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镇在烟火微醺的早饭时间也是热闹非凡。
这个镇子很大,因为与卡比亚魔兽大森林隔着一条山脉,是离卡比亚魔兽大森林最近且最安全的城镇,所以往来这里的冒险者和佣兵络绎不绝,带动了这个原本破旧的小城镇的经济发展。
这里的原著居民形形色色的人见识多了,对于新出现的陌生面孔也能表现得热络,只要不是自找麻烦,莱因镇就是所有漂泊在外的异乡人的家。
年近七十孤身一人的老医师山姆大婶今天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家伙。
为了方便采药她住在离山脉最近的城镇外围,就在今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采药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一身脏污的小女孩。
如果不是因为走近发现她干枯头发在晨光中透着黄棕色,山姆大婶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纯黑的魔女]。
毕竟这也是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家伙,不可能这么的干瘦和狼狈。
秉持着来者是客的莱因镇人传统思想,山姆大婶还是好心地询问了一下这个小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谁知道小姑娘竟然是个哑巴也不识字,问什么都是摇头,看起来像是因为先天性疾病被抛弃四处流浪的孩子。
在这种国家不安定的年代,能长到她这么大,稍微有点个头的孩子很多为了生活迫不得已成为了佣兵,在这个外来者聚集的城市山姆大婶早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这孩子看起来挺有礼貌的,竟然主动提出帮自己背篓。
山姆大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平时进山都是走两步歇一会,看着这个如此热忱又可怜的小姑娘,便把背篓给了她。
无论是单纯想要帮自己,还是想赚些报酬也好,山姆大婶从不为难这些被神抛弃的可怜人。
毕竟身为已经被社会淘汰的医药师,自己能为这些可怜的孩子做的事情并不多。
光明女神说[神爱世人,世人爱人]。
伊束小心翼翼地将这位看起来很慈善的奶奶的背篓背上,篓筐不是很大是由竹条编织而成,手法很复古不像是现代的东西。
包括老奶奶的言行举止,类似于欧洲中世纪的服装。
听不懂的语言,无一不在告诉伊束她可能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新世界。
前世在她休息时间充裕后,伊束也看过一些异世穿越的小说。当时觉得离谱,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不过总算见到了人类,虽然听不懂对方说的话,已经确定了自己现状的伊束的心还是安定了几分。
就像一直漂浮在水面上的鱼,她终于有了沉在水下的踏实感。
老奶奶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疤痕,她弯着腰步履蹒跚,光是赶路就让她花白头发下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伊束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在自己被父母带走的那天,外婆佝偻着身体陪她走了很远的路。可惜,最后还是没来得及见她老人家最后一眼。
她的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悲伤,让小小的脏兮兮的脸尽显可怜。
老奶奶浑浊的眼睛有些诧异,随之变得温柔慈蔼。
“ALU-bitala-K。”
伊束听不懂,但是人与人之间并不只能用语言沟通。在初到A国的那段时间里,她用血泪的教训学会怎么通过对方的微表情语调肢体语言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伊束只是露出羞涩的笑容,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她的身板虽然瘦小但是手却很有力,背着背篓扶着人脚步也很沉稳,一老一小一高一低地就这样一路走近了山里。
山姆大婶进山采药的这段时间里惊讶于这个孩子的聪明和有眼力。
只要自己摘过一次的草药,那孩子看了以后就能精准的找到其他的草药,并且效率十分的快,就算是两株相似的放在一起她也没有认错。
她还将自己采的草药整理的井井有条,甚至会在自己站不起来没有说出口的情况下马上过来帮助自己,并且按摩她酸痛的地方。
女孩的手法娴熟有用,就算是山姆大婶年轻时身边的助理都没有她做的这么细致。
能想象这个孩子长到这么大,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多少艰难苦楚。
如果不是先天残疾,能在父母膝下长大的她一定会有非常光明的前途。山姆大婶第一次对一个四处漂泊的孩子产生了想收养她的想法。
这绝非是对一个弱势者的怜悯,而是对一个可能被埋没的天才的痛惜。
“LUlia-kaZI--GUqiYI--LIde--wa?”
山姆大婶看着这个眼睛清亮的干瘦小姑娘,满是老褶的脸上神情爱怜又认真,她边说边指着伊束和自己,做出一个房屋的手势,询问对方对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生活。
伊束凭借手势猜断出了对方说的话,她继续将里面陌生的词汇记在脑海里,然后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摇了摇头。
她拍了拍自己胸脯,然后手做出有力的姿势表示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
山姆大婶看着对方那双坚韧又明亮的眼睛,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了然。毕竟爱才之心谁没有,但是这个孩子能一路走到这里想毕也有自己的打算。
像这种思路清晰聪慧又有韧性的孩子,山姆大婶越看越喜欢。
再一路蹒跚回到自己的住所,山姆大婶发现自己今天竟然在午饭之前就到家了,换成往日恐怕得到黄昏时。
山姆大婶诚挚地邀请伊束在自己家吃了饭再走,已经拒绝过一次对方的伊束没有推脱,她需要在接触这个新世界之前好好的观察一下这里的生活习性,以及学习语言交流方式,这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山姆大婶的房子是一栋木屋,分为上下两层。
进门能看到两张摆着整齐的灰棕色床单的单人小床,旁边还有灰扑扑泛旧的布帘,靠窗的矮柜上摆着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悬挂子啊墙壁上的小篮子里装着各式已经干枯的草药。
这种古早诊所的既视感让伊束明白老奶奶的职业应该是医生,这也正解释了为什么她会一个人去山里摘踩那些花草。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学习语言,找能赚钱的路子,然后争取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山姆大婶带她去了二楼,二楼是用来吃饭睡觉的地方相对比较整洁。
伊束没有闲着,向山姆大婶申请自己也可以帮忙后,在山姆大婶做饭菜的时间里伊束在学习做菜的时候顺带将二楼打扫的干干净净。
二楼有个书架,上面摆满了破旧的书籍,见伊束喜欢,山姆大婶便拿了本儿童的文字启蒙教学送给伊束当她帮自己打扫卫生的赠礼。
或许这个孩子不识字的原因就是没有见过书吧,毕竟对于这个社会来说,知识是很昂贵的东西。
伊束将那两本书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露出开心地笑容。山姆大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像这样可怜的孩子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但是眼下这样一个狼狈又聪慧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看她前途未卜,山姆大婶还是很怜惜。
伊束在山姆大婶做饭菜的时候也没有闲着,那些她不认识地食材她没敢轻易碰,她帮着山姆大婶切菜放入锅中爆炒放盐翻炒摆盘一气呵成,熟练非常不像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山姆大婶越看越觉得满意,待伊束腼腆地填饱肚子收拾好饭桌准备向她告别时,她拉出了伊束的手目光真挚而慈爱。
伊束面对她的善意一时有些局促,算是上辈子的记忆里除了自己的外婆没人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神色,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家人的温暖。
山姆大婶很温柔地牵着她的手走上楼,对着那一书柜的书籍山姆大婶的嘴巴一张一合、
伊束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诚恳随着山姆大婶手指指的书籍一直到山姆大婶慈爱的脸,直到这个热情的大婶将书放在她的面前,然后拍了拍摆在书柜旁的床,示意她坐下。
她恍然明白,这个善良的老太太在再次邀请自己在这里住下。
老太太的手很暖,让伊束想起了自己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的外婆,她的眼角微红。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其实不是什么能让她内心波动的事情,对于伊束来说没有了外婆的世界也确实已经没有了继续呆下去的意义。
山姆大婶见到她的眼眶通红,她心疼地上前用她佝偻的身体抱住伊束单薄的身体。她拍了拍伊束的后背,这一碰仿佛筑建了二十年的壁垒都在心尖哄然倒塌,伊束的眼泪潸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