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惹罗曼先生生气了吗?”
耳畔传来了普莉的声音,空气中随之到来的还有一股奇怪的药味,我没抵过诱惑用力地吸了一口,一种凉到骨子里的气劲涌入了我的肺部。
“咳咳!”
“小心点!不要那么用劲地吸入空气,这个药的味道太窜鼻了。”
普莉似乎将那碗汤药放到了离我较远处的石台上,赶忙跑到我的床前瞧瞧我的状况。
“眼睛呢?眼睛怎么回事?”
“没……没事”
我终于从这难闻的气味中挣脱出来。
“他……我很吵……”
“噗……”、
听这动静,普莉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的眼睛是罗曼先生拿妖精的眼球和妖精矿石制作的,但你好像身体的大部分结构与我这样的佩内姆比较接近,就可能因此而不怎么适配。”
“……嗯”
“我原本以为罗曼先生他会想办法给你移植像我这样类似的一双眼睛,只是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手上没有合适的佩内姆眼球作为原料,就拿了妖精的眼球来用了。”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将我的脑袋轻轻托起了一个弧度,然后又塞进去了一个更加厚实的枕头。
“罗曼先生为了戒备可能来袭的入侵者,时常将自己的感知提高到了极致,如果有四周太吵有些动静就可能会失去洞察……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就特别讨厌别人又哭又闹大呼小叫。”
那段被胁迫着跟随猎人流浪的日子中,我记得有过这样一个桥段,在穿越一处丛林之际,那大概是几只炎妖精的小群落,猎人并未过于刻意地释放出威压,原本似乎可以相安无事地等待猎人离去,然而一只雏小的炎妖精似乎是受到了惊吓而不住地啼哭,最终一家人招致了猎人的虐杀,死在了我的前头。
“好的……。”
“嗯,不哭才对,其实你哭的话也会很伤眼睛的,毕竟在哭的时候眼睛就会充血,你这新换上的眼睛本身也没那么健康,再哭成瞎子的话罗曼先生可不一定再给你安眼睛。”
普莉拿出了哄小孩的语气,药味也越来越近,看来刚才给我的脖子下面放个枕头是为了方便让我喝药。
“来,把药喝了。”
“……好。”
我循着普莉托着我脖子的力道,然后张开唇瓣接触起碗檐,然后透着寒气的药液很不幸地让我的舌尖给碰到了。
!
那一瞬间,舌头就像装了弹簧一样缩回了口腔的深处瑟瑟发抖,若问此此刻的念头,我只想给自己的舌头掏出来给好好拿刷子给搓一搓。
我该如何形容这样的味道呢?那种酸涩苦楚的感觉,比起我从前用以充饥而嚼弄着的苇草根还要难吃,还伴随着一股子麻凉的腥臭味,在我这肤浅的见识里,能与之匹敌的大概就只有猎人的胃液了。
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死也不松口地闭紧嘴巴。
不管它治不治病,我只知道我如果结结实实地喝上一口一定会疯掉的。
“缇娜!不要这么任性嘛~我知道这东西不好喝,但为了你的伤,你可一定要好好喝完。”
喝完?
我做不到。
“呜呜……”
我犟着一口也不喝,头卖力地扭向了右边,任由普莉如何用力我都把嘴巴闭得紧紧。
“……!”
普莉来回两三次试着想要将药液灌入到我的嘴中都没能得逞,而且瞧着我这样大伤初愈的可怜样她可能也下不去什么狠手。
正当我沉默着准备犟到底的时候,门口飘来了医生那波澜不惊的嗓音:
“再不喝就掐住她的鼻子给她灌进去。”
“罗曼先生,可……”
普莉支支吾吾着仍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喝不喝由不得我,听到厄贡的声音,我那唇齿在一瞬间就软了下来,也用不着普莉给我上劲了,自己就极不情愿地忍着味道将药给喝进了肚子里。
舌头、咽喉,甚至是胃袋都透露出雨水淋透后腐烂的草木中榨出的汁水的恶心味道。
这些千变万化的折磨轻易击穿了我的心理防线。
胃袋先我的大脑一步下达了指示,那股恶心劲窜进了整个食道,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痉挛。
虽然迫于那厄贡的威压,我已经很努力地紧闭着唇牙,防止自己再吐出来,然而窜上来的药汁还是突破了我的咽喉防线,没有选择从我那紧闭着的口腔尝试突破,而是冒进了鼻腔。
“噗!”
我的鼻孔中喷出了药液,伴随着药液的还有我那根本控制不住的眼泪。
不能哭,不能哭。
我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只是这眼泪与我那委屈的心情好像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完完全全是因为药液涌入鼻腔后刺激到泪腺导致的。
所幸鼻孔里并没有溅出多少药,普莉已经干练地为我清理了脸上、鼻腔内的药汁。
待我缓过来了一口气,我强忍着第二波恶心感,先一步用绷紧的面庞来强调我此刻的“坚强”状态。
“噗嗤——真乖!”
普莉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很自然地给了我两句称赞,抚摸起我的脑袋。
她拿出的是哄弄宠物的态度。
“你可不要小看这碗药汤,我可是煎了整整四个小时,用的可是一种叫做希姆利特的药草,这玩意就连罗曼先生也不舍得拿出来开药用。”
普莉将药碗收拾妥当,所幸那厄贡自从恐吓我喝下药汤后就又销声匿迹了,没有再出现到我身旁。
“希姆利特药草说起来功效的话,好像是能够将给身体造成异常状态的外来魔力给挥发掉,大概是考虑起你体内体外都遭受了猎人毒液的腐蚀,体外的毒液残余的话,罗曼先生已经想办法给除掉了,但体内的毒液会因为你没有泄食肛的缘故一直排泄不出去,所以就打算直接用这个药草来试试看。”
听动静,应该是将药碗搁到了那边的石桌上。
“只是药草的性质只适合身体几乎被魔力灌满的厄贡们服用,所以罗曼先生就让我把它碾碎熬制成了药汤,期间又加了一些其他的药物,大概是怕你的体内受不住魔力的冲击,就稍微中和了一下其中的药性,但其实希姆利特草没那么难吃,就是添加的……额,有点……”
“伤疤……”
那些肉底下潜伏着的暗红色疤痕总会唤起我那些痛苦的记忆,我嗫嚅着吐露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