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沾过血的手似乎更容易掌控刀剑,就好像加害者与被害者之间的关系;倒不是说罪恶驱动了力量,死亡和恐惧也许会使人成长,但阿朗确实比之前要更熟练,他更用力的向四周的杂匪们挥砍。但事实上却不尽人意。杂匪们人太多了,被刺伤的匪徒们连滚带爬的躲到了后面,还没来得及补刀就又冲出新的匪徒,他们像一堆猕猴,将王朗团团围住。
王朗没法同时面对这么多敌人,他向前发起攻击,后面的匪徒就趁机上去骚扰。刀剑击中了他的盔甲,发出武器碰撞的铛铛声。王朗明白,这样的僵持对自己和乔叶来说很危险,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王朗盯上了乔叶身边的山猪头子,现在必须拼一把。他咬了咬牙,使出力气朝着匪徒们围困薄弱的地方冲去。他连撞带砍,在倒下几个匪徒后冲出了包围圈。他一刻也不敢停留,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山猪头子。
只要杀掉头目就好了,骑士朝着山猪头子刺了过去。看见王朗冲过来,山猪头子一点不慌;他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将手中的朴刀横立在起来,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只见铛一声,那宽大的刀板将王朗刺过来的剑弹开了。山猪头子顺势以胯为支点,转动腰部用肩将王朗顶了出去。
骑士剑落在一旁,王朗狠狠地摔出去几米远。
“这家伙,好强。”王朗爬了起来,还好自己穿有盔甲,感觉不是很疼。
“还能站起来吗?”山猪头上笑了笑,他拉着乔叶朝王朗走去。
被绳子拖拽的乔叶此刻那漂亮的脸蛋被勒的通红,发出了难受的呻吟声。
“小娘子,看我亲手杀了他好不好?”山猪头子将乔叶拉了起来。
他的脸贴近了我,唔,好恶心。能感受到一股恶臭从他的嘴巴里传来。
“阿朗…别管我..快..快跑。”乔叶难受地抬起头。
“还想跑?”山猪哼哼了一声,剩下的匪徒们跳了起来,我看见他们跳向王朗,跳到他的身上。很多杂匪,可能有七八人,他们压在了阿朗身上。
“需要帮忙吗?嘿嘿嘿…”山猪发出了尖锐的笑声,我不敢相信他那肥胖的脑袋居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那声音就像……
就像他妈的十月二十三日没洗的内裤在破旧的出租屋的老式洗衣机里疯狂搅拌的声音。你知道吗,那是死去的精子们的呐喊,污黄的裹尸布,祠堂里的将军令。
我想起了出租屋里没吃完的泡面,没关闭的水龙头,没写完的方案,没打完的游戏……
阿朗要死了,那家伙,那头山猪的刀抬了起来。阿朗的脑袋压在匪徒们的手上,山猪是打算连带着小弟们的手一起砍掉。
头真的有些晕了,我听见阿朗在喊些什么,但听不清。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光下的黑晶凹凸不平,鹅卵石一样半埋入地下。像是车祸现场破碎的玻璃,像是被巨轮碾压过的冰渣,它们奇形怪状,有的尖锐,有的圆润,但都不是整体。这种违反规则的晶体,因力量破碎的产物,将永远不能再按照世界的秩序重新组合起来了。
远方传来了马啸,是从我们来的地方,黑色的道路因月光在黑晶映出银白色的淡淡光亮,拉成长长的丝,在远处,那些丝变的金黄。
一颗金黄在黑夜里愈发明亮,我终于看清那是一盏灯,架在马车的车头,晃动的火苗发出狗一般的喘息。
黑暗中飞来一支箭,不偏不倚的射在了山猪头子的眼睛上,他吃痛松开了手上的绳子。
感觉脖子上的绳子松了下来,乔叶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了。
一架马车从黑暗中飞驰出来,驾车的是皮弗尔,他一手拿着弩一手攥着缰绳。
此刻的山猪头子伸手抓住那支箭,他试着拽出来。可能是怕疼,他最终松了手,愤怒的指着皮弗尔:“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匪徒们如同得到命令的机器人,一股脑地从王朗身上起身,朝着皮弗尔杀去。
匪徒们不是皮弗尔的对手,老兵冷静地躲过所有攻击,轻松地杀死了冲上来的。剩下的有些畏惧,他们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其他人先上。愤怒的吼声从匪徒们的身后传来,山猪头子一刀砍死了挡在前面的匪徒,向着皮弗尔冲了过来。匪徒们看见老大发起了攻击,也喊叫着一起跟着跑。
黑暗中的箭矢从皮弗尔身后射出,瞬间死伤了大片匪徒,一袭黑影从马车后闪了出来,速度很快。
“乔叶,你怎么样。”看见匪徒们离开,王朗跑向了乔叶。
“我没事,你看那里。”乔叶被王朗搀了起来,王朗顺着乔叶说的方向看去,刚才的黑影已经现身,是兵长。
山猪和他所带领的小弟们如同单线程的细小病毒,早已经忘了乔叶和王朗的存在。此刻只想杀了眼前的两人——皮弗尔和兵长。
这可不是件简单事,乔叶开始还有些担心,但她显然低估的兵长的战力。糟乱中先听见的是皮肉刺破的声音,接着是惨叫,从人的惨叫变成某种动物,反抗不了的那种。我仿佛透过被待宰着的匪徒中看见了腾空而起的片片血液,随着剑刃升起而又落下,最后浸满脚下的黑晶。
匪徒们的皮肤完全不能作为防御的基础,我看見剑身划破了一件一件衣服,切掉一块一块身躯,割开許多条血管和神经。死亡形成了一层如同滤镜般的红,在月光下完全成为了一座屠宰场。乔叶害怕地闭上了眼睛,这样的场景,即使是电影,也有些血腥了。我想,这作为异世界大概有些野蛮和过于直白了,我第一次开始感到后悔。
死亡的过程慢慢消失了,山谷又安静了下来。我将脑袋紧贴在王朗身后,不想去看那边,不想看见满地的尸体。
脚步越来越重,直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传来,我知道那是兵长和皮弗尔身上的。新鲜的血腥味道不算难闻,我却始终感到恶心,不是因为死亡。这很好理解,如果我受到的教育是对的,那死亡就是静止的,是无法被觉察和触碰的。但血腥味道确实能被我真实的闻到的,我想,被刀斩落的生和溅起的血像是某种仪式,那是加害者与被害者之间的契约。老师说气味是由分子组成的,那血腥的气味是否如同幽灵静静缠绕在兵长和皮弗尔身体上,紧贴在他们的后颈,进入他们的口鼻,在肺泡里生根,最后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一想到这儿,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似乎温热了些,我有些反胃。
原来杀人的目的是要让对方成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