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这次咱也没有空手来,报酬你绝对会很感兴趣。”
瞧着门口的佩内姆小姐已经一路小跑回了医械室,猎人喘着粗气,他颤抖着将被烈焰灼烧成污块的血浆与毛发抖落。
医生不置可否,自打刚才仔细打量过忒刻洛斯的伤势后,这份报酬的轻重他已经有了概念。
腰部一处贯穿伤,胸口被撕裂了三处,骨骼大约也碎了十来根,眼睛瞎了一只。
还有一些透着“腐朽”的恶臭。
不等猎人多做解释,医生转过了头,意示他跟自己进屋,淡淡地追问道:
“说说看,又去招惹哪只龙兽了?”
猎人阴沉着毛发翻卷着血污的凶相,虽强忍着痛龇着牙,口头上却是夸夸其谈:
“咱追猎一只刚成年的莫顿龙兽,虽然受了好几处小伤,但赶在那只畜生逃进泉沼森林前,趁着它还没来得及向其他莫顿龙兽族群求救前,咱就已经尝到了它的肉……”
“小伤?从你伤口的愈合情况来看,刚才的那几处可都是致命伤,再加上泉沼森林的毒素与淤泥……你能逃出来的确出人意料。”
瓶中妖精重新为整个室内所供明,虽然室内的装潢也谈不上奢侈,至少在微光的环境下倒也没什么霉味。医生瞥了一眼正在忙里忙外挑选着药材和用妖精矿石精心打磨好的妖精刻刀的普莉,医生从墙壁的衣架上随手取下了自己的白外套穿在了身上。
“那只龙兽借着丛立的鸩稗草与咱缠斗,它的本事也就那回事,但自打沾染上林隅湿地的淤泥后,咱的伤口就不会自动愈合了,就连魔力也在逐渐流失。”
“那只莫顿的肉中夹杂着天灾的“腐朽”,质和量短时间内虽不足以使你的魔力劣化,但至少会使你的身体持续虚弱,但较目前而言,你的身体似乎并无大碍,我感受到你那魔质有着复苏的迹象。”
幽黄色的妖精灯光在医生灰色的瞳眸中留下几丝绕有深意的光晕,然而猎人忒刻洛斯显然没那么多话想跟医生扯皮。
“咱的大脑已经维持不了清醒了,你的疑问还是留到后面吧,咱的报酬,除了这一身上下的“淤泥”外,自然也有咱能逃出生天的秘密。”
忒刻洛斯走过的一路都是留下的血脚印和不知名的黏液,他的皮毛的颤抖愈演愈烈。
“嘴馋招致了毁灭,也亏你能坚持这么久来到我这里。”
“不要质疑‘追猎人’的荣耀,蠢货!”
面对医生的嘲弄,疼痛难忍的猎人口中却依旧传出威胁的低吼。
“进去吧。”
医生无视了忒刻洛斯的敌意,他指了指病房里在地面上用妖精矿石刻录下的妖精术式阵,意示他躺在术式的中央。
“搞不懂你们这群家伙的想法,蝼蚁一般的妖精所研究出的妖精魔术,不过是对我们神术的拙劣模仿。”
这就是所谓的病房,是由六柱妖精封印以及雕刻着咒印与术式脉络的妖精矿石所构成,无色的矿石铺设了整间病房,妖精的元素自晶莹剔透的封印石柱中渗透而出,在魔术的规整下勾勒出巨大的六芒星术式阵。
“劣化的肉体自然由劣化的魔术来修补。”
医生如是言道。猎人闻后虽然仍有一些不忿,但也未曾多言,蹲坐在六芒星术式的中央闭目养神。
为了抑制猎人体内的腐朽,医生需要借助房间内的妖精术式来将那些毒物从忒刻洛斯的体内度出,相应的,柱石上封印着的妖精将会作为容器来承载这些对“厄贡”而言的致命毒物。
“罗曼先生,药材和工具已经准备妥当。”
普莉怯生生地抱着托盘和一些妖精刻刀来到医生的跟前,医生扫过托盘上的药剂与一柄柄寒光森然的刻刀,他将托盘中的二十柄刻刀一并注入魔力,嗡鸣的刀身在医生的驱动下浮空,同时瓶中的药液也开始微微沸腾,化作一股股液流在医生的魔力驱动下缓缓融合。
“……去忙你的事。”
对方是肉体强横的“厄贡”,想来大约是用不到普莉留在这儿打下手了,普莉听从了医生的吩咐,离开了病房准备先为主人打理起早点。
在她退出病房的一瞬间,医生便在整间病房中撑起了结界。
“忍着点,猎人!”
随着在融合成功的药液的淋浴下,躺在地上的忒刻洛斯泛起了滋滋作响的污浊。
那是泉沼森林的毒淤泥,然而医生未有新动作,忒刻洛斯大概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毛发和利爪在毒素的干扰下再次暴起。
“动作快些!罗曼!”
医生就近观察着淤泥在药液的蒸腾下黏性有所下降,显然,自己先前从泉沼森林周围弄来的鸩稗草提取出来的汁液部分确实有着能够驱逐淤泥的作用,然后这些淤泥似乎是因为沾染了太多忒刻洛斯的血液后,反而由于高位的魔力压制着天生天养的地属植物,从而使鸩稗草的汁液无法起到足够的效果。
(看来只能……)
医生灰色的瞳眸魔力吞吐,目力聚焦之处却未再出现明火,似乎有着一股闷燃的火焰在推送着气流升温。
医生正在操纵自己被淤泥吞并的魔力。方才的玄关交手时他的左瞳“天顶之孔”所能制造出来的绛紫火焰能够将目及之物的物质和魔力作为燃料而灼烧,那魔力在经过自己的瞳孔聚焦锁定后便可以在物体的表面种植火苗。
泉沼森林的淤泥所蕴含的魔力对于生物而言是极其危险的毒素,而来自于荧惑森林深处的腐朽,将会将一切无法逃脱的生物化作石像。
毕竟,无论是莫顿龙兽还是那一旦沾染就如同噬体疫病一般的淤泥,都让无数想要穿越想要穿越泉沼森林前往荧惑之森深处的生物望而止步。
淤泥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倘若没有生物能够涉险前往莫顿龙族的泉沼森林,就没有机会得到这些被腐朽长期侵蚀后的黏土。
医生常年混迹于陆地边隅的平原上,虽然也因为试图穿越泉沼森林而接触过这些淤泥和龙兽,但那次极其狼狈的经历,让他无所理由去亲自犯险弄来这些神奇的淤泥。
不过基于一些其他理由,他需要这些淤泥来作实验品。
只是奇怪的是,追求“虐杀和狩猎律动”的忒刻洛斯,在鸩稗草遍布的泉沼森林外围沾染上众多的淤泥,又作死吞下了莫顿龙种那由腐朽浸染的肉块,居然能够撑到来到自己的据点,无论是那些珍贵的实验材料——淤泥,还是忒刻洛斯死里逃生的秘密,他都有充足地理由想要进行这样一场求知。
(是在淤泥的表面燃烧了吗?)
医生闭上了自己的左眼,同时加大了右眼的魔力输出,他的魔力在逐步寻找和淤泥中被吞噬的炎种的共鸣。
“唔!嘶嘶嘶!”
猎人的口中发出悲鸣,他的身体进一步暴涨,惊人的魔力从他的体内泄露而出,在剧痛的刺激下他的力量愈渐失控。
“看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医生重新睁开了左眼,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在自己火焰灼烧下体表出现烧伤的忒刻洛斯,自己明明对着淤泥使用了“天顶之孔”进行灼烧,用以种植火种的魔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淤泥所吞噬,可对于淤泥有害的炙热高温却被嫁祸给了忒刻洛斯,淤泥对于魔力的如此贪婪居然没有吸干已经流血战损状态的忒刻洛斯。
(看来还需要深入的研究……)
忒刻洛斯外放的魔力在短暂的升腾后再次被吞噬,而淤泥却并未透过鲜血噬咬他体内的魔力。
“看来只有先封印了,想要破解淤泥,只有能够生长在泉沼淤泥中的鸩稗草的成分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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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莉在目送主人扯去结界,看到战栗蹲坐在病房的那个高大的猎人差点没认出来,大约是为了剔除附在体表的淤泥,医生花了两个小时用妖精刻刀给忒刻洛斯的胸腹来了个剥皮,虽然凭借“厄贡”的强大生命力,一层新的皮肉已经开始生长了,但这光秃秃的肚皮显然让人忍俊不禁。
可当普莉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呈现,一股凌厉的杀机就将她吓退,寒霜般的气氛中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罗曼,管好你的奴隶。”
忒刻洛斯冷笑着朝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等生物龇了龇牙,向医生示威道。
淤泥已然剥离,手段不止于剃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