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
医生半晌没有音讯。
就在这样僵硬的氛围中,我大气也不敢出。
说什么自以为是的傻话,我将脑袋埋得更深些。
“我这儿不差你两口饭,做什么饭吃多少无所谓,除了浪费以外——我可以容忍你们绝大多数的就餐行为。”
从他说了这句话之后,我心中飘过无数那样卑微和贪生怕死的话,只不过又憋在了心里。
虽然我也打算试着开口道歉,但总觉得好像又越描越黑的嫌疑,我再说下去,恐怕只会让他更加厌烦。
我沉默了,与着对面的医生一起沉默着,他大概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那儿不知所谓地注视着我,我能感觉到体表泛起的那种如芒在刺的审视感。
如果能活下去的话……我只是想活下去……
就算是伪装出来的……就算只是虚假的乐观……就算……就算……
我晓得他厌恶我的吵闹、讨厌看到我的眼泪,所以还没有哭。
“唔……”
修长的手掌轻抚着我的头顶,那掌心传来了丝丝别样的感触。
……什么时候?
目光穿过乱发,医生他已经闪身来到了我的身侧。
“……啊那个……您……做什么?”
我试探着微微扬起脑袋,试图确定此刻他的神情。
“额……”
我的断角大概是抵住了他的虎口,他也没有如何使劲,随着我脑袋的扬起,他的小指为我划开了额头的碎发。
“收起你的那些想法,你本不该如此愚钝——别做蠢货”
在我那迷茫的、浑浊着的目光下,他仍旧在搓弄我的头顶。
“听好了小家伙,我所不能容忍的事情只有我跟你交代过的那些,那些实验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目前没有任何需要你参与的项目。”
我诧异间身体不住一颤,眼中的浑浊顿时烟消云散,那些不解还在促使我接着等待医生的答复。
“你只需要知道,我和猎人不同,我讨厌有人在我耳畔惨叫——任何情况下。破坏无机质的奇迹架构是我所不齿的。”
我……其实并没有听明白后半句,但大概是向我承诺并不会如何对我做那些让我死去活来的折磨吧……
这些承诺肯定不是我这样的生物有资格去领受的,只是这样的诺言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效力,处于力量中弱势的一方又有何资格去和别人理论这些——
可我还是很想要去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真的不会如何要我的命,我只想要活着,就算是苟延残喘活着就好……只要等到那时就……
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这个厄贡和之前那个可恶的猎人的不同,但我没有选择相信的实力,也没有选择不信的权力……只能怀着最根源的恨意,怨恨着,怨恨为我的肉体招致灾厄的厄贡,然后丑陋的活着、活下去,苟且偷生地、一味逃跑,直到有一天可以拾起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憎恨,然后复仇、复仇。
仅此而已。
“我可以相信您吗……”
我的唇齿间流传着惴惴不安的低语,而那双大手一刻也没有从我的脑袋上挪去。
“不要让我老重复那些话。”
他的手忽然紧紧攥住了我的犄角,那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只是之前他眼神中的那些疲惫也都是真实存在的,见到他这样软硬皆施,之前预演的那些说辞就更没什么敢开口的了。
“咕噜——”
饿,我的肚子小声提了这样一个要求。这么多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刚才下肚的这两口肉几口汤完全让我感受不到饱腹的知觉。
“为什么会饿?”
他并没有为我取些食物的想法,倒是手心传来了些许温热的微弱流动感,医生似乎是在用魔力探查我的体内。
“为什么?”
我鼓起胆子追问道。
“……等普莉回来了,让她再与你安排食物。”
他没有回答我问题的意愿……稍微那么一点起色我就开始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这副躯体也确实有着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他可能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然,瞧着他这副沉静深远的样子,我是不信他会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并不该我问而已。
作为利益的交换……至少我是这样想的,我弱弱地开口道:
“既然被您收留……在您的家里住下、就希望您能随意地使唤像我这样的家伙……”
瞧着他又有些皱起的眉头,我仍旧害怕他改变主意,不想养着我这样的闲人,为这可能发生的“丢弃”而感到不安。
只是医生似乎仍旧选择惯性地忽略我的这些视作“交易”的心灵“保险杠”。
弱者总是乞求着公平与道德,正如我现在这样,试图用“我已经付出了我该付出的,你就不应该再与我苛刻以待”的可笑想法,想要达成约束对方的这样的愚蠢动机,也就不过是图一个心理上的“心安”罢了。
“以后普莉会教你怎么做,想要在我这留下就必须证明你的价值——至少对得起我这的两口饭。”
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真的答复了,而且后半句好像还沾上了些许调侃的意味。
“我、我明白了。”
被这样对待的我无疑认为是我们之前的契约达成了“效力”,虽然只是些虚无缥缈的精神安慰罢了,只是按照我这样的脑回路来想的话,我大概能够在这里活得像样些吧……
“我会找普莉好好学习这些……我会努力的。只要您发出命令……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经尽力去做的……一切如主人您所愿……”
我的答复仍旧只敢将自己放置在“奴隶”的地位上。
“我讨厌面无表情的家伙。”
医生提出了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我暗暗记下,只是,很抱歉,之前我确实没有做表情的习惯。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冷酷着摆一张面无表情的臭脸的家伙,居然也会讨厌别人像他一样。
“无法感知幸福的生物,于我而言和死物又有什么区别。”
他留下最后一句谏言,终于收起了快给我头皮撸秃的手掌,放任我独自在客厅等待普莉回家。
我待到他行迹消失,终于将那卑微和惺惺作态给收了起来。
我看出来了他的疲惫,因为什么?这些天的研究不应该为他那无限的求知欲带来更多的满足感么……还是说他为了我修整这件衣服给他带来了负荷吗?
我用力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感觉到这衣服的材质有些超出我的想象,丝织品我是见过一些的,然而像这样细看还透着一层奇特波动、金属光泽的材质我还是第一次接触。
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地发出不满的哀嚎,对我而言饥饿是常态,但一旦尝过熟食的味道,我很难再控制住自己暴食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