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我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有人来到自己的床前似乎在朝自己问话。
我睁开了刚装好还未来得及适应的眼睛,不知是适配性较差还是哭的时间久了,我的眼球布满了血丝。
“嗯?……我么?”
开口的家伙并不是那些令人作呕的厄贡,而是那才那只同样没什么能耐、在厄贡眼中连“生物”都谈不上的佩内姆,虽然不是很明白她为何能和厄贡走到一起,但同为所谓的“无机质”生物,我还是很乐意同与自己一样弱小的家伙诉诉衷肠。
“对~”
她大约是叫普莉吧?
我努力回溯苏醒那会儿的记忆,拼凑出对方的名字。
“那个厄贡呢?”
我没有回答普莉的问题,脑袋之下肩膀之上的这块区域——即使用分家过来形容也没什么问题。
字面意思,这样的伤势能活下来才是见鬼了。
更何况现在被不知名的丝线缝合了脖颈的一整圈,就像是被拧断了的布娃娃打上了密密麻麻的补丁。
无法来回转动脑袋的话着实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你是说……罗曼先生?”
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看到佩内姆少女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看来就连新装上的眼睛的康复都还差了一大截,无法转动脑袋固然有脖子上伤势的因素,这双眼睛经过我的反复确认,能够从视网膜上传达回神经稍微清晰点的视觉图形范围大约只有不到40度,此刻我只能瞧向天花板,即使将眼球斜视到底,与我同等高度范围内的物象我是如何也感知不到的,就连自己的犄角也不过是堪堪只瞥见右侧的一丝轮廓,至于左边的那根犄角直接没了踪迹。
哦,也对,我已经没有角了……
“他为着你的伤势忙活了整整四天,现在大约是去休息了吧?”
床头那边传来清脆的瓶皿碰撞声,普莉在那边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那只厄贡救活了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过需要从长计议,眼下究竟是什么样的处境还不得而知。
“……那个呢?”
我颤抖着小声追问,光是回想起那家伙的样貌她就只觉得不寒而栗。
“那个?噢,是那个‘猎人’吗?”
普莉忙碌了半天终于走到了床前,不过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只挂着明晃晃针头的注射器。
“猎人走了,他找罗曼先生治疗伤势,作为报酬将你转交给了罗曼先生。”
她掀起了被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的左臂取了出来,将被褥掖在我的腋窝下。
“是罗曼先生救了你哦,在你刚睡着的那会儿,他亲自将两只树妖精的生命力剥离输送给了你。”
“……嗯。”
我没有接下话茬,浑身还是很痛,以至于何时普莉将注射器刺入她的手腕,将其中的药液完全推送乃至拔出,她竟都一概不知。
“罗曼先生说,你的食道还只是刚刚缝合,想要直接进食是做不到的,所以今天就由我来陪着你输营养液吧。”
“输液?”
我瞧向了普莉手中拿着的吊瓶,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如今连张嘴搅动牙齿和舌根这样的动作都不用做,也省得折腾自己这一身的残枝败叶。
“对,就像这样,将‘无机质’生物所需要的各种物质直接输送至血管中参与循环。”
普莉耐心地朝她讲解着,忙完手上的活,她又弹了弹输液用的滴管,确认了液滴流速的稳定后,普莉在少女的身旁找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你可千万不要乱动,躺下再静养个几天缝着的伤口就应该能愈合了。”
普莉拖着腮帮子,仔细打量着我,应该是在看我脖子上像蜈蚣一样密密麻麻的缝接口。
“……好”
“说起来,那个可恶的猎人怎么能这样对你!对你做这样过分的事情!”
普莉的嗓音沾上了些许哭腔,她又忍不住掀起了被褥,非要瞧瞧我那可怜又丑陋到顶点的肉体。
“他们就只会欺负像我们这样的弱小的生灵……”
呵呵……在他们眼里,没有魔力且仅仅只是由“无机质”构成的佩内姆,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
我只觉得悲哀,那受伤的心灵早已随肉体一同被蹂躏的支离破碎。
“我真是恨不得想把那个可恶的厄贡撕成碎片!再把他喂给龙兽,让他也常常被撕吃的感觉!”
普莉抹起了眼泪,那副感同身受、嫉恶如仇的表情让我真切感受到她的愤恨。
当然,也有无奈。
“可惜……可惜我没有像罗曼先生那样强大的力量……”
她吸溜了一下被泪水略微有些阻塞的鼻腔,失落地说道。
“谢谢……”
在她那声情并茂的同情声下,我眼中的泪水也随之淌落,委屈的抽泣声扯动了还未长好的伤口,转而又变成了呻吟。
“别哭别哭!都怪我又提这档事!”
普莉自责地为我擦拭起了泪水,一边轻抚我的额头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一直等到我不哭了,普莉又赶忙转移了话题。
“对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叫什么名字?你究竟是什么种族的生物?你头上的角我从来没有见过!”
呃……问起自己叫什么名字,关于这个问题我思忖了数秒,名字这种东西我确实一无所知。
当然,一无所知的还有自己的种族……
“我……我不知道。”
“名字是,种族也是……”
我对这种满头糨糊的东西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明不知。
“呀!没有名字么……”
普莉撅起红唇凑近到少女的额头,她的眼神似乎在踌躇。
“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
见我怔怔着一言不发,普莉解释道:
“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像是有名气的妖精或者每一个厄贡一样,他们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名字。虽然……虽然像我们这样的下等生物不配有自己的名字,但!但是,我们也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我们也有梦想,也有活下去的勇气,所以,我们也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是这样么?
我无动于衷。
名字与牵绊,就算拥有过,可没有力量去作为守护它的坚实后盾,那些东西何尝又不是镜花水月。
可瞧着普莉殷切的目光,那些凄惨悲恸的言辞我却始终说不出口。
“请为我……取一个名字。”
我试着满足她的欲求。
“好耶!那么,你以后就叫缇娜吧!”
缇娜?
那又意味着什么呢?
似乎看懂了我眼神中的疑惑,她侃侃解释道:
“我的爸爸告诉我说,‘缇娜’是‘希望’,是‘即将到来的幸福’,从今往后你就要可以留在这里生活,附近有许多淳朴善良的佩内姆们,属于你的幸运和快乐一定会在这片村庄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