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碍事吧,这对角。”
没有很刻意去弄痛她,我的犄角原型是一具从头顶两侧延伸而出,然后朝着额前的方向自下而上开始盘折,角尖兜兜转转又经过一个大拐弯的一百八十度弧度翻折重新指向了后脑勺,粗壮的犄角折弧抵向正前方,如果非要找一个类似的生物来形容这角的外形,我觉得可能只有盘羊的与我最为相似,而我那断去的左角不幸折去的位置刚好就在从下向上开始翻转的位置,断裂处已经被猎人的胃液侵蚀而不再有锋利的断口,但也失去了质感,颜色稍比周围的区域深了些。
我当然看不到自己头上的犄角,至少现在的眼睛做不到,只不过是透过桌面上承载妖精灯的水晶支架截面所倒影出的虚像做出的些许判断。
左角对于拥抱这样的举动而言,好像没什么太碍事的,只要我不偏着头,断口就不会戳痛普莉,但完好的右角却因为前屈的弧度而实实在在有些碍事。
“很漂亮的角,不是么?很可爱,我也会羡慕呢。”
我仰起头举着下把,轻皱着眉头看着她的反应,一句夸赞虽让我欣喜,然而惯性担心的我就以这样的神情期待她的解释。
“犄角也是身体的一部分,理应好好爱护,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直立裔也能够长角,不过据说有些地妖精会拿盘羊作为宿体,这样的话,一些妖精大概也能拥有与你形似的犄角。”
她很博学,估计是跟着这个研究狂人厄贡的缘故,让她学到了许多知识,我轻眯着眼睛感受她对我犄角的抚摸,她对我这断角表现得甚是惋惜。
“这个角也许罗曼先生能帮你复原……嗯鞥,你的自愈能力很强,不知道能不能支撑着你再长出来新的犄角。”
很抱歉,可能性甚微。
这个犄角并不是普通的物质构成,只是根植于我那肉体,与我那痛失的眼球一样好似只是一个舶来品,从我出生开始起,这个角就保持着这样大小的形体,不过我自己从脱离了胎盘开始也就一直维持着现在的身高就是了。
但总要抱些希望的,我点了点头,空空的嗓音还粘些楚楚可怜。
“是的,只要我能,能吃到足够多营养的食物,就能很快长好的。”
“是么?”
普莉眼神一亮,她见我撒开了抱住她的手,就顺势挣脱开来,那裹着皎白连衣裙的娇嫩、洋溢青春的曼妙身姿,在温柔的昏黄色妖精灯下,她口中发出慵懒的呻吟,然后在原地翩翩打了一个转儿,让有些僵硬的筋骨肌肉得以舒展开来,她笑容是那样的甜腻,修长的十指矜持地压在裙子的下摆,好让连衣裙的褶边儿飘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花弧。
那一刻,我的心中只有羡慕和向往,她真的很漂亮,似是原野里迎风盛开的白百合,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要像她那样穿上合身漂亮的小裙子,然后学着她的样子翩然起舞。
“明天再给你准备些其他高营养的食物。”
她踱步上前挽住了我的胳膊,意示我差不多该站起来活动活动了。
能喂我高营养的食物我当然举双手双脚赞同,只是这高营养的食物是不是会像今晚这蝰蛇肉汤一样难吃。
果然确实是好东西——只是不太懂,好东西为什么会这么难吃。
回味起来刚才舌尖上的腥臭味,我一整个胃不住地痉挛,而且现在胃里面也还没有消化干净,那腥臭的气味还会时不时地冲击我的咽喉和鼻腔。
普莉果然看出来了我这表情的不自在,我这会儿正在不停地周旋于胃水的窜冒和吞咽之间,便三两下就猜出了缘由,将这归咎于回味那段难以下咽的食物里,她抿起嘴轻笑,抚慰着我的后背为我顺顺气。
“难吃是因为里面的鱼腥草,所以这其实不能算是一道菜,而是作为食疗的一部分承担了药物的一些作用,蝰妖精的肉除味卤制什么的我还是很有一套的,下次有机会了可以让你尝尝。”
就爱听这些,有高营养的美味无疑让我喜笑颜开。
“该回去了。”
普莉指了指客厅的壁钟,不知不觉已经夜半凌晨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生物钟在病床上躺紊乱了,我根本谈不上有多少睡意。
不过考虑到平普莉还要为那个厄贡卖命干活,为了她的生计,也为了我自己,于情于理,我确实不该再继续占用普莉宝贵的休息时间了。
从普莉刚回来的那会儿,我的身体其实好的就差不多了,至少腿脚比来客厅前要利索不少,这会活动起来更是一点阻碍也没有。
普莉原来还有些顾虑,走在我的身侧频频瞧向我那迈动的小腿,生怕我摔倒再落下个青紫的皮外伤。
不过,走上十来步,她就放心起来,先一步去唤回墙壁灯座上不知发光了多久的光妖精,然后重新从灯座上的封印术式召唤来新的光妖精顶班。
那妖精的发光器官明灭忽闪,估计是累得够呛了。
果然是剥削者的做派。
普莉很快就敦促着妖精们完成了工作的更迭,她小跑追上了我,然后随行着我打算送到病房再离开。
“这些房间……”
我俩路过这一间间厅室,虽然我已经大致知道这些房间里都是些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仔细打听打听。
“这些房间?这些有器材室、药房还有妖精封印石柱,其中加固着隐形的结界,不要因为无聊就轻易去里面晃悠。”
“会惹那个厄贡生气。”
我抢答道。
普莉“噗嗤”一笑,她摇摇头,然后一脸正色道:
“不用这么神经质,罗曼先生生气倒还是次要的,除非你给他弄的很乱很乱,或者打扰到他工作了,主要是里面封印着许多危险暴躁的妖精,那是罗曼先生用武力强行进行镇压才令其屈服,如果要是不小心惊醒他们可能会给罗曼先生带来不小的麻烦,所以想要参观的话,你至少要征询罗曼先生的同意后,并由我带着你进去才行。”
我点了点头,倒不是说多想碰碰摸摸里面的东西,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长长见识罢了。
但其实说实话我是相当怀疑这么小的房间能封印几只妖精,能存放多少药草。不过随着普莉的解释我大约对这个碉堡一样的建筑有了大致的印象。
“大部分的体积都在地下,妖精的封印需要庞大的魔力来维持,虽然罗曼先生自己一个人也能够将他们压制住,但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敌人,罗曼先生必须要节省出大量的魔力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整个堡垒的设计实质上是利用妖精魔力相互干涉和压制反过来掌控妖精,整个装置和术式法阵做得相当精细,以至于大体的结构显得十分臃肿,大部分的封印石柱都在地下部分,地表都是些在运作着的、铭刻着术式的妖精矿石构成。”
至于安装结界的缘由,普莉是这样解释的:
“依靠一部分妖精的魔力去制衡另一些妖精是十分危险的举动,不仅考验术式的完善和可靠程度,还需要防止妖精矿石在高密度的魔力不断冲击不发生锈蚀,所以需要极度依赖结界来维持矿石的寿命。”
到房间了,在将我扶上了床榻后,普莉又去为我捉来了一只光妖精来当小夜灯。
翩翩飞舞的蝴蝶落在了我的犄角上,闪闪发亮的鳞粉似乎是在向我们谄媚。
那些鳞粉明显是单纯的魔力,不至于对我那来之不易的眼睛造成多大的负担。
“晚上就让这只听话的光妖精来陪你好了,如果上……你也不需要上厕所,你就老老实实在床上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普莉为我叮嘱完,她抬手接过了那只与我依依不舍的光精灵,然后让我将长袍脱了下来,替我将它挂在了墙壁的衣钩上。
只是,这皮肤上的斑块实在是败人兴致,我看了一眼那泛着深红与靛黑的众多部位,只觉得很是碍眼和阴霾。
“还疼么……”
似曾相识的一问,我摇了摇头,普莉为我招来光妖精,然后用棉被将我裹严实了。
“安心睡吧……”
她的抚摸让我眼神凝滞,轻吻着在我额头从容一啄,垂下的发丝挠的我的脸颊很是发痒。
嗯,很舒服的感觉。
光妖精并没有像前日那只一样怠工,待我回过神来,普莉已经向我道了“晚安”作别,那只妖精舒缓地扑闪着翅膀,如萤火般的浅光飘忽。
直至我溺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