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因山山脚下,两个穿着红白相间外袍的男人面容肃穆地站在那里宛如雕塑,和周围的山野草木格格不入。
在他们冷峻的目光里,凭空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空间划痕,身穿黑衣黑裤金发扎成马尾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别具一格的形象,让两个面容板正的男人瞳孔震荡,两人齐刷刷地单腿跪在地上。
“请殿下责罚。”
在两个又高又壮的两人面前,希亚的身形就显得纤弱了起来。他站的笔挺,身上的神圣感刻入骨髓,即使一身黑色也是如此的圣洁高远。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看起来很随和,但是一双金色的眸子早已将情绪沉淀进心里,平淡的如同无风的湖面。
“黑暗没有将我污染,这只是一身衣服。”
两个人头埋的更低了,他们俩的声音激昂视死如归:“在殿下经历光明爆发的时候,没能侍候在殿下跟前是属下的失职!请殿下赐死!”
“光明爆发已经结束了,所幸没有殃及这周围的城镇。”希亚的视线环顾这个生命气息盎然的地方,或许是运气好,在自己意识昏迷的时候这里没有化成荒野。
这种感觉在以前发生类似的事情中掺杂着一丝不明的违和感,希亚没来的及细想,被两个大男人吵得头疼。
“殿下!光明女神庇佑!就算是这里的城镇都化成灰烬也没有殿下您的身体重要!那该死的魔族真是无孔不入,若是殿下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就是死个八百遍也不足惜!”
“那两个魔族找了吗?”希亚无视了他们的哭嚎,淡声问道。
“已经就地格杀,大主教将他们的头颅扔进洛曼尔深渊,您的虚弱期一过,魔族便不敢再张牙舞爪。”
大概梳理了一下最新发生的事情,希亚俯视着两个头已经快买进土里的男人说:“既然魔族已死,你们俩就此革职自寻出路吧。”
没有对两人失职的责备,也没有对偷袭自己魔族的愤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的语气神情始终如一。
希亚不痛不痒的处决在两个男人耳里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他俩激动地抬起头,比希亚还成熟古板的脸上泪眼汪汪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仰。
在他们目光里所仰望的青年宛如神明,散发着施舍于低微的他们的慈悲,没有连累家族一起受到惩罚就是神明莫大的恩惠。
他们齐声道:“感谢殿下的恩赐,让我们再送殿下一程吧!”
想到山高路远也不是魔法能解决的,希亚点了点头,便应允他们陪同自己最后一段路。
“殿下,我们这就去离这里最近的城市为你准备最好的房间洗漱。”
得到允许同行的大汉宛若打了鸡血,他们马上熟练地制定了回程的计划。
说到洗漱,希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黑色他从未穿过但也不讨厌。自己的头发少年束的很清爽,能隐约闻见清淡的玫色花的花香。
虽然和平时自己受到的服侍相差甚远,但是与少年短暂的相处算得上是他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候,希亚眼眸中浮现出淡淡的暖色。
现在的他一身松快,没有任何不适,便摇摇头拒绝了洗漱的建议:“无妨,赶路吧。”
两个大汉因为殿下首次没有立刻将身上的脏粕洗净而瞳孔震荡,殿下这真的是没有被黑暗污染吗?最爱干净的殿下竟然能忍受自己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衣服?殿下失踪的这几天不会是被什么人洗脑了吧?殿下不会是受委屈了吧!
“禁止胡思乱想。”希亚只消瞥一眼就看穿了两个人混乱的脑内狂想,出声打断道。
“殿下,让殿下受委屈属下愿以死谢罪!”以为是不想连累他们的希亚在他们眼里的形象越发高大,两个大汉抱作一团哭天抢地地喊着。
希亚头有些疼,没有理会两个人,自顾地迈开步子。
“走了。”
两个大汉追在他地身后,更加殷切:“殿下,等等我们。”
......
莱因镇的热闹比往日要冷清些,街上行走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倍多。镇上的布告栏上贴着禁止进山的警告,满目的红色将破旧的木板盖满。
伊束背着自己的背筐寻了近路偷偷溜回山姆大婶和自己住的地方,从后门进去便看到一脸憔悴满是担忧的山姆大神。
“谢天谢地,伊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山姆大婶热泪盈眶地上前抱住伊束喃喃道。
伊束张了张嘴,一想到从自己选择哑巴身份待在这里的时候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而现在又要离开待自己如同亲人的山姆大婶,伊束心里愧疚不已选择了继续维持自己编织的谎言。
当山姆大婶松开她,伊束从熟悉的桌子上拿出传音纸在上面写道:“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卡比亚昨天晚上出现了魔族,还好你没事。”山姆大婶一想起早上光明神殿的人拎着两个魔族的头告诉大家没事的时候,自己有多担心昨天单独外出的孩子,“晚上家里进进贼了,你的聊天本被摔得乱七八糟,还好麦斯发现的及时,我一个老婆子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果然出事了啊。
伊束眸色晦暗,她看着一脸担心的山姆大婶,知道这个地方已经呆不下去了,但是要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忍。
她将背筐放下,抿着嘴唇有些犹豫,在想到自己衣服里藏着的推荐信时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见到伊束脸上出现犹豫之色,山姆大婶心里便咯噔一响。
与往日神色不同的女孩从背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货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她的目光里女孩将一袋银币倒在桌子上,其中还混杂着少许的铜币和一枚金币。
“山姆奶奶,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照顾,和您在一起生活我真的很开心,但是我还是打算去桑德里尔学习。”伊束在传音纸上写下这句话后,山姆大婶有些感慨,该来的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当初她和这个孩子达成交易的时候,就说过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山姆大婶在伊束的身旁坐下静静看着女孩将想说的话写在纸上。
“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里,我见识到了魔法的神奇,认识到知识的重要,但是一味的依靠别人并不能让我进步,所以我还是决定离开这里,我想去学习更多知识,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为了不让山姆大婶担心,伊束还是没有将爱丽丝父母的事情告诉她,免得两方之间因为自己这个外来者生出嫌隙。
她将自己想去魔法学院的想法说了出来,为了让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更加深刻,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能变得更好一些,这是她迟早要做的事情。
伊束黝黑的瞳孔神色坚定,她将布袋子里的钱推到山姆大婶面前。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一些备用金,虽然有点少但还请您不要嫌弃。如果没有您教我识字,我现在可能也只是个无知稚子,更别说赚钱了,您是我的大恩人,更是我血浓于水的亲人,我希望即使我离开了,您的生活也能过的很好。”
“孩子,我一个老太婆能用的上几个钱,这钱是你自己辛苦赚的,如果要出去学习也是一大笔钱,你啊,不要为我这个老太婆操心了。”看着如此乖巧聪慧的孩子,山姆大婶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她把钱袋推了回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清楚这一去路上会有多艰辛。”
虽然说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伊束刷刷在纸上写下:“您对我的帮助远不是这些钱财所能比拟的,以后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打算,请不用担心,把钱收下吧,这样我也会放心一些。”
少女眸光真挚又倔强,山姆大婶叹了一口气,越是这样心中越是不舍,总觉得这件事情来的太过于仓促。
她没有再推托,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伊束一怔,不同于永别,这种亲人之间短暂分别的问候让她心生暖意,两眼弯弯,写道:“会的,放假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的。”
山姆大婶怜爱地摸了摸伊束的脑袋。
回到房间,果然聊天本已经被摔得稀碎。伊束想起昨天想打劫自己不成反被魔族杀害的两个人,如果没有那一遭,自己现在可能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伊束叹了一口气,她有种预感如果再不离开这里的事情,这种事情很快就会再次发生。还好自己的跑腿业务除了第一个月的优惠会员制,后面的是按单结算的,所以就算是离开了也不会让这里的人造成损失。
至于爱丽丝特产店,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伊束将推荐信拿了出来,普普通通的羊皮纸上工整地排列着一大页自己看不懂的文字,纸页上始终携带温暖就像烈夏的阳光,散发的热量将自己心头的阴霾驱散。仅只摸在手上,这张纸便让伊束忘掉了眼前的烦恼,不由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不知道他是谁。
伊束对这个萍水相逢的尊贵青年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