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冰凉,身上没有血腥味,散发着的明亮的光辉在伊束的眼里宛若天上的一方小太阳。
借着光他自身的光,伊束能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已经被泥土弄脏的白外袍上金丝折射出的价格不菲的光辉。
希望对方不会责怪自己弄脏了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砸晕了对方的伊束心中忐忑,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家当都不如青年的一件衣服值钱。
伊束有些难堪地想将自己地手从青年胸膛离开,但是如果没有手臂支撑,自己一整个人就会倒在他的身上。
这个地方很狭窄,伊束被背筐上的碎石树叶压着动弹不得,她的身体很瘦弱所以卡在青年的身上还有一丝活动的空间,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的坑坑洼洼的泥土。
伊束猜想应该是哪个猎户遗弃的捕兽坑,这里面没有尖刺真的是不幸中万幸。
稍微冷静了一点的伊束在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后,马上重新认识到了自己的现状。
因为及其诡异安静的环境,伊束对声音的捕捉也变得敏感起来。
哗啦一声,像是石块从山上滚了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声响,隐约还能听到蛇女移动的声音。
伊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还在发光的人额角冒出冷汗,刚才稍微平息一点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在黑暗中,光不是最显眼的东西吗?
伊束不清楚自己后背上埋得东西有多少,但是如果是现在逃的话,自己能不能出去另说,即使第一时间出去了也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一点。
想到这里,伊束只能希望运气之神能光顾自己一回。
她把自己支撑在青年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背靠着的泥壁上,瘦弱的身体以母鸡护小鸡的姿态尽可能地将这个青年揽在自己身下,尽可能遮掉他所散发出去的光。
背筐上压着杂物很重,伊束憋红了脸,她干瘦的手臂颤抖着。低头那张毫无瑕疵的俊美容颜近在咫尺,看着自己护着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神圣和安宁感觉和自己恍若处在两个世界。
又是哗啦一声,伊束明显感觉到自己是身上的重量增加了一倍之多,她的双手紧扣在泥土里,脸上冒出豆大的汗。
“刚才,好像听到,小老鼠的声音。”蛇女沙哑粗狂的声音悄然响起在伊束的耳朵里。
她不由摒住了呼吸,支撑着泥壁的双手颤抖着,衷心祈祷自己背筐上的草衣能够一并将这个男人散发出来的光盖住。
“咕噜咕噜——咕噜——”那个熊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一蛇一熊一边走一边扫视着一路有些碍眼的莹灯草,丝毫不见刚才他们享受杀戮后听到的这边发出声音的老鼠。
山石草木铺满了一地,还有刚才蛇女因为享受杀戮极端兴奋用尾巴甩断的大树。
两个魔族双眼猩红,感受到危险的动物们早就溜之大吉,莱因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想杀,杀——”
蛇女的尾巴再次甩断了两棵粗木,两棵粗木发出咔咔的折断声齐刷刷飞了出去碰撞在草地上,破碎的树干额枝叶将一个微微下凹不起眼的大坑盖住溅起周边一地的碎石。
蛇女嘴里呢喃着,蛇信不停地往外面吐露。
“咕噜咕噜咕噜——”熊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大步迈开步子挡在几欲想往人类城镇方向跑的蛇女。
“光的味道,消失了——”蛇女猩红的眼睛不可致信地睁大,她的蛇尾开始不安地甩动起来,“光明神殿,的人,把他,救走,会受到惩罚。”
熊男的鼻子在空气中使劲的闻,堆满黑毛的透露上一双猩红色的豆豆眼也爬上了不安:“咕噜——咕噜咕噜——”
“该死,老鼠!该死!该死!光明神殿,死,死,死!”
蛇女听了熊男的话后开始暴躁起来,她的身体和蛇尾不安地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好像搅动的是自己的猎物,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战栗,大树仅只一瞬间就被她搅得细碎变成一堆残渣,被她巨大的蛇尾扬飞了出去。
卡比亚魔兽大森林里一道光束冲出天际,蛇女和熊男同时将脑袋转动在那个方向,他们的眼睛里燃烧起炙热的猩红。
“那里——”
蛇女的声音战栗起来几乎化成了尖叫,她的蛇尾一抖,和熊男化成了两道残影往光束的方向飞速冲去。
而他们所待过的地方已经变的一片狼藉,宛如狂风过境。
藏在深坑里伊束已经背汗水沾湿了衣服,她不知道外面两个魔族是不是在诈自己,她扣在泥壁里的手指已经渗出了鲜血,因为蛇女不经意间甩到坑里的石头和木头,伊束觉得自己身上现在重若千钧。
她早已忘记那种生死之间的恐惧感,大口的喘着粗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被窥视的危险感消失。伊束松开自己的手直直地倒在青年的身上,双手已经麻木的失去知觉,就好像和大脑断了联系。她枕在青年的胸口上,汗水浸湿了他身上柔软的布料,能听到他缓慢的心跳声。
好累啊。就算是在镇上跑了一天也没有这么累。
劫后余生的感觉伴随着滔天的疲倦感席卷而来让伊束有些招架不住。明明刚才掉下来还是冰冷的身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染上了炙热的温度。
伊束趴在上面感觉自己就像一块不断吸取热量的海绵,她的视线变得模糊,隐约间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独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在窗外下着鹅毛大雪的时候窝缩在电热毯上。
少女的眼睛疲惫地闭上,呼吸慢慢由仓促变得平缓。
被阻隔在这方狭窄空间的光芒一点点地涌入她的身体里,最后消失不见。
伊束久违地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她见到了很久没有再见到的外婆,熟悉的青瓦屋檐下,自己坐着小板凳趴在外婆的腿上听她用乡音唱着一支轻快的山歌。
蒲扇的风一点一点地吹拂着自己的脸颊,屋外的鸟雀站在枝头和鸣。
伊束无法自拔地沉浸在其中,眷念地感受着外婆用手抚摸自己背脊留下的温暖。
时间在梦中并不是静止的,恍惚中,反复咏唱的山歌戛然而止,伊束一如幼时迷惑地抬起睡眼惺忪的头茫然地看着面容模糊的老人。
“乖囡囡,要起床了。”
即使看不清面容但也能感受到她的温柔和慈蔼,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伊束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似是一种吸力将她和外婆拉开,她想伸手拉住外婆的衣角,但是一如当初母亲把自己带走时那般无济于事。
“囡囡乖,别怕。”
外婆的声音和面容渐渐消失,伊束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背上的沉重感接踵而至,她一时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当伊束的手指摸到柔软顺滑的发丝时,她才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自己竟然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睡着了?!
来不及品味刚才做的好梦,伊束回想起睡前那种着了魔的困倦感有点崩溃。坑里此时一片漆黑,伊束看不清自己身下的人是什么样的状态,但是自己耳边缓慢的心跳声能表明他还活着。
她本来应该在魔族离开后从这个坑里面爬出来,顺带把这个可怜人拉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自己竟然毫无防备地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睡了一晚!
无法想象这个人如果比自己先醒过来会是如何尴尬的情况,伊束在内心沉重地反省自己昨天犯下的种种错误。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如果不能归束自己的言行,稍有不慎真的就会掉进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