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马克把罗曼接走,车厢里伊束和艾因修斯大眼瞪小眼。
“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阿芙尔西斯,我甚至都没有听过这个人。”
伊束从艾因修斯的态度里能看出她是真的很敬仰这个人。艾因修斯的能力不俗,伊束也不觉得自己应该通过欺骗获得她的信任,更何况像她这样厉害的人一旦发现自己是个骗子,会被反噬的很严重。
伊束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是你所说的那位大人的孩子,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艾因修斯那张苍白到诡异的脸在暖色的灯光下也扫不去她那一身寒气,她半蹲在伊束的面前,脸上没有太多的波澜但语气很激动:“那位大人曾经告诉我,命运终将会让我们相逢,我等了二十年,她却如同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再也了无音讯。”
艾因修斯的容颜因为激动终于出现了波纹,她就像一个偏执的信徒丝毫没有理会伊束的话,她深红的眼睛如同火焰熊熊燃烧,自顾地诉说着:“直到我遇到你,不,是您。她曾告诉我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人拥有【完全的魔法阻断性】的体质,当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特意告诉我这件事情,直到我遇见您,或许她从一开始便知道,命运的重逢原来是我和您的相逢。”
伊束听的云里雾里,但她完全插不上嘴,她只能默默将艾因修斯的话记在心里。
“您就是我在追寻了她二十年后唯一拥有【完全的魔法阻断性】的人,我无法去相信您和她没有关系。”
伊束叹了一口气,长得肖像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在她以前的世界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但却成为了眼前人的执着。
她抓住了那个反复出现的专有名词,斟酌道:“【完全的魔法阻断性】是什么?”
艾因修斯眼中的炙热很明显的黯淡了一瞬,她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是不会受任何魔法影响但也不会使用任何魔法的一种体质,我虽不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阿芙尔西斯大人说过【完全的魔法阻断性】是魔法的绝缘体,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特性。”
不能使用魔法无疑是给予伊束当头一击,她满心希望的想要去魔法学院学习成为了巨大的鸿沟。
但是艾因修斯说的后半句又让她有些呆愣,因为【绝缘体】【这个世界】她是用中文说的,虽然有些别扭,但她听的很清楚,伊束感到不可思议。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特性,她心尖一跳。
刚十几分钟前杀人的恐惧也瞬间被冲向了脑后,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绝缘体】是什么意思?”
艾因修斯眼中的炙热执着逐渐收敛起来转而蔓延出淡淡的遗憾,她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她说会有人知道的。”
伊束不自觉地蜷紧自己的手指。
她知道的,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么一个什么都陌生的世界,没有什么比听到自己原来世界的文字更震撼的事情。
[阿芙尔西斯,那个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从艾因修斯的话里能听出,这个人已经消失,那么她去了哪?]
[她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回家的办法?]
说实话,伊束认为自己能回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深知自己被子弹贯穿是必死的结局。
得知自己走魔法这条路无妄后,她有一瞬间的迷茫,既然那位同乡知道这个概念,那么她是怎么在这个世界生活,伊束很好奇。
艾因修斯对于阿芙尔西斯的热忱清晰可见,能让这么一位高手诚服能看的出自己的那位同乡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伊束思考了一会,艾因修斯静坐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自白:“我其实是个孤儿。”
艾因修斯没有太惊讶,伊束心中便有了数便继续道:“从有记忆开始我便一直在流浪,我认为自己没有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母亲,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非比寻常的能力。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就算我们可能真的拥有一样的血脉,我也不会认可你强加在我身上的关系。”
艾因修斯连忙解释道:“大人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不得已让您流浪,她是个善良又温柔的人,她不会将你置之不顾。”
伊束果断地打断了艾因修斯的话,语气坚决:“而且至今为止我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自己还有收留过我的大婶。如果我是一个弱小的人,我就不可能还能活着遇见你,听你讲这些故事。抱歉,即便是我可能与你认识的故人有关系,但我已经摸索到了我人生的方向,如若你只是因为阿芙尔西斯便想进入我的生活,我只能希望你能尊重我自己的选择。对于我,对于其他人来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旅客而已。”
艾因修斯呆了呆,她露出苦笑,将手放置胸前虔诚地低头道歉:“是我冒昧了,很抱歉。”
伊束很想问关于阿芙尔西斯的事情,但是她知道凡事都要点到即止。
只要有这层关系在,艾因修斯就不会放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主动的请求只会把自己连对这个世界基本认知都不清楚的事情暴露的彻底,她需要等待时间让艾因修斯主动开口。
想到这里,伊束有些为借用了这位同乡的名头感到心虚。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手臂上的痛楚一时半会消弭不去,但至少不会再发生伤口裂开的事情。想到艾因修斯向那个米迪的青年果断出刀,伊束觉得自己的伤能到达这样的程度也托了那位只有姓名的同乡的福。
艾因修斯的话她没有不信,她相信阿芙尔西斯是个善良温柔的人。或许她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个世界会出现和她一样的人,所以才会在很多年前就留下只有同乡才能听懂的讯息。
[从一开始就知道......]
伊束不自觉地拧着眉头越想越深,难道她也在某个时刻收到了类似的讯息?这个世界还有更早的穿越者?也就是说他们是以讯息的方式总结出一个人的死亡会伴随下一个人的出现?
“您和她真的很像。”艾因修斯蓦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伊束抬起头看向她。
艾因修斯以为自己是引起伊束的反感,她解释道:“不是外貌像,其实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我只记得和她生活过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她也是一位很喜欢思考的人,就像您刚才那样。”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伊束将自己脑海里往四处蔓延的思绪收回,她由衷地感谢道,“比起辈分和能力,你远比我强,你完全不需要对我使用敬语。”
艾因修斯知道伊束的决心,她点了点头道:“如果你想知道关于阿芙尔西斯大人的事情可以随时问我,只要我知道的事情我都会为你解答。”
伊束想了想最终还是问出了从马汀开始让自己最为疑惑的事情:“我从未觉得自己与他人有何不同,但我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你所说的那种体质而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完全的魔法阻断性】这个概念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
“这个概念大人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艾因修斯回答的时候鲜红的双眼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个特性,这种特殊的体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
说完,她对面带忧虑的伊束耐心道:“不过你放心,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能使用魔法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大人说过,只要不主动出手抵消大型魔法攻击就可以当自己比较幸运糊弄过去,如果遇到黑魔法也可以用光明女神眷顾的借口敷衍,不需要向他人解释。”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完全的魔法阻断性】,只有我,还有阿芙尔西斯大人。”
说这句话时,艾因修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正在炫耀自己不一般的小朋友。
“谢谢你。”伊束由衷地感谢道。
艾因修斯冷若冰霜地脸久违地出现了笑容,清艳的光彩只停留了片刻,在伊束的目光中她将掩面的头巾再次带上,只露出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
走到车厢门口,艾因修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回头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伊束。”伊束回答道。
艾因修斯的身形一顿,她回头认真道:“真是个好名字呢,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很珍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