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博莱辛。”
“马上,就在前面。”
方才休息片刻的乔叶已恢复了大半,没有了之前幻晕感。
但那景象依然停留在乔叶脑中。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幻觉清明不同于梦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真实。仿佛自己脱身于外,灵魂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之前乔叶总在新闻上看过因误食菌子而致幻的人。也许,博莱辛口中的那神秘兮兮的怪花,和地球上的毒蝇鹅膏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宇宙万法,都大同小异。
慢慢的,脚下的烂叶稀薄如盖,松软的泥土混合碎石坚硬了起来。
眼前的暗在散动的叶隙间被照亮,细而锐利的光刺了进来,灼烧着空中飘散的尘屑。
勃莱辛手中的灯盏在前方的点点日辉中开始变得渺小,交融着沉淀在脚下变成指引我们的道路。
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自觉的开始奔跑起来,许久的压抑带来的新鲜向往,我和王朗目光盯着前方的的终点,要为勃莱辛口中的存在一探究竟。
再快些,再快些。
终于在踏上最后一片土坡后,三人一起从垂落的细密林叶中探出,投身于巨大的光明之中。
群鸟翱翔于天际,眼前的景象开阔了起来。我们正冲出暗影,站在了边缘的悬崖上。森林一览无余的平展在远方。连附着右侧山脉而下的山岭从内凹的峰石冲脉出细长的白瀑。细流从看不见的树荫处流出,穿过小镇前的石桥,浇灌着左侧金黄色的田野,一切都那样欣欣向荣。
小小的村子坐落在我们下方,是被两侧的群山包围起来的低洼家园。被森林和群山环抱的小镇在这样低的地势中出现,从上方没有看见别的路通往这里,这个村子仿佛就突然从土地上生长出来。
安宁的风吹起乔叶的金发,或许是错觉,发丝中的房屋如同水波般晃荡起来,整个遥远的构图在眼中生出龟裂。
王朗的戒备也随着亲眼所见的村子而放松。勃莱辛的话语得到了证实,他好心人的身份在我和王朗心中落了下来。
“就在下面了,咱们从这里走。”
伯莱辛带着我们沿着崖岸一路向前,左侧是可以看见的宽广风景,右侧是浓密的森森古林。我们一路往下,越过崖头的道道裂隙,巨大的山谷从前方袒露。一路走到了一片缓斜的草地上,往上看,稀疏的树木一直零落扎固到一处断崖的山脚,左右两侧的树木慢慢向上多了起来,一直连接到刚刚我们穿过的那片黑色森林中。往下走,便是刚刚在崖上看见的那座村落。
“勃莱辛的家就住在那边吗?”乔叶小声喘着气,虽然一路上有些疲惫,但精灵的脸上依然洋溢着对新世界的新鲜向往的笑容。
“嗯,是不是有些远?”
“有一点点,主要是路不好走。”乔叶微笑的回答。
“这个村子的位置比较偏远,也没有多少人,所以没有修那种正常道路,包括那边的森林也是。”勃莱辛指了指村子对面的那片森林。
王朗则四处的观望着。小村子坐落于山脚下,要从山上走并不容易;另一边是平坦的森林,勃莱辛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仅要上山,还要穿过那黑森森的树林去打猎。明明村子的另一边一出门就是最近的森林。
“那大家都平时都不出门嘛?”乔叶感到了疑惑,虽然这里确实很美,就像……就像是隐藏在尘世外的桃源。
“这里的食物充足,环境静谧安然;况且离这里最近的城镇骑马也要走上好几天,商队自然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而绕行到这里来做生意;没人愿意进来,道路慢慢的就被草木填满了,大家也就不愿出去了。勃莱辛用手指轻轻的拂过马鬃上的毛发,看着前方的村镇说着,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里真的很美丽,也许商队不来这里对大家都是好事呢;商队带来物品和财富,也会带来贪婪和嫉妒,到时候,村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就会被划上价格,物品本身的价值被所谓的财富扭曲。我并不是说商队不好;而是说,像这样的小村子,也许有着它所存在的意义,而商队会打破这种平衡。也许正是没有商队的到来,村子里会有像勃莱辛这样愿意帮助我们的人。乔叶抬起头说道。
“乔叶你也没法代替村民们的想法吧,就像我们不愿在这里生活一样。想要发展就一定得接受这些东西不是吗?王朗笑了笑,给出了不一样的观点。
“我只是说,有商队的存在会使村子繁荣起来,没有商队来往它依然能归璞成美好的家园。”
勃莱辛笑了笑,转身对乔叶表达了谢意:“我明白,谢谢你的好心,精灵小姐。”
唔,被叫精灵小姐的时候乔叶有一种惊喜的兴奋感。虽然一直表现出自己向往的是勇者和战士的决心,但那不过是为了藏匿真心的反弹伪装。
我们沿着草坡一路走到靠近村子的外围溪流,一位老婆婆正在岸边浣洗着衣物。看见我们来了,她的视线先是看向勃莱辛,又留在我的身上:“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客人哦。”她布满皱纹的眼角弯成枯树的年轮,堆起了和勃莱辛一样的笑容。
“嗯,来自远方的朋友。”
我露出局促的笑容,作为我社恐患者最礼貌的回答。
“漂亮的精灵,还有…还有骑士,已经很久没见过骑士了。你们是……这位骑士和精灵小姐是朋友吗,还是……”
那位老婆婆佝偻着身子凑了过来,手从围兜里扯出一条灰色的皱巴巴的手巾,她将双手在上面用力的擦拭,揉搓着颤抖的双手过来握住了我。
寒冷的阴湿感从手中传来,我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他们,他们是朋友,是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朋友,是吧?”
勃莱辛看向我们,试探地问道。我当时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王朗回答道。
握住我的双手缓缓松开,我感觉自己刚刚触碰到的是一根被泡烂的树根。她不知是思索着什么,慢慢的点着头:“好……好啊。”我听见她的关节因动作而发出异响,像是老旧的木门发出的吱哑声。
“婆婆,我先带他们去休息了。”勃莱辛大声的对老妇说道,便向我们招招手。只留下那老妇人依然颤巍巍的立在那里,我回过头,仿佛看见了一颗扎根在此地的枯树。
和老妇人打过招呼后,我和王朗跟在勃莱辛身后,来到了不远处的浅滩;河道上铺放着一些石块,乔叶摇摇晃晃的跳到另一块上,站稳以后,又瞄准着下一块;王朗在后面催促的轻推着她,就像曾经在食堂打饭时的推搡玩耍。
“额啊…别推…我靠…别推。”乔叶发出本不属于自己的轻软声音。
“快跳,不然一脚把你踢下去,怎么这么怂啊你。”王朗在后面催促着。兄弟的声音变成这样自己居然有些喜欢,但却没有了记忆中那种快乐;所以王朗感到了一丝烦躁。
终于,尽管是湿了脚踝和裙边,总归是安全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