身后还躲着写满一脸害怕的袁老师!
“活该,真是活该!”
办公室里,班主任的声音不停在重复循环播放着,简皓听不耐烦了,伸手想要把耳朵捂住,结果又被班主任呵斥了两句:“好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都出这种大事了,还不愿意听讲吗!”
“好好好,您说的对,请继续!”简皓撇了撇嘴,虽然很是不满,但是如果还在这里顶嘴的话估计几个月下来都不好好受了,纵使有一肚子气也要憋着,起码憋过班主任这一关。
看到简皓打死都不可能真的认错的态度,班主任也是无计可施,便把语气放温和了,
“你这孩子,就是爱多管闲事,而且还是做事不经大脑,以后得碰多少次壁你才能懂得唉。”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快一米七的小男生,班主任一个大男人也不由得叹了两声气,见简皓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由是继续讲到:“虽然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要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他有点抑郁症什么的,所以希望你可以体谅一下人家。
“那他为什么就不能够体谅户雪呢,你只是搞双标嘛老师,还是你也看不起户雪。“”
“够了!是你先动手的,主要责任是你来背知道吗!”
“是。”
“回去写份300字的检讨给我,截止时间是明早。”
“啊,为什么我也要写检讨!”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面早就已经在骂了:这个班主任,天天拉我写检讨,都不知道是不是看检讨书看上瘾了!心里是这么想,但话是那么说,
“好的,没问题。”
下午5点多的小学,可真的是冷清,不仅学生没见几个,连老师几乎都回去了。那些还滞留在校门口等家长的孩子几乎都被门口的保安大爷赶着让他们快点回去。不过简皓刚刚才从教师办公室走下来,穿过楼梯,透过栏杆的缝,看见了也是才下班的袁老师在路上大放其词,很是不满的样子,估计是又迟到了。办公室在4楼,他们的教室在3楼,只要下一层楼梯就到,不过中间还要走一小段路,虽然说伤口是在手臂上,但是,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保持身体平衡的同时伤口也会发疼,好不容易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居然还要想起要写检讨的事情。
简皓没办法,既然都已经这个点数了,还不如在学校把检讨写完才回家,起码不用被妈妈知道,自己又要写检讨这件事情,于是便下定决心拿出笔和纸,开始在上面琢磨起来。一开始琢磨的还挺好的,结果才写了不到50个字,就不知道怎么往下写了,突然想起。以前那个同桌教过的,把前面的重复抄几遍,这似乎是个好办法,但是经过这次事情之后,估计班主任还是会抓的比较严,尽量还是避免被他抓到吧。
正当简皓还在为检讨明思苦想的时候,从教室门口传来了声音,简皓知道是谁,这不是脚步声,这是轮子的,由远而近,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的身后。
“户雪同学,你怎么还在这里。”
“想过来跟你说声谢谢的。”后面的女生说道,“谢谢。”
简皓没有说话,不是想到了新的东西可以写在检讨中,而是他想起了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他有点记不清了,但是现在似乎又要再次浮现在脑海当中。
声音又响起来,直到简皓看到了户雪的脸,从侧面看上去还是很白皙,特别是在夕阳的光线下,她慢慢侧过脸,用很小声的说道,“所以这次就不痛了吗?”
“才不是很痛的呢。”
“是吗?”
户雪说着说着就露出了微笑,脸颊微微陷了下去,这个好像叫酒窝。
简皓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生在他面前露出笑容,或者说可能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点腼腆,跟自己一样,但是却很真实。
不由自主的,简皓的眼睛被这幅神态定格住了,久久没有移开,手上的笔也逐渐停了,在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后,简皓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这样做不是很妥,便把目光收回来,这样一来一回,本来可能想好的措辞都已经淡忘得差不多了,忘掉是正常的,已经被身边的人占据了。
“失态了吗?”
“没有…唉,你说我。”
简皓指着自己,稍微小撇了户雪一眼,她的手也指着她自己。
“哈哈,那就好,快写吧,天快黑了。”
简皓往外面看去,还真是,天空被夕阳渲染成了深红,镶嵌着一块又一块大小不一的云,云是会动的,才一眨眼,又少了一块云,又多了一块云,他也才记起现在已经是深秋了,比起夏的天黑的快,自己也没想到从医务室到办公室再回来教室这一趟都快搞到六点。简皓叹了口气,把手按在了太阳穴,撑住了自己沉甸甸的脑袋,貌似这样可以让自己思路更好一点,可是似乎不怎么奏效,便换了只手,头一偏,目光又莫名其妙的往户雪身上跑去了。
户雪没有看他,目视前方,抱着个小小的红色书包,端端正正地坐着,留给简皓的一个侧脸,不过这侧脸是真的好看,简皓又不由得为她停顿了三秒,心想再这样下去就永远写不完了,于是刻意清清嗓子,说:“既然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唉,什么?”
“什么是什么,我说,既然天都快黑了,你也早点回去吧!”简皓以为她没听见,便大声些,没想到户雪翻了个白眼给他,看上去还有点生气:
“什么跟什么!你不是要送我回去的吗!”
“哈!”
“哈什么呀!快写快写,晚了回去你就得请我吃饭!”户雪大声地催促。
山河顶上是云,云顶上是天,天和云有一条界,那个叫星河,星河没有水,只有大大小小的繁星,闪亮的叫希冀,暗淡的叫遗憾。
又被简皓的闹钟声吵醒了,户雪睁开了眼睛,清晨的阳光从窗户一点一点地洒进来,正好打在她脸上,一连着打了四五个哈欠,才算是完全清醒过来,抬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映入眼帘的是还趴着的简皓,孩子们不知道都跑哪里去了,现在整个教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户雪想着老是盯着别人睡觉不太礼貌,特别是那么难看的睡姿,于是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清晨能有阳光,证明天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外面的天空是那么的蓝,还漂浮着几朵如同丝绸般细长厚实的云,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远处的山,尖尖的顶是最高的峰,直插云霄,听说很高,不知道是几百米,还是上千米,也不重要了,记起当地的一句话,看到它,今天就有一天的好运气。
户雪通常对这种东西无非都是半信半疑,有也好,没有也罢。自己摇着轮椅去洗漱,回来的路上看到上楼的小鬼,原来是下去拿东西去了,把野猪干掉之后,下去也变得安全了许多。四人商量着回到了教室,围在一个角落里吃早餐。
“今天吃面包,还有牛奶!”比利像在报菜名一样,随即撕开了包装,一脸兴奋地吃了起来,吧唧吧唧…
“嘘,老大小声一点,哥哥还在睡觉!”
“哦哦,对不起。”
比例把头转向户雪,摆明就是跟她说的。户雪也饿得不行,刚刚一路上肚子一直叫,感觉吃个饭都好不容易,使劲咬了一大口面包,悻悻地说道:“没事,你们吵不醒他的,他睡死了的。”
远处的简皓挪了下身子,又没有动静了。
“看吧!”
“好厉害,不愧是姐姐!”旁边的一个小男孩轻声说道:“姐姐那么清楚,是因为喜欢哥哥吧。”
“肯定是啦,昨天那个故事就是他们两个的呀!”
“啊,我就说怎么那么熟悉!”
户雪没有说话,心想这几个小家伙怎么那么机灵,面包有点干,她随手拿了瓶牛奶,打开盖子就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嘴里还嚼着的面包一下子就蓬松了,瞬间面包味浓郁起来。
“姐姐不会还在暗恋哥哥吧。”
还没咽下去呢,户雪就差点吐了出来,急忙拍了拍胸口好让自己不要噎着。
“才没有,我还暗恋他?这家伙暗恋我还差不多。”
远处的简皓又挪了两下,翻了个身,眼睛还是闭着的。
小鬼们都在“咯咯”笑着,户雪猜不透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倒是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也不敢多想,闭着眼一口气把牛奶喝了个精光。
“哥哥肯定也喜欢你,你表白一定会成功的。”
户雪睁开了眼睛,看见简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尽管还是一股子的睡眼惺忪,但是他明显也在看着自己,也才发现窗户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外面和熙的风一丝一丝地跑了进来,简皓头上的睡觉形成的两根临时呆毛跟着风飞动着。
不知是看着像两根蒜苗还是怎样,户雪止不住地独个笑了起来,虽然有点放肆了,但“咯咯”的声音一点都不比刚刚小孩子的笑声差,还是那么的天真,那么的清晰,简皓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因为他会保护你。”
你没有宝剑,没有战马,连尖牙利爪都没有,你怎么保护她呢?
但我是骑士。
也只有我,能够站在舞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