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伊束在一阵沉重的窒息感里醒过来。
身体上像是盖着什么东西感觉很轻但四肢却是动弹不得,那种精神和肉体分离的沉重感让伊束睁不开眼睛,脑子也陷入短暂的空白。
想不起自己在哪,失去意识前做了什么。
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鸟鸣声和不知名的动物低嚎。
伊束被这种动物嚎叫的危险感刺激的浑身一颤,脑袋尖锐的疼痛感让她的身体从精神泥沼里脱离出来,她茫然从一滩厚厚的树叶里坐起。
乱七八糟混着泥土湿腐气息的树叶将她包裹的灰头土脸,宛如街头巷尾的乞丐。
伊束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骨节短小的手,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入目的高耸入云的大森林。
[我是谁?]
伊束在大脑一阵阵的刺痛中想起来自己的过往。
伊束,今年32岁远在A国打工的社畜。
一束花,一束草,一棵树,她的名字就如同她出生以后的生活一样草率。
作为一个女孩,伊束刚出生不到两个月就被视为赔钱货扔到外婆家,直到四年后弟弟的出生父母才想起她这个人的存在。
伊束在那个将自己视为空气的家读书读到了十六岁,然后她就被父母赶出家门打工。
拿到手的工钱全进了家人的口袋,一直到她跟着一位打工认识的好心前辈跑到A国和家里断绝了联系,日子才稍微好过一些。
曾经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历历在目,可能是因为成熟以后想开了很多事情,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悲怆和委屈。
[我在哪?]
想到这里,伊束轻喘着气扒开自己脑袋上残留的落叶渣滓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这里的树又粗又高,浓密的树叶将整个天空都遮住,只有少许的光亮穿过枝叶透进来宣告此时应是什么时间。
这里面有很多奇怪的伊束没有见过的植物,粉红色的藤曼、碧绿色往外喷粘液的蘑菇头还有长得像蛇的断了一大截的枯木,像是误入某个奇幻电影里面的场景。
伊束从没有来过这样奇异的地方,她又紧张又有些好奇。
[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她环顾四周脑子里的迷蒙越发的厚重。
伊束撑起身子,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回想自己来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密密麻麻宛若针扎的感觉在后脑勺翻滚了一个来回,当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时伊束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宛如一尊雕像。
32岁的伊束好不容易在A国扎稳了脚跟,就从和自己唯一有联系的弟弟那里收到了外婆病逝的消息。
收到消息后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休息。
连夜将自己公司里的事情向助理嘱咐好,伊束定了时间最近的回国机票,仓促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就往机场赶。
然后她就在路上遇到了持枪抢劫的事件。
这原本对于伊束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只要自己躲好就不会被波及。
但是没有想到,明明隔着百十米远的位置,伊束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流弹击穿了脑袋。
那一瞬间没有疼痛只有恐惧,一生的记忆带着血色的黑暗一股脑的将她拖进沉重的泥沼里,然后再睁眼便是如今的处境。
[难道是以为我死了,所以被当成尸体扔到这里吗?]
伊束呆呆地捂着自己当时明明被击中的眉心,那种死亡的恐惧感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忘掉,可是现在眉心上很平坦,完全没有被击中的痕迹,甚至连疤都没有。
她有些恍然,举起自己骨节短小看起来稚嫩的手,这才是一切违和感的源头。
伊束从树叶里挣扎着站了起来,不停鼓动的心脏让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脏兮兮的衣服还是自己赶路时的那一套,但是衣服和裤子甚至鞋子都变大了松松垮垮地吊在自己瘦小的身体上,风一吹冷飕飕的。
伊束有点不敢相信,她将自己的身体从上打量到下,再环顾四周,最后确定不是所有东西变大了,而是自己的身体变小的事实。
伊束不敢相信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旁边的落叶堆积出来的长方形轮廓成了她惴惴不安的内心唯一的希望,伊束推开树叶露出里面被遮掩住满是脏污的行李箱。
她打开行李箱里面摆放着胡乱放一通的生活用品和食物,伊束拿出摆在最上面的毛巾将自己的手擦干净才将镜子翻了出来。
她的手有些颤抖。
昏暗的镜面倒映着一张稚气未脱干瘦的脸,纯黑的瞳孔里满是茫然,没有血色的嘴唇,粗黑的眉毛让蜡黄的脸蛋上的特征更趋向于中性。
因为营养不良她的身板很单薄,也长得很矮。
伊束呆愣愣地看着里面自己十六岁的模样,热泪盈眶,一时不知道这是为眼前的离谱遭遇流泪,还是为这个年纪的自己流的泪。
奇异瑰丽的地方,明明32岁却又变回16岁的自己,一切都是那么的奇怪,伊束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又忐忑的想法。
但是此时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最紧要的事情还是要找到安全的地方。
伊束20岁的时候曾经在一档野外生存的真人秀里当随行的助手,在A国那种玩的极其刺激开放的地方,这种真人秀的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那段记忆能算得上是一个不深不浅的噩梦,20岁的伊束在有专业团队的基础上无法征服森林,更别说是16岁营养不良的她。
她拿起行李箱里面的面包狼吞虎咽的吃进肚子,计算着未来几天的饭量,伊束拿出一件外套铺开。拿起几个面包和速食饼干放进去后,她麻利地把鼓鼓囊囊的外套打好结。
幸好这里的土壤比较松软,伊束用捡来的木棍一点一点将土壤刨开。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她才将行李箱埋好。
用厚厚的树叶残渣盖上,伊束用一块锋利的石块在一旁最近的树干上留下记号。
做完这些后,伊束用枯草落叶给自己做了一层掩饰用的外衣,凭借着以前学到的生存本领在森林里小心翼翼地前进。
即使是十六岁的身体,有着三十二岁灵魂的伊束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在一头比自己大十多倍的似狼非虎的猛兽呼啸而过时生生压抑住了恐惧。
摒住呼吸,等那怪物的身影消失后才差点哭了出来。
这种从未被人报道过的凶猛野兽让她一瞬间就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已经和以前所在的地方截然不同。
伊束躲在草里,一双手的手心浸满了冷汗,她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单薄的身体随着风动拂过的沙沙声仿佛与这个世界融于一体。
待到夕阳西下,广阔的天际上出现模糊的红色星体,伊束身体的颤抖骤然停止,一双黝黑的柳叶眼在泛红的夜色中透出冷静又坚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