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像我这样没有一丁点性征的身体，面对这样的说辞很是苍白，她斟酌了一下言语给出了一个符合实情的解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作为无机质生物却并不具备生育的能力，但穿衣这样遵循公共良俗的事情遵循了准没错，毕竟将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暴露于人前，可能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祸难。”
这确实为我提了醒，结合自己那绝无仅有的生物属性，因为没有引以为傲的力量，也没有瞒天过海的伪装，我被人轻易地摘去眼睛，生啖肉体。
如今天赐的双瞳已经被人夺走，我这双普通到无从适应的新眼睛差强人意，但象征着我那特异生物身份的犄角还在，这副身体还有着不少亟待开发的秘密，如果在外游荡运气不好遇到一个比医生罗曼更加不讲道理的科学怪人，我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很是一个问题。
虽然这身体恢复能力的底蕴非常值得期待，但有恃无恐、过分依赖的下场只会是招致毁灭，并遭受更加惨无人道的折磨。
而且我也没有如何排斥穿衣这样的行为，不至于为了身上的衣服是多两件还是少两件而纠结。
穿上也没什么损失。
我这样合计着。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何况我没有雄壮的肌肉线条，也没有足以掩体的蓬松、漂亮毛发，光秃秃的皮肤裸露在外——
更正……拜某位可恶的厄贡所赐，我现在的皮肤表面四处分布着暗红色的、无法褪去的淤痕，算是为我那单调的白皙皮肤妆点上一些别样的风景。
就冲着一条理由，我就必须要穿些东西来遮掩这些丑陋。
还是那句话——
能够不见到这些绝望的曾经对我而言很重要。
“无机质生物们为什么特意发育出这些专门的器官来进行生育呢？”
既然提到了衣着和廉耻，引申到了性征和生育，出于好奇，我打算听听普莉的看法。
“嗯？在我回答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普莉歪着脑袋郑重其事地捋了捋耳后的鬓发。
这些事我倒不至于一点也不知道，仰仗大脑里未知来源的知识储备，我如实回答：
“不能生育的生物，一般是那些拥有着强大魔力、甚至就连肉体都是由实质化魔力所形成的魔质所构成的长生种们，拥有着只要不被杀死就可以永远活下去的悠长寿元，甚至到了就算死去也可以在数年间重新聚集能量在世界某处重生的地步，他们的体构完全没有生育的能力，也没有为了种族的延续而进行生育的需求。而真正需要生育的无机质生物，其肉体本质上是由各种各样缺乏魔力的常见物质所构成，也就是所谓的‘无机质’，这样由物质的复杂堆积所形成的奇迹生物却会因为‘疏魔力体质’而无法及时挽回物质身体的长期磨损，就会导致终有一日因为肉体的积重难返而寿终正寝，为了种族的延续，就必须要用繁殖来确保种族不会消亡。”
惊讶于我的长篇大论，普莉微微张开了红唇，那双温润的眼睛怔怔看向我，透出一副“这你也知道”的模样。
“你的看法很全面，简直就和罗曼先生总结出来的一模一样。”
眼怀深意地多看了我半晌，她没有纠结于我那正经的知识是从何而来，而是细细沉思了片刻，剔透葱指的圆尖尖指甲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回答道：
“为了能够让‘简单物质复杂堆积所诞生出的奇迹’能够继续延续下去，所以要用生育来为种族的兴旺保驾护航。像我这样的佩内姆，大概会在十五到二十年间逐渐发育成熟，在六十岁前相继老去，幸运的家伙或许能活到这个年纪然后无疾而终重新化作无意识的散乱物质，在自然的作用下分解、然后再成为其他生物体构的一部分，但大多数人可能在老去的岁月里就不幸罹难。用更加浪漫的说法去解释的话，无机质生物相比于拥有至高怪癖的厄贡或者妖精而言，也一样会拥有类似的、想要为之付出终生的愿望，然而愿望总是会因为种种意外而蒙上了遗憾，所以就需要托付未来，将那些美好的愿望继承下去。”
“愿望和未来么？”
我嗓音低低，回味着前不久刚刚做出的决定不知所措。
“而且，排除开繁衍的需要，作为奇迹的产物之一，无机质生物能够用普通的物质也能和神明一样做到拥有‘智慧’和‘意识’，就算这样的‘意识’并非自由而受到‘繁衍’这一执念的控制，但围绕‘生育’本身所延伸出来，譬如‘家庭’、‘爱情’等等的行为，能去好好争取也不失是一种别样的价值。”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注意到我现在忽然有些低迷的情绪，轻笑着开玩笑道：
“怎么？这就让你多愁善感了么？”
排除开为自己的未来忧虑的这一想法外，我依旧感觉到由衷的悲哀——原因就在于，作为无机质生物的一大特征便是有限的寿元，而漫长的发育过程让我完全对自己的寿元没了把握，根本不清楚自己还剩下多少寿元能够挥霍。
这破身体什么时候发育完全我还，而更可悲的是我连值得托付的后人也没有，不是长生种也不具备强大的魔力。
“我不是长生种，也没办法生育来托付未来……我没有父母，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一个人……”
在我还没来得及继续消沉之际，普莉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了我的身旁，凑过来揉了揉我的小脸蛋，温柔道：
“不要为了这些事自费脑筋。被世界设计出来的你自然有着独到的生存之道，一定有着其他的、与众不同的使命等待着你完成。”
她再次将我拥入怀中。
“亲情，父母，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亲族，这些我也都拥有过，只不过又失去了。爱情，我也没有经历过，所以给不了什么建议。不过，在未来会说不定，至少，眼前，我就多了一个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弟弟的‘所爱之人’。”
躲在她的温柔里，任由其揉弄我的脑袋和头顶两侧的犄角，何曾几时，我还会困惑于这些不明不白的爱。
但现在，我察觉到，这大概是来自上天那迟来的薄爱吧，任由我逢生后遭遇了如此多的困苦，终于安排了这样一位愿意予我以疼爱的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