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繁华的街市,户雪才突然记起自己还没有吃饭这件事。
过了饭点,每家开着的饭店都有大批食客往外面走,还有的已经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原本路边的有的小摊贩不知为何全部失去了踪影。
不如回家随便搞点粉面吃吃算了,户雪心想。
天气冷得要死,户雪走的又慢,本来十五分钟的路程,还是见不到头。
也许是出错觉了,户雪突然有点认不清路,左拐右拐,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面,路的尽头开着一家店,呼呼的往外冒着热气,门梁上挂着两个红红的大灯笼,香味从里面满溢而出,灯笼上有小字,户雪眯着眼看不太清,闻着好像有熟悉的味道,拄着拐杖就进了去。
店不是很大,里面放着几张木质的桌子,凳子,头上是两盏有点昏黄的灯,客人倒是有不少,在前台排起了一小条队,环视一周,恰巧角落里有一张空桌子,户雪踩着有点崭新的地板,向座位走去。
“这里支持扫码点餐哦,扫桌子上的码就可以了。”
店员放下一杯子的热水,丢下一句话后就急匆匆走开了。
户雪不慌不忙地扫了二维码,点开了页面,页面精简得很,干脆可以用没有什么吃的来形容,三下五除于二就点了一份面条,下滑着准备结单。
突然看见有一栏上面写着“本店招牌,好评率100%”的字样,户雪有点好奇,方才想着这家店是卖什么的出名,便点了进去。
网不太好,页面迟迟加载不出来,户雪手动刷新了几遍,好不容易弹出来了一张图片,户雪一看,眼都瞪大了。
这是什么,烧饼店吗?
人总是会兜兜转转回到原来的地方,户雪自从离开了和熙镇后就没有吃过烧饼。
她以为自己会忘记烧饼长什么样子,但是事实证明她错了,非但一眼就认了出来,还想起了味道。
不过,这几年没有吃过是有原因的,那是她觉得,只有和熙镇的烧饼才是最好吃的,只有老梁那个档口的烧饼才是最好吃的,其他地方的味道差的远。
既然是招牌,不妨试试吧。
不知不觉,店里的客人少了一大半,户雪的面也嗦完了,店小二才端着一盘子,两个烧饼,慢慢悠悠地上了饭桌。
“抱歉,久等了,刚刚原料用完了,主厨改了一种做法,希望你不要在意。”
户雪自然不会在意,也只是两个烧饼而已。
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来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里面的馅微微冒着点热气,肉香味连同葱菜味一起冲到了喉咙,里面还有油,但是量刚刚好,香味出来了但是不腻,吃完了一个,有种想吃第二个的感觉。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者是什么用意,第二个烧饼比第一个个子要小,但是更厚,更香,她看了好久,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她又学着刚刚那样一口咬了下去,在嘴里面嚼了半饷,才吞了下去。
没有着急吃下一口,放下筷子,她喊来了店小二,问:
“你们的厨师有空吗,我想见他一面。”
店小二笑笑,“我就是厨师。”
户雪一惊,抬头看向他的脸,从开始到结束,她都没有认真注意过的他的脸,通红的脸上面全是细汗和胡子渣渣,鼻子尖尖,深邃的眼神透露着疲惫和笑意
“小梁哥!”
小梁哥拿来了块抹布,把桌子抹了抹,然后从隔壁桌搬来了一张凳子,在户雪对面坐下了。
“我刚刚看到你差点认不出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户雪打趣地说:“可不是嘛,没有坐轮椅,改用拐杖了。”
说完把脸凑近了,“我倒是认不出你了,脸上怎么全是胡子渣,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啊,感觉和四五十岁的差不多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多少岁来着,34?”
“哈哈,虚岁三十五。”
小梁边说边摸着自己脸上的硬碴,从发角摸到下巴,
“哎呀,男人都是这样的,那时候还年轻,出社会十几年了,都老了,你可别嫌弃我呀。”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你呢。”
户雪连忙摆摆手,“刚刚只是开玩笑而已,千万别当真啊。”
“也没当真啊,不过,老了也是事实嘛。”他又笑了,接着说:
“真好呢,现在可以自由行走了,应该很开心的对吧?”
户雪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膝盖,
“感觉,走路的感觉很神奇呢,有种真正在地面上的感觉,可能是我还没有完全习惯的关系。”
这几年来,户雪从只能完全依靠轮椅,到后来能够真正站起来行走,中间经历过来的所有苦与累,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她很庆幸,自己居然能够坚持下来,能够以这样一种姿态在再次出现在旧相识的面前。
也许这也是一种命运吧,苦尽甘来,说的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店里的最后一名客人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店门口,小梁回头示意了两声,拿了块抹布,去抹桌子去了。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你不是老板吗,其他店员呢?”
小梁脱下了手套,挤出了一点绿色的洗手液,认真细致地擦拭着双手。
“没有,铺租太贵,再在人工上花心思就很难经营下去了。”
难怪把店开在了巷子里头,不过好在酒香不怕巷子深,生意还是有的拿出台面的,户雪心想,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小梁掏出了两瓶子白酒,矗立在桌子上。
“习惯了工作结束后喝上那么几杯,你也来吗?”
户雪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不喝酒。”
小梁大笑,“你不是成年了嘛,怎么不喝酒了啦。”
户雪说:“成年是成年了,但是酒精对身体不太好,还是不要喝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小梁已经倒满了一小杯,举到了两人面前,“不过我也有我的道理,我先喝了。”
说完闭上眼睛,一口闷了下去。
又倒了一杯,当着户雪的面,一杯一杯数下去,连干了五杯,户雪觉得有点不妙了,连忙伸手制止。
“今天算是看见老乡了,多喝几杯,不碍事。”
小梁摆脱开户雪的手,第六杯也跟着下肚。
“高兴是高兴,也不能像你这么连着喝的呀,缓缓吧,待会再喝好不好,也不差这点。”
小梁苦笑,哐当一声放下杯子,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望着户雪,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父亲两年前去世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那间店面,怎么说呢,从小到大,我一直都不喜欢烧饼,这给了我个机会,没有人管得了我,我于是逃了出来,从和熙镇,来到了这里,城里人口中的大城市,我有梦想,我有期待,我想做点除了烧饼之外的事情,干过装修,搬过水泥,当过外卖员,到处碰壁,辗转过来,才发现,我只会做烧饼,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不会做,父亲只教会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做烧饼,我只会做这烧饼!”
小梁闭上了眼睛,趁着户雪听得入神的功夫,又拿起了杯子,第七杯下去。
入喉还是太辣了,小梁一下子没撑住,猛地咳了两声,
“但是,做烧饼挣不了钱啊,一个烧饼顶多就只能卖3块钱,就这点钱,我能撑到什么时候,谁不想荣华富贵?谁不想闻达于世?我看我是做不到了,在这繁华的街市下面,从来就不缺我这种勉强度日的人。”
说着说着小梁就落下了眼泪,酒也不喝了,捂着眼睛就这样毫不顾虑地哭了起来,谁能想到三十多岁的男人会哭成这样子呢,户雪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只扶着桌子角站起来,小力拍着他的后背。
挂在墙壁上的钟不知道响了多少下,钟上面斑驳一片,全是叫做岁月的痕迹,户雪记起来,这个是从和熙镇拿过来的。
“但是啊,当我想着放弃的时候,当我想着回到那个地方的时候,你开门进来了,没有坐着轮椅,没有别的人的帮忙,你就独自进来了,你坐下了,点了你最爱吃的烧饼,我认得是你,从小到大,你就爱吃这个。”
记忆中不知道是哪一天了,妈妈没有出现在校门口。
“看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回去了。”
户雪心里有点微微抱怨,妈妈说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秋天的风送到了街道,路旁两侧的树叶一片接着一片晃动着,北方的叶子这个时候会变黄,会变红,然后沙沙声落下,但南方不会,哪怕是最冷的季节,也依旧可以长青。
两人来到了一家有点老旧的店门前。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要带你来吃最好吃的饼。”
“就是这里?”户雪伸手指了指店面上的招牌,上面写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名字:“老梁烧饼店”,除此之外,就全是污渍,乍一看有种百年老字号的既视感。
“嗯,就是这里。”
似乎是听到了了两个人的讲话声,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从里面探出头来,鼻子尖尖,眼睛又大又好看,脸还是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还是一个烧饼吗?”他突然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小女孩,“咦?这位是?”
“她是我的朋友,今天也带她来试下,拿两个吧。”
“好咧,稍等一下哦。”
拿出来了两个烧饼,拿塑料袋子装着,一个递给了男孩,他用力探出了手,把另外一个递给了户雪。
青年说:“慢着点吃,小心把喉咙给烫坏了。”
户雪点点头,扒开塑料袋子,露出了一个角,轻轻咬了一口。
男孩没有急着吃,和店里头的青年,偷偷望着户雪的侧脸。
她闭上眼睛,嚼啊嚼。
“怎么样?味道如何?”
男孩在一旁小声问道。
户雪睁开眼睛,慢慢张开了口,
“好吃。”
男孩高兴的要跳起来,似乎完成了些什么不得了的壮举,青年也笑逐颜开。
“我说吧,肯定不止我喜欢吃你做的烧饼,还有别的人也喜欢的。”
“太奇怪了,你们两个。”青年笑得合不拢嘴,“都说我的没有我父亲做的好吃,唯独你们,真是太奇怪了。”
“滴,您有新的订单。”
小梁抬头,在那个最偏僻的角落,已经长大了的她,点了两个烧饼。
无论春夏秋冬,我总是会呆在店里头
看着门边上挂着的铃铛,只是在无聊地打发着时间
还有默默等待着,这两个小鬼的到来
他们总是会一起,他们形影不离,来了会要两个烧饼,一人一个
坐在轮椅上的叫户雪,站在她身后的叫简皓
小梁松开了手,透过指缝,户雪的眼圈微微泛红,明亮的眼睛红了一片,微微泛着泪光。
“对不起,我好像说错话了。”
他没有喝醉,一点也没有,他也知道这对于眼前这位女生来说,某个人的名字,是绝对不可触碰的话题,但是他逃避不了,他能侥幸逃得出小镇,他也终究逃不了这份过去。
小梁有点顾不上自己哭了,连忙从隔壁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了户雪。
“没事,没关系的。”
户雪嘴上那么说的,实际脸上已经是梨花带雨,泪眼婆娑,接过来的纸巾湿成了一团。
她吸了吸鼻子,说:“还有杯子嘛,我想喝点酒。”
白酒倒满了一杯,还洒了不少,户雪举起杯子,学着小梁,对着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
户雪被呛得不行,本来就是哭着,这下更稀里哗啦的。
她苦笑:“听说酒是很好喝的,为什么我喝了却不见得。”
小梁回答:“那是你没有故事。”
户雪大怒,用力拍了下桌子,“我怎么就没有故事了,我大把故事!”
“那是你没有喝出来,没有把故事喝出来!”
户雪听完,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皱着眉灌了下去,
“咳咳……”
忘记给自己到了多少杯,也忘记了自己喝完后咳嗽的样子,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喝,一直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顺势趴下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地拉扯着,她说:
“简皓,你来找我了吗。”
抬头一看,看到了满是皱纹又通红的脸,小梁也喝了不少,他的手紧紧地抓着不放。
“原来是小梁哥啊,还有吗,瓶子好像已经空掉了哦!”说完还傻傻的笑着。
两个空瓶倒在桌面上,歪歪斜斜的像极了醉酒的两人。
“别喝了,你不能再喝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户雪眯起了眼睛,放声大笑,仿佛在说:你都劝不住了,还想劝住我?
双方执拗不下,眼看着小梁要伸手夺取户雪手中的杯子,她突然松手了,玻璃杯像脱线的木偶,咕噔一声掉落在桌子上,滚着滚着,到了边缘,啪啦一声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户雪耷拉在桌子上,侧着头,耳边的头发顺势牵落,跨过眉毛,遮住了眼睛。
“小梁哥,我有一个问题。”她似乎在认真地说话,面无表情。
简皓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你以为他在哪里?
“他不是出国了吗?高一的时候啊。”户雪打了个嗝,闭上了眼睛。
“他跟我说,他不再喜欢我了,他说想要离开我,他嫌我太麻烦……”
他已经死了。
小梁忍不住,终于讲述了这个事实。
“乃木户雪,你口中的那个简皓,早就在几年前死了!被车撞死的,那天晚上,在那个山坡上,在那条去医院的路上!”
他悄悄把户雪的手放开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去拿扫帚和铲子,处理地上的玻璃。
“死的好!简皓早该死了!他真的该死啊!这种男人!他怎么会那么恨心!他不死对不住我!”
似乎发疯似的大喊后,她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臂弯中,过了几秒。
小梁听到了户雪小小的说话声,很细很细,混了鼻音所以不太清,他凑过去,听到她说:
“简皓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我想他了
他肯定也想你了,
但是他回不来了,永远
什么叫永远
就是你能够忘记他的那段时光,很长很长,
你觉得要多久才能忘掉他
哦,我懂了
户雪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古老的挂钟敲了整整六下,把趴在桌子上的两个人给吵醒了。
户雪一起来的感觉就是七荤八素,像是昨晚被人狠狠的打了一顿,头又胀又痛,站着似乎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实在忍不了了,扶着墙就往厕所跑,刚到门口还吐了一地。
小梁一看就是老油条了,就肯定没少喝,正在气定神闲的擦着桌子。
洗把脸,整理好乱蹋蹋的头发,户雪才从厕所出来,小梁坐在凳子上,抽着烟,看见户雪过来了,便放下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两下,说:“我送你回去吧。”
户雪摇了摇头。
“大清早的,昨晚又喝那么多酒,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户雪又摇摇头。
“我今天想回和熙镇了,我想回去看看他。”
小梁眼中闪过一丝光,随即点了点头。
外面很冷,天上还飘着鹅毛,户雪头上就有些,她揣着手,面向着刚升起的太阳伫立着,红色的不是很耀眼,柔和的光打在她如雪般白皙的脸上,给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抱歉,久等了。”
小梁小跑着从店里面出来,在腰上摸出一串钥匙,哐当哐当的下了闸门,然后给锁上。
“跟我来吧,快一点,不然赶不上早班车了。”
小梁把话一丢回头就走,没走上几步,突然停下了。
户雪很疑惑,连忙问:“怎么啦,是忘带什么了吗?”
“倒也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小梁慢慢回头,说:“我忘记开酒不喝车了。”
总不能等着酒效过去吧,小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况且和熙镇那么偏僻,去的车就只有早上七点多的那一趟,两个人连忙连走带跑似的出了巷子,到大马路旁边。
想着叫辆的士,结果忙活了好久都没见到,好不容易找到一辆准备走的,小梁忙上前去拦住,这把司机吓了一大跳,刹车差点没刹上。
司机气汹汹的摇下了车窗,喊道:“找死啊,要死也别我车前!”
小梁面露微笑,小步上前,小声说道:“死到不至于,倒是有一件急事,能不能载我们一趟?”
司机摆摆手,“免了,打更了,回去睡觉,你们另寻别车吧!”
“加十块钱行不行,你看我们……”
“哎呀,真别说十块钱啦,要我说加五十都不干。”
司机有点粗鲁地打断了小梁的话,伸手摇着往上车窗。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车窗玻璃上,又把司机吓了一跳,
“加一百!”
户雪瞪着眼睛,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一单赚了快十单的钱,司机手抓着方向盘,心里正偷着乐。
“我说两位客人啊,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呢,你们搭的是几点的车?”
“七点半的车。”
小梁回答,他侧过头,户雪闭着眼睛,倚靠在车窗边,似乎是在睡觉,看样子更像是沉思。
“哦哦,那也挺赶的!”
“所以司机你能不能开快一点。”
一旁的户雪睁开了眼,车走在高架桥,这时阳光变得额外刺眼,透过高高的钢丝,是远处云雾弥漫的天空,雪已经停了。
“我尽量吧,不过也不能太快啊,吃罚单不说,要是出事故……”
司机轻车熟路地换了挡,一脚油门踩起,向前飞奔而去。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交通运输中心,哪怕是在这个点,人也是绝对不会少。
户雪拿着身份证,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挑了一条看起来最短的队伍,连忙上去排上。
一旁的小梁拉住了她,说:“先别急,我给你个东西。”
说罢从背包里掏出一包东西,塞到了户雪包里。
户雪顺势一接,热的。
“要下午才到,不要饿着了。”
户雪点点头。
小梁低下眼睛,避开了户雪的目光,小声地说:
“好多年没回去了,多走走吧,让他们也见一见你,他们也挺关心你的。”
户雪又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地,脸已经转向了另外一侧。
“帮我跟他问声好。”
户雪使劲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转过了身,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小梁哥。”
突然好想想起是不是太过于冷淡了,对于多年未见的小梁哥来说,她咽了咽口水,
“祝你生意兴隆,工作顺利……”
“好啦好啦,别老说那些客套话了,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小梁哥摆出一副赶人走的模样,可是他不知道,这番话在户雪耳中听来,是那么的温柔,仿佛在说:
再不回去,你就见不到他了。
她闭上了嘴,迈开了步伐,一点一点地向前走去,走得很慢,但是也在前进。
小梁哥明白,有些路,只有户雪自己一个人能走,那是属于她自己的路。
就像自己一样,有些东西,只有自己能做,那也是属于自己的路。
他忍不住抬起了头,日光透过头顶的玻璃,洒在了户雪的身上,似乎蒙上了一层天然的滤镜,也似乎把自己迷了眼,他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在他面前来来往往,只站在原地,望着户雪的背影,越走越远。
“就送你到这里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喃喃自语,他低下了头,他昂起了脑袋,他捂住了嘴巴,
泪光在眼里面打转,他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两步。
你还是忍不住过来见她呢。
“列车即将进站,请各位旅客做好上车准备。”
人群听见声音向前涌动,唯独没有遮住小梁的视线,偏偏洒在户雪身上的阳光,金色的光芒中,不只有户雪一个人,在她的手边,还紧紧靠着一个男生。
男生回过了头,看向小梁。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也许只是几年没见,小梁模糊了眼睛,他当然认得出。
谢谢你!
男生脸上也是阳光,他冲着小梁露出了微笑,
谢我什么?
小梁脸上不知为何多了份腼腆。
谢谢你带她来见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她自己想要来见你的!
小梁和男生把目光放在户雪的身上,她此刻浑然不知,拄着拐杖一个劲地走。
如果被她看到了,她会想什么呢?
会说很多的话吗?
还是会痛哭流涕?
幸运的是,她看不到。
不幸的是,她看不到
太好了,你终于能和户雪并列行走
你终于可以看到她的侧脸,而不用在她身后偷偷看着她的背影
她一个人走的路,有你就好,她未来所有的苦痛,有你来陪伴就好,她忘不掉的那个你
希望这是永远
也许,这样不完美的永远,也不错呢
看着简皓对着户雪温柔的眼神,小梁突然忍不住,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朝他喊了句:
“什么是永远?”
喊完之后他有点懵,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目光,他才想起来只有他能看见,户雪一愣,呆站了几秒,回过头,闭上了双眸,睁开,眼圈红红的。
“就是我能够挂念他的时光。”她说,“很长很长。”
同上,简皓笑着说。
少女在列车起动前的最后一刻登上了列车
她从来没试过脚步如此的轻盈
似乎没有那拐杖,也可以奔跑一样
我来见你了,你会想我吗
她如此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