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法市动物园值夜班的保安小李这会正悠闲地躺在竹椅上玩游戏。近来二次元游戏出了不少,他每个都玩,还无偿兼职各厂卫兵,偶尔走神,把动物想象成纸片人美少女,这两样,他都喜欢,合在一起,喜欢的程度比游戏更多些,动不动就要试问天下苍生有谁不喜欢毛茸茸的兽耳娘。
然而他连一个可以一起赏月的朋友都没有。难得中秋佳节,玻璃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还没有云雾遮挡。自打小李记事起,朦胧天气就是这座城市的常客了,下雨,起雾,或是准备下雨、起雾,稳定如九九六工作制。
古有李太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今有小李月下闷头玩游戏,玩累了就瞧瞧监控,还没瞧上两眼就觉得眼睛酸,做起眼保健操来。学生时代的习惯还保留在他身上,以前是玩累了就瞧瞧课本,其实也不用他把所有内容背下,只需记下关键知识,未来就会改变,但他并没有如此。就像现在,他不用把六十四个监控画面全部看完,只需一行或是一列扫到头,就能看到企鹅如何开锁,土拨鼠怎么穿墙,鹦鹉的缩骨术……
“呜呼!我出了,我有新老婆了。”小李因抽到稀有角色而狂喜,像是范进中了举。在不务正业这方面,他和其他保安不相上下。
与此同时,第三列第六行的黑白画面中,高大又带点虚胖的北极熊从山洞中爬出,一头栽进了那供它玩耍用的大水池中。“乓!”水花四溅。
“很久以前,我能经常看到你。”北极熊用原始语言与月亮对话。这种语言久到恐龙,小到昆虫,广到深海动物都会,唯独人类已忘却。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不知名的动物学家麦克阿瑟也掌握,还曾计划鼓动动物加入反法西斯斗争,但考虑到结果会对人类不利,最终放弃了。
白熊馆的大门裂开了一条缝,缝中走进来一只企鹅。企鹅馆就在白熊馆的隔壁,企鹅和白熊本是世界上相距最远的动物,在这却做起了邻居。企鹅打开大门后,又找出钥匙打开了北极熊生活区的铁栅栏门。
之后,动物们陆续来到了这里,路过大水池,围绕着旁边同样映有圆月的小水缸而坐,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这个小水缸装载着过滤系统,是专门给北极熊喝水的,这会成了公用的茶具。
北极熊爬出大水池,高声说道:“很久以前,我能经常看到月亮!”月光洒在它那沾有水滴的毛皮上,亮似满天星辰,白如无垠冰川。
“哇哦,真没想到你可以经常见到月亮,我还是头一次见。”忘性大的金鱼在小水缸中游来游去。这只金鱼本是饲养员阿潇给北极熊的零食,北极熊没舍得吃,还养活了它。要不然,开场白可就没有捧场的了。
“上次月亮茶会,你俩也这么说。”黄首红脸灰身子的鹦鹉哼了几声作为开嗓,唱起了西班牙歌:“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在断断续续的高音下,土拨鼠轻轻拍了拍北极熊的脚:“我会挖到北极的,到时候你就能经常看到月亮了。我也会挖到我婆娘那儿,把她还有孩子们接来喝你的月亮茶。对了,今天我挖到了很不一样的东西,不能吃,硬邦邦的,还有些麻嘴,你们有谁知道那是什么吗?”
“啊哈,你知道北极在哪吗?”猴子跳到缸沿上,张开手臂。“你不知道,你连你挖到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猴子伸手捞缸里的月亮,搅得金鱼惊慌乱游。“你不知道!企鹅,在场就你和我最聪明了,告诉这只热心肠的土拨鼠吧,北极离我们有多远,只有像车一样快才能到。”
“好啦,月亮茶会开始,我们来喝月亮茶吧。”北极熊试图打断道。
“呃,我是从南极来的,路上辗转了三次,下了九盘西洋棋,假设去北极也有那么远,不,关键问题不是北极有多远,而是如何定义北极,如果大前提出错,北极离我们很近的话……”企鹅压低声音喋喋不休,脑袋与视线也随之压低。“怎么我的声音越低反而越清晰呢。”企鹅抬起头,发现其他动物的视线方向相同,于是它也往那看,看到了一只毛色杂乱还不太干净的小狗。“脖子上没有铭牌,应该和人类没关系,所以,我想这是一只……”
小狗不走正门,硬是从栅栏间挤了进来,顺拐着跑向它们。
“哇噢,哇噢,哇噢!”猴子的大叫盖住了企鹅的推理结果。“你是不是把人类给丢了?还是说,人类不再给你喂食了。”说到这,猴子掩着嘴,怪笑了几下。“真可怜,你是来这找吃的吧,等等,我有感觉了。”
小狗喘了两声,没有含义,也许是不解猴意,以为在逗乐。
“噗。”猴子放了个屁。“真不好意思,没有,呵呵。”
“你太恶心了,这只狗狗肯定是来喝月亮茶的。”土拨鼠把两只小爪放在胸前,慢慢靠近小狗,轻声介绍道:“这里是月亮茶会。天黑之后,咱们会看看月亮有没有被云雾给挡住,不管是圆的,还是豁了个口的,只要能看到月亮,就会来这喝月亮茶。要是见不到月亮,那就不来了,曾经有只猴子摸黑迷了路,误爬到外面,险些被汽车撞飞,回来就疯疯癫癫,不成猴样了。这倒是其次,主要是,月亮茶没了月亮,就只剩茶了。”
狗子汪了一声,还是没有含义,可能也听不懂土拨鼠的话音。
“疯疯癫癫!”猴子仰头长叹:“只有疯疯癫癫,我们才能进化!”
“有进化也意味着有淘汰,既然我们没有进化,那么说明我们其实是被淘汰的……”企鹅说这话并不悲观,而是相当理性。
鹦鹉又唱起了歌来,间歇飙高音,飙到嗓子发哑。
“不管怎样,先喝茶吧。”北极熊翻找出竹杯,在水缸里划了一圈,盛了满杯,站立着走向小狗,中途晃出好些,到小狗身前只剩半杯了。
小狗汪汪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含义,这让众兽不禁想到,难不成它不会说话?小狗伸出舌头把水卷起来喝下,它坐在北极熊的影子上,并没有因为身材差距而畏惧,或是感到其他不良情绪,摇摆的尾巴已透露出兴奋。
“月亮茶好喝吗?”北极熊的问题换来了嘘声一片,动物们想知道的不是月亮茶好不好喝,而是小狗为什么要来月亮茶会。
小狗抬起前爪,学着北极熊站立,一下子就立不住了。
“我也想喝月亮茶。”金鱼吐泡泡,忘了自己就在月亮茶中。
“我的嘴里有月亮茶,请容我先为你唱一首死亡之歌。”鹦鹉飞到缸沿,喝了几口月亮茶,又开始唱,可唱的还是那首西班牙歌。
“不许吃茶会的客人。”北极熊奔了回去,紧盯着鹦鹉。
“这和唱歌一样,我不得不想,不得不做。”鹦鹉无奈道。“那些一动不动的鸟粮吃多后,我总想吃点活的,像是小虫子,在嘴里蠕动然后爆裂开来的滋味,又怎么能不想金鱼在喉咙里弹跳,唉,我也要喝茶。”
“你去新来的小狗那儿喝吧。”北极熊挥手驱赶。
“离群乃是艺术家的宿命,我懂,我懂。”鹦鹉飞到竹杯那儿,把头埋进去喝茶,这是小狗所做不到,它的脑袋塞不进竹杯里。
或许是出于好奇,小狗抬起爪来,碰了下灰翅膀,险些把鹦鹉吓到应激。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吃掉吧!我知道狐狸就在打这主意,它想唱好听的歌,认为把我吃掉就能唱出来了。”小狗吐着舌头,一副傻乎乎的模样,也没有进行攻击。鹦鹉松了口气,问道:“既然你不想吃我,那你想干嘛?”
“我来找像橘子一样,可以变大的,猫!” 小狗竟然开口说话了,大家又都安静了下来。原来小狗不是哑巴,那么它之前为什么不说话?
这些动物都不知道,小狗从来没有一眼看到过那么多不一样的动物,自然也没听过那么多动物说着不一样的话,别说理解了,连记都记不下来。而它们,多次参加月亮茶会,早就习以为常了,金鱼除外。
“橘子一样,可以变大,猫,我想,只有那位大型猫科动物了。”企鹅给出了推理结果,只是声音不大,小狗没能听到,再加上小狗无法同时和不同动物对话,所以,小狗还在瞪着圆溜的眼睛,巴巴看着鹦鹉,等待回应。小狗没注意到,有些动物在听到企鹅的推理后,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有的甚至还身体打颤,土拨鼠就是其中之一:“别,别去了,狗狗,有一回我挖到了那儿,就看到了它的嘴巴,那么大,一下子就把一只鸡给吞了。”
“你太没用了,不就是……”猴子转移了话题。“说来你为什么想要找那个大家伙?好吧,你说不出来,这个问题对于你而言太难了。”
“新来的小狗,我很喜欢你,也想带你去找,但我要主持茶会,要是我去了,金鱼就有可能被鹦鹉吃掉,那么,我只能拜托鹦鹉带你去了。”北极熊说完,眼神示意鹦鹉,而鹦鹉闭着眼睛,正要唱首流行曲目。
“鹦鹉,请你帮帮这只小狗,虽然我没见过它,但我知道它有多么想见到那只猫,如果你能帮助它的话,我愿意被你吃掉。”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左右,说完这句话,金鱼就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
鹦鹉睁开眼,不再装聋,振翅,回应了小狗:“跟我来吧。”
小狗学鹦鹉张开翅膀,但它没有翅膀,只能张开前爪,这个动作并没让它飞起来,而是让它劈了个叉。这真是难受极了。小狗呜了一声后,恢复原样,蹦蹦哒哒,跟上鹦鹉。月光照出一犬一鸟的影子,歌声悠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