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孔里面转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看似厚重的大门被打开了,
户雪拖着沉重的腿,一点一点地进到屋子里头,徒步上楼梯对她来说是一个挑战,此时此刻只剩下了酸胀的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里面很干净,也很整洁,所有的东西被人为放置的井井有条,就像是原本就该呆在那地方。
户雪来过这里,即便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现在每看多一眼,就给曾经的记忆油上一层鲜艳的色彩,让过往的回忆更加栩栩如生。
玄关摆饰用的花瓶,已经磨花了外皮的沙发,甚至是像手表一样吊挂在墙上的钟,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简直是从自己的回忆里面照搬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壁画,撤下手来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灰。
“自从他走后,这里的东西就没怎么动过。”
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似乎这个人就不曾重要。
往前走两步,户雪站在了一道木门前,门被紧闭着,但没有锁,似乎随时欢迎他原本的主人,或者是本来应该要进去的人。
“我可以进去吗?”
她小声地索要进去的准许。
“请便。”
她的请求被接受了。
她没有因此怀有任何一点点,乃至于任何形式存在的高兴,放在把手上的手是冰冷的,把手也是冰冷的。
“我可以动里面的东西吗?”
“可以。”
后面的声音有点不太对劲,户雪回头,看到了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像几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副模样,似乎那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我来迟了吗?”
“没有,也许,刚刚好。”
面前的人哽咽了,户雪也是,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辣辣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
但是她还是要问上那一句,她心心念念的那一句,就像是风会找天上的云一般,她什么都可以闭口不言,唯独这句话。
“他会在里面吗?”
不在了。
简皓,我来赴约了
你说过,你做过的约定多的是
你还会记得几年前,曾经做过的约定吗
我还记得
我很期待呢
直到现在也是
傻儿子
你会看到吗
你看到了吧
那个你曾经朝思慕想的女生
她要走进你的房间
打开那个红色的盒子
读你写下的那些情书了
如果你还在的话
一定会满脸通红,害羞的说不出话的吧
户雪打开了窗户,一丝丝带着潮湿气味的风吹过窗棂,天空被雨水洗得很干净,望向远方,可以看到不大的翠湖,再远点,可以看到层峦叠嶂的山,还有边上的灯塔,更远是深蓝色,那个就是所有人口中的海。
面前的桌子上,中央处,是一个红色的盒子,过了这么多年,上面鲜艳的漆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土灰色的红,中间有一个金属制的锁,户雪用手摸了摸,很干净,没有任何生锈的迹象。
开锁的钥匙呢,就四平八稳的放在盒子边上,等待着一位开锁的人。
这个人,不会是简皓了。
但她并非素未谋面,她也是约定的那一个人。
户雪拿起了盒子,坐到了床上,轻轻放在手边,然后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年,也在盒子旁边,相隔而坐,身上穿着熟悉的高中校服,瞪着大大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户雪。
“我要打开了。”
少年的脸颊刷的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似乎是带了魔法,钥匙插进去的一刹那间,锁就自动弹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纸,四个角已经泛起了黄,但是上面的字依旧可以看得很清晰。
写着
写给未来的 乃木户雪
名字是自己签的,前面的是简皓的笔迹。
似乎这么多年了,比起自己清秀的字,旁边的依旧显得歪歪扭扭。
“你也要和我一起看吗?”
户雪转过头,询问面前男生的意见,男生微笑地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拿开只写着那句话的纸,掀开来的是下面厚厚的一叠,整整齐齐,清一色的信纸,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唯有最上面那张,对角折叠着。
户雪轻轻打开,生怕用力就会再也看不见里面写着什么。
12月21日,晴,15°
今天是星期四,户雪请假了,没有来上学。
她生病了,是腿的问题,她看起来很担心,我也很担心,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被下肢困扰着,直到今天,依旧也是。
不过,我相信,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好转的。
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看见了流星。
不是在书上,不是在电视里,是真真实实的,在夜空中划过的,五彩斑斓的流星,
我听说,
在流星经过的时候,
如果对着它虔诚的许愿,
就会实现,
于是我许了一个愿望,
我相信,
一定会实现的
“发动机将于十秒后启动,请舱内人员做好准备,十,九……”
少女抬头,前面哪有玻璃舱门,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
对讲机掉落在地上嗞嗞作响,可是根本不需要这个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少年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他啜泣的声音,都听得见。
少女张开了嘴,可是少年先她一步说话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要保重好自己。
其次
户雪,你未来的路还有好长
还会有很多困难险阻
但是,无论如何
你都要给我一步一步走下去
我始终坚信,你过去所经历的
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化为云烟
而终有一天,你的路上会开满鲜艳的花
绚丽,又充满希望
这是我所希望的未来,
也是一定会实现的未来。
希望有一天,户雪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所以,你真的不能陪我走下去了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户雪站起身来,紧紧抱住了这个挡在自己身前,哭得像只花猫的少年。
厚重的铁门打开了,上面的灯变成了绿色,一张病床被众医生护士推了出来。
上面躺着一位少女,睡着了,很安静,像是做了一个好梦,脸上还有一抹微笑。
远远就听到了医生说了句:“手术很成功。”
简皓哭了,似乎刚刚许下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一般。
有时我在想啊
一个人,一生可能都见不到一次流星
也就是说,可能这一辈子,都等不到想要的表白
还不如这一封封的情书
大人常说小孩子不懂爱情
那等到高考后,等到彼此之间真正成为一名大人
再拿着这些,跟户雪表白
也不错呢
我有预感
她一定会接受的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户雪手中的信纸吹飞到了天上,然后落得四处都是,飘飘扬扬,像花瓣,围绕在孤身一人的户雪周围。
“我看到了呀,那天的流星,傻瓜!”
户雪哭成了花猫,眼泪一直停不下来。
未来
未来是什么呢
未来是户雪有一天终于能够从轮椅上站起来,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行走。
高考结束后,她会接受我的表白,
和我一起考到外面去,考到同一所大学,
继续和我同班,既是同学,又是情侣
然后我要成为一名小说家,她做我的编辑,每天都要写最浪漫的情书给她看
还要回到我们一起长大的城市,回到和熙镇上,
两个人并排着一起逛翠湖,爬上那座高高的山,到灯塔那边去,坐在悬崖边,看日出,看日落,看蓝蓝的海,看彼此的脸
如果可以的话,还要趁机把她娶了,让她做我的妻子,不对,先做我的新娘,然后在大大的教堂里,邀请爸爸妈妈,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小梁,老吴这些朋友,让他们也跟着见证,我挽着穿着纯白色婚纱的户雪,一起走过红地毯,喝交杯酒,共同宣誓的时刻。
如果她愿意,还要生个孩子,两个也行,男生的话名字还想带个皓字,女生的话名字也要带个雪字……
我喜欢你,
也喜欢你的未来。
不管有没有我,
只是有你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