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两个人挤了进来。
似乎这力度有够粗鲁的,安静用餐的客人们纷纷抬起头,盯着面前的这两位不速之客。
年纪大点的女士收起了伞,身上布满了一点一点的湿迹,旁边那位拿着拐杖的少女则更为之夸张,如果不是有一件外套披在肩膀上,遮盖了不少,可能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刚掉水里了。
鞋子也完全湿掉了,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吱呀吱呀的。
她没有过多停留,背着包就一股脑拐进了卫生间。
包里有干的衣服,她没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那件换了下来,拿袋子装好,再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自己的位置上已经被放上了一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
少女坐下来,用两只手轻轻捧起了面前的杯子,移到嘴边吮了一口,然后放下,拿起一旁插着的点餐牌,大致浏览着。
面前的女士交叉着手指,抵在了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认真的户雪。
那种眼神就像是母亲看着自己的未来儿媳。
“本来想带你去一家有名的茶楼喝茶的,可是没有订到座位估计这个点数过去也得排好久,附近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只能过来将就下,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好不好吃,合不合你胃口……”
“没关系的,我什么都吃。“
户雪放下点餐牌,抬头就看见一双些许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她突然不太敢对视着,又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况且刚刚还吃了个烧饼,应该只有半个,也算垫了垫肚子。
“服务员,来一份招牌烧味饭谢谢。“
“我来一份虾仁滑蛋饭。”
年轻的服务员小哥点点头,熟练地撕下了一张纸,把点餐牌收好,快步走开了。
户雪其实有点期待服务员可以多留下来一会儿,这样自己也不至于坐在这里尴尬对望,可是事与愿违,人家只是个点餐的,也没有义务留在你这一桌。
她想玩会手机,拿出来看了几眼又觉得不太礼貌,放下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似乎是在等着食物上桌,又像是在等着对方开口。
店里换了一首歌,有点悲情的曲儿充盈着不大不小的室内,另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个大铁盘子朝这边走来,啪的一声放下了一碗,户雪一看是自己的,轻轻把碗往自己面前挪。
“我刚刚下班,在路上看见天黑了,突然有种冲动想要见见简皓,没想到你也在。”
女士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有种成年人该有的样子,似乎户雪也是成年人,但她只管着吃饭,耳朵一直听着。
“那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身体好像恢复的不错,比起小时候好了不少。”
户雪“嗯”了一声,店里的音乐停了,迟迟没有再放下一首,说话的声音霎时间变得清晰起来。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见他了。”
户雪的筷子停下了,她盯着碗里面的饭,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油光,这种饭没有油就不好吃了,但是吃多了也会腻。
曾几何时,在某个记忆深处里的夏天,无论是母亲,同学,还是老师,
都在某一天找到了户雪,说,
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你应该见他最后一面的。
户雪都拒绝了。
她忘记了自己拒绝的理由。
因为见多了,所以最后一面就没有那个必要。
真的是这样吗?
最后一次跟前面的每一次,真的有关联吗?
回到现实,户雪摇摇头,说:“因为简皓是我的朋友,所以有时间就来见见他。”
一个平平无奇的借口,掩饰不了自己17岁做下的决定。
她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决定真的是对的吗,她觉得都错了,错的一塌糊涂。
所以她要道歉,跟谁道歉呢,跟简皓吗,还是跟他的母亲?
“但是还是对不起,那么久了才来见他。”
至少她还是说出来了。
没有责怪,没有生气,面前女士的眼睛里透露出的五味杂陈,更像是另外一种层次的悲伤,她把手放在了户雪的手背上,轻轻安抚着。
“简皓,已经在他17岁的那年离开了。”
她说。
尽管你之前还不愿意相信。
你还为此不愿意来到他的坟墓前。
但从你来见他的那一刻。
你也要接受这个事实。
哭着也要。
因为你还活着。
你要为自己而活。
见不了面的他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能再背负下去了。
在户雪17岁的那年,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离开了她。
她不敢相信,她撕心裂肺,她陷入迷茫。
这么多年过去,她才恍然大悟。
自己终究成了最后一个没有接受他离开的事实的人。
在简皓喋喋不休的追问下,班主任摘下老花镜,平放在电脑桌前,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男生。
“乃木户雪今天腿不舒服,所以请假了,听她妈妈说现在在医院住着。”
“啊?”
简皓惊呼,周围的老师纷纷递来目光,他连忙捂住嘴巴,小声问道,
“要住院?很严重吗?明天还来上学吗?”
面对简皓连珠炮似的发问,班主任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说到:“你想知道那么多倒是自己去问当事人啊。”
“对喔!”
简皓点点头,说:“那我就自己去问她。”
“你不是还有课吗,先好好上课!”
班主任叮嘱道。
“我知道啦!”
简皓头也没回,就要夺门而出。
班主任好像反应过来些什么,大声嚷嚷,
“臭小子!你是不是在搞早恋!”
话音刚落,简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上。
“我告诉你,要是被我抓到你搞早恋,你就别想好过!”
班主任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不过听没听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下午都没有什么心思听课,就连平日里最热衷的生物课,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简皓呆呆地望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云被风慢慢吹动,心里面数着分秒。
他在想:要是时间可以再过得快一点,自己就不用心里一直挂念着某个人了。
文老师放下手中的教义,扶了扶眼镜,下了讲台,朝简皓走去。
一直走到了跟前,简皓都没有察觉。
“动物一般都会在特定的季节**,这被人们成为**期,那么你们知道人类的**期在哪个时候嘛?”
简皓抬起头,才看到一脸严肃的文老师。
“随时!”
全班哄堂大笑,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简皓。
简皓的脸颊瞬间变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假意挠了挠头发,以缓解尴尬的气氛。
“好啊,简皓,你居然不听我的课,外面的有那么好看嘛,还是刚刚看见了哪个朝思暮想的美女,现在满脑子都是女人是吧。”
“才没有。”
简皓反驳。
文老师挑了挑眉毛,随后转头看向了简皓身后的空位置。
“她今天没来上课吗?”
周围的同学又笑了,那一刻显得大家都心知肚明。
“才不是她。”
简皓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头埋得更低了。
“咳咳…哼~”文老师干咳了两声,说:“不是的话给我好好听课。”
他又弯下腰在简皓耳边嘀咕:“赶紧好好听课,不然就把你们两个的事给你的班主任打报告,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是真的狠,老师。”
文老师嘿嘿一笑,不狠我怎么当你的老师呢。
盼着盼着,终于盼来了下课铃。
他也好久没试过那么早冲出教室,朝家的方向飞奔。
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骑上自行车,用力蹬去。
冬天的太阳下的早,这才五点半多点,天空就已经变成了黄昏的模样,头顶飞着几只过冬而来的候鸟,身旁的有轨电车咕噔咕噔的经过,玻璃反射着不那么刺眼的光,一轮光圈打在了少年的脸上,他眯上了眼,使劲地骑着,上坡,再上坡,还是上坡,转弯,绕过一群也是刚放学的孩子,停下来等红灯,没一会儿已经汗流浃背,一阵冷点的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毫不顾忌的用衣袖擦擦鼻子,终于也见到了头。
一个大大的红十字标志浮现在眼前,他停下了车,沿着悬崖边晒得有点温暖的栏杆,上了很宽很长楼梯,进了大门,暖气开得正旺,搓搓手,跟着人群挤进了电梯,又从人群里挤出电梯口。
户雪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一抬头,又惊又喜,又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特别是妈妈还在附近,然后别过头,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作业的。”
简皓也实话实说了,不过自然不全是过来送作业的心思,想来见一面才是真正的目的。
户雪接过递来的作业本,还有笔,细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
一旁的妈妈早就看透了这两个人,一边笑一边说:“简皓好久没见,我去给你倒杯水,你找个地方先坐下来休息吧。”
说完拿着红色的热水壶就出去了。
前脚刚走,简皓就迫不及待要凑近点,环视一周也没看到有椅子可以坐下,户雪挪了挪,在床上留了块空位给他。
简皓不客气地坐下了,户雪倒也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汗味,轻轻把肩膀靠在了简皓偌大的背上。
“腿怎么样了?”
“医生说膝盖不知道什么原因有炎症,晚上可能要做个小手术。”
虽然只是听到了小手术这个词,可是简皓真切地感受到了户雪语气里隐含着的一丝丝恐惧。
换做自己,在未知的时候,也是会害怕的吧。
简皓想了想,就连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说:
“没事的,相信很快就会好了。”
户雪笑笑,说:“我也相信。”
两个无话不谈的密友彼此之间说了很多,似乎很多年没有见面,其实昨天才见过,一直说到太阳完全落山了,阳光从脚边移入了窗台的阴影,两个人才舍得停下嘴。
简皓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拍拍屁股就要告别,户雪拉住他的衣袖,示意他在留下来待多几分钟。
简皓拗不过,只好又坐下来,方才坐的地方早已经热得发烫,他换块地方,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近到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在简皓的耳中,户雪的呼吸声原本是很轻和的,可是如今却变得有点沉重,他刚想问是为什么,回头只看见户雪眨巴着大大的眼睛。
“手术结束后,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的。”
“当真?”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简皓露出了笑意,握起的拳头轻轻碰了碰户雪白皙的手。
简皓骑着车回到了家,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拿着钥匙咣当咣当的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妈妈在厨房里还在做饭,她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她心里面清楚,她的儿子是去干什么了,或者是去见谁,她也不好说什么,在简皓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她嘀咕着说,“你这小子给我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啊。”
房间里显得有点杂乱无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文具,他也没心思整理这些,只一手把放在前面碍事的书统统推到一旁,然后从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平放在桌面上。
小心翼翼的拿出钥匙开了锁,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写给未来的乃木复学。
字是他跟户雪一起写的,自己的歪歪扭扭。而户雪的字看起来就清秀的很多。
他也没有想那么多,趁着还没有吃饭的空子,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一张崭新的信纸,还有一支笔,开始在上面比划着。
12月21日,晴,15°
今天是星期四,户雪请假了,没有来上学。
简皓停下了笔,脑中思索着要怎么写下去,如果是像平时一样,一定能够在纸上噼里啪啦的讲一大堆东西,但是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他甚至连在学校发生过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医院的事情,或者说和户雪见面之后的事情。
到最后他咬起了笔头,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门,大声地说:“臭小子不要再写情书了,快出来吃饭。”
“才不是情书。”
爸爸今天下班下的早,坐在客厅里半躺着,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新闻,妈妈瞥了两眼,没好气的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两父子像坐牢受罪一样,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一盘又一盘的菜。
爸爸习惯了在饭前喝酒,他拿起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白酒,还有自己御用的小杯子,瞬间就满上了一小杯,浅浅地酌了起来,简皓今天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也吃得特别快,胡乱地就把碗里面的吃完了,把筷子一放,说了句“我吃饱了”,连忙赶回房间。
可是那么快赶回房间有什么用呢?刚刚吃饭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该写些什么,总不能草草了事吧,简浩叹了口气,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露出了漆黑的夜空,他不敢打开窗,因为外面的风会轰隆轰隆的涌进来。隔着玻璃,外面的世界仿佛安静的很。远远的眺望,才能看到城市的灯光,以及川流不息的车。
这时他才冷静下来,不过脑中一直盘旋着跟户雪的对话,还有她的眼神,简浩有点担心,心中的不安一直积聚在心头,他看了看表,距离户雪的手术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
妈妈又冷不防地进来了,简皓立马把桌子上纸啊什么的都给收起来,把盒子一盖,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妈妈白了他一眼,说:“你干什么,还有我不知道的吗?我又不看你的。”
简皓嘴硬得很,摇了摇头说:“我也没干什么。”
妈妈说:“好啊,你什么都没有干,那我换个话题吧。”
简皓一脸疑惑:“换什么话题?”
妈妈笑着说,你今天不是去见户雪了吗?听说她今天请假了,发生什么事了?
一听到户雪的名字,简皓就兴奋了,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
说到最后,他问妈妈膝盖发炎很严重吗?要做的手术很危险吗?
妈妈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膝盖有炎症的话会有积液,要拿很大的针筒把它抽出来。”
想到这里,脑海中就是一个医生,手上拿着一个针筒,上面一根长又粗的针扎在户雪白皙的腿上面。
“想起来都很可怕。”他说。
妈妈点点头说:“所以希望户雪手术顺利吧。”
“嗯嗯。”简皓也跟着点点头。
突然客厅里面传来了爸爸嘶哑的声音,可是声音太小,两母子一点都听不到,妈妈以为爸爸在叫她,叉着腰走出了房间,边走边喊,“我说你在说什么?能不能大声点?”
过了不一会儿,又传来了爸爸的声音,这次声音大声了,简浩也听得一清二楚,只听到他说:“快看外面天空那是什么东西?是飞碟吗?UFO?外星人?”
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喝多了,简皓把脸转向了窗户,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夜空。
说的话语无伦次,果然还是喝多了吧,简皓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站起身来,准备把窗帘拉上,在用手抓住窗帘的那一霎,他看见了一个很亮很亮的东西,从夜空上划过,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眨眼之间,一片又一片的亮光划过漆黑的夜空,向着远处奔赴。
这是什么东西?飞碟?UFO?外星人?
简皓惊讶的嘴都没合上了,突然他想起了一个名词。
“流星!这是流星!”他兴奋的大叫起来,然后捂住了嘴巴,忽然间想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写了,他赶紧把已经收好的纸和笔拿了出来,这上面奋笔疾书,突然一拍脑袋,拿起床头边的钥匙冲出房间。
父亲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妈妈摆弄着手机,用各种角度拍着天上的奇观,回头见简皓急急忙忙的穿上鞋子,问:“你要干什么去?”
简皓回答:“我要去见户雪。”
妈妈很奇怪,“已经8点多,无端端去见她干嘛?”
简浩说:“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只有看到流星才能说的事情。
妈妈眨眨眼睛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儿子根本就不听他的。没几秒的功夫就不见了身影。她只得暗暗叹了声气,把目光移到了躺在沙发上熟睡着的爸爸脸上。
“你看看你养了个什么儿子,他怎么这样啊?”
以前我跟你也不是这样的吧。
爸爸没有说话,独以呼噜声回应了她。
晚上的街道更冷了,风呼呼的吹着,即使道路两旁都亮起了路灯,但丝毫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简皓骑着车出来有点后悔,为什么不穿多件衣服呢?他想。但是现在也没有回头的理由,他瞄了瞄手表,距离户雪做手术只有不到15分钟的时间。
如果像平时那样骑过去是完全不够的,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骑快一点了。
简浩咬咬牙,迎着刺痛的寒风,猛踏着自行车向前冲去。
病房里,户雪的心跳的特别快。
也许是太紧张了,她暗示着自己,可是这样做并没有作用,反而跳的更快了,她捂住了胸口,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平静些。
病房的门被打开,3,4个护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检查挂在床尾上面的卡片,然后向周围的护士点点头。
“乃木户雪小姐,是时候要做手术了,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不用紧张,我们现在先带你去做麻痹。”
一旁的妈妈点了点头,和几个护士合力把户雪移到了另外一张病床,周围几个人推着她往手术室走去。
走廊很冷清,几乎一个人都没有,户雪轻轻躺在了洁白的枕头上面,侧着头看着漆黑的窗外,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了远处还亮着的城市,还有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
“大概要做多久呢?”她问。
几个护士之间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最后为首的护士说:“很快的,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
要麻醉了,妈妈留在了外面等候,空气出了奇的安静,所有的人除了自己以外,都带上了白色的口罩,还有厚厚的帽子,户雪听不太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医生,从旁边拿出了一根不粗不细的针管,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了句。
“现在要给你做麻醉,不用担心,很快就能麻醉成功的,你只要安安静静的睡一觉就可以了。”
户雪点点头,示意医生可以继续。
医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拿起针管往户雪的大腿刺去。
户雪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麻醉时如果倒数15秒的话,就可以更快的生效,于是她也学着在口中轻轻默念着倒数,15,14……
手术室里什么都没有,视线跨过各种精密的仪器,她只能看到在远处的墙上,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黑乎乎一片的世界。
外面没有风景,什么都看不到,她默默倒数着,没剩几秒,麻醉似乎生效了,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累,越来越困,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模糊之中,但她似乎又看到了什么,就要睡着之际,她一个激灵,猛的瞪大了眼睛,只见在外面漆黑的天空里,出现了一划又一划炫目的光彩,似乎是幻觉,但她又觉得不像。似乎是美梦的前兆,但是又没有完全睡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流星。
漫天散华的流光溢彩,这不正是自己在书上,或者在电视里面看到的流星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幸运,居然可以看到这些,她又觉得有点失望,因为她很快将会失去知觉。
不过,在此时此刻,在脑海中,她想到的是自己曾经讲过的一些话,似乎就要在今天,或者在未来某个时候要实现了。
她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周围的医生护士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在讨论是不是肌肉松弛剂没有起到作用。
可是她到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她心里静静地想着:
明天你还会来见我的吧,到时候我就跟你表白吧。
少年躺在冰冷的床上,任由周围的人把他推送着,洁白的床单上已经染上了斑斑的血迹,破碎的手表面上时间定格在了约好的时刻上。走廊上空无一人,就连大开着的暖气也无法让他再温暖起来。
走廊顶上的日光灯,一根接着一根往身后送,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情景,车终于是停了下来。在仅有的视野中,他看见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也看见了他。
女人先是一脸吃惊,然后快步朝这边走来。
在女人的身旁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冒着红光,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手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