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如何也不可能相信他这套说辞,刚刚隐没的银光带着更加具有侵略性的威胁意味,又重新在眼底闪烁。
“我看也许该亲自动手检验证一下你所言的真假。”
医生轻阖眼皮如是言道,猎人的确是通过胃袋来储存物品,然而据他所知,用于储存的第二胃袋完全与第一胃袋的消化功能互不干涉,因此眼前的忒刻洛斯要么私藏了那只胎盘以及其中孕育出的天属生物,要么就真的已经在他的胃中消化殆尽了。
“等等!”
猎人忽然一阵剧烈作呕,在接连喷出众多不堪入目的组织碎块后,一个瘦弱的生物被吐了出来。
“这个玩意就当差价了。”
忒刻洛斯满心舒坦地朝着眼前躺在地上浑身难闻的消化液和血污的生物拱了一脚,在她的悲咽声中,她被猎人的脚掀翻被迫仰面朝天,只见双目紧闭,似乎是被挖去了双眼,而后其他的众多皮肤组织大抵是已经被腐蚀得不成形体。
“别误会,咱这枚眼睛是从那个胎盘上取下来的,至于这个低等生物为什么出现在那个胎盘附近,这个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咱也不清楚。”
习惯了欺诈的恶徒们显然很难互相信任彼此的说辞,然而忒刻洛斯也确实很是熟悉医生的嗜好,因此,这个濒死的生物大约就是他投其所好所添上的赠品。
罗曼的至高愉悦,是观摩生命无机质生灵肉体愈合时所呈现的奇迹,如今一个在如此极端环境下尚能苟延残喘的奇妙生物摆在他的面前,这份心动便是必然。
从忒刻洛斯那抓耳挠腮的模样推断,他大概确实没能预料到自己吞吃下的这个生物居然能够坚持这么久没被消化掉。
“足够了吗?”
还未等忒刻洛斯发问,医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施展了“天顶”,绛紫色的小火苗零零散散地在她的体表燃烧。
“足够了,把煌耀草给他。”
医生随即触发了妖精结界的开关,然后转心进行瞳孔中魔力涌现,虽然聚焦的热量并不如何强烈,但火苗却在一点一点地带走她体表的污物和消化液。
普莉明显已经在结界外等候多时了,出于地位的卑微她并没有凑近病房,只是结界撤去的瞬间,那急剧侵略性的腐臭让她脸色骤然煞白,肺腔中热辣辣的灼烧感令她寸步难行。强忍着作呕感她亦步亦趋来到门口,除了看到满地的狼藉外,就只有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满身被胃液灼伤的少女。
“呀!”
她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桥段。
“……是!请问需要我为您取来多少煌耀草?”
反应过来医生的嘱咐后,她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头部长着盘角的奇特生物,便赶忙追问主人的要求。
“全部都给他,然后送客。”
说着,医生便收回了左眼的魔力,被烧干后的胃液也好闻不到哪里去,他打算带着少女去另一间干净的病房进行诊疗。
着实大手笔,这家伙居然直接打算对贮藏的煌耀草进行大清仓。
忒刻洛斯很是得意,龇起牙缝喷出一股腥腐的寒气,来到了走廊等待普莉为他取来药草。
药草的确是临时起意,他看到罗曼将药草用来烹饪自然气不打一处来,而野生的煌耀草如今大多已经绝迹,想要得到这些名贵的药材,大概就只能找像罗曼这样有着奇怪屯田癖好的厄贡同类了。
正当他庆幸那只下等生物强大的生命力之时,他看到面带难色只拿着两株草药来到跟前的普莉。
“愚蠢的奴隶!你家主人叫你把全部的煌耀草给咱!”
说罢他就抬脚狠狠地踩向个子娇小的普莉。
“抱歉,猎人先生,罗曼先生确确实实只有两株煌耀草。”
普莉在对方暴怒的威亚下自然难以闪躲,但她还是逐字解释清楚原委。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的报酬我已经付清。”
罗曼的声音悠悠传来,绛紫的火苗将普莉包裹,并迎着忒刻洛斯的下肢暴涨出数十根焰刺,忒刻洛斯越俎代庖的举动显然没有奏效。
“哼!”
忒刻洛斯不忿地来回吸吐了五六口热气,终于还是没能犟过医生,一把夺走了普莉手上捧着的药草,阴冷地野兽竖瞳死死咬住眼前的下等生物,缓缓转身离开了罗曼的城堡。
忒刻洛斯确实对得起他那虐杀者的名号,欺辱弱小生灵的本事十足见涨。
医生洗净了她的肉体,仔细清点起少女的伤势。
忒刻洛斯痴迷于狩猎的律动与舌尖上的极致享受,不过与其说是服务于味蕾,倒不如说是为了享受利牙撕裂猎物的快感,于他手中捕获的猎物,十有八九会蒙受百般撕咬后,最后再猎物还未咽气前整个吞食。
她的手腕、胸口、腰腹、臀股、颈颔处处保留着被噬咬的痕迹,双目被夺,在遭到猎人腹中的毒液的严重腐蚀后,大约有20%的皮肤完全无法复原,而她头上那对象征着她是何种物种的曲角,左侧的那只遭到了无情扭断。
究竟是什么样的奇迹能够支撑起这个生物在遭到濒死的折磨后,还能在猎人的腹中存活这么长时日。
她是否是那个胚胎中所孕育的生物,对比下那枚眼球和她的眼眶,医生自然明白这家伙是眼球的主人,哪怕无以置信自己的粗略感知,可就算是仔细探查也依旧是这个结果——
她只是一个类似于佩内姆的亡属生灵。
没有一丝配得上天属神灵眼球的可能性。
对方不过是一团无机质堆积起来的普通生物罢了。
若说起来,大概是在猎人得到那胎盘之前,这个少女先一步发现了这个胎盘,里面庞大的魔力引起了她肉体的质变,从而诞生出了那枚珍贵眼球。
奇迹,至高无上的奇迹。
在此期间,他慎之又慎、妥善地保存了从猎人腹中呕吐出来的胎盘碎肉,其中蕴含的魔力确确实实很能够解释猎人能够逃出生天的原因。
它的魔力驱散了周围空气中自大灾变之后便始终弥漫着的若有若无的“腐朽”,就算是完成封存的淤泥,也在它的震慑下出现轻微的颤动。
这将会是未来一段时间主要研究的课题。
医生陷入了疯狂,他的刻刀在朽坏的躯壳上剔去污秽,再用虫妖精吐出的韧丝用作在腐蚀的皮肤上穿针引线。
对于任何的生灵,无论同族与否,他都没有多少同情心,然而为何会对这将死的生灵青睐有加,仅仅是因为那份偏执的钟爱,对于生命肉体修复所带来无限虔诚和神圣的、偏执到狂热的钟爱罢了。
普莉送来了热茶。
普莉为他更换了新的刀具。
普莉将瓶中妖精的光芒熄了又明。
最后加入了到医生的施救行列。
肉体在缝合,生命在复苏。
医生最后为她装上了两枚新的眼睛。
差不多过去了四日?
医生没日没夜地沉浸在这血肉蠕动重新生长的快感中。
忘却了时间,摒弃了疲惫,在极乐的顶峰他不禁双目黯淡。
“罗曼先生,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