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还会和蓝火冒险队的成员拉扯一番,没想到被马克送走的这么决绝。
伊束顶着两个大黑眼眶找了家最近的旅店,50铜币一晚,对于伊束来说已经是能承受的极限。她忍着心理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洗个澡后直接倒在还算柔软的床上一觉睡到了天黑。
当她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对于所有著名的大都市而言这只是深夜狂欢的开场时间。
街上的热闹暴露在被镶嵌在街道两边的光珠下,伊束站在旅店的窗边就能看到街道上的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军服的巡逻小队整齐有序地在人群里前进,人们自觉让出供他们行走的空当,没有敢拦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的人。
身处其间伊束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大都市和边远地区天堂与地狱一般的差距。即使是已经算是繁华的马汀城路上的街灯用的也是低成本的萤石,而在罗尔德一金币一枚的光珠如同空气一般寻常,这里的人穿着各异却皆是整齐干净,就连伊束经常会见到的光膀佣兵们也仿佛为了迎合这个都市无形的秩序都是穿戴整洁,街上没有流浪或是行乞的小孩,在这里好似不存在贫穷和苦难。
旅店旁边就是饭店,伊束便趁着热闹子找了个角落点了份最便宜的饭菜,一边吃一边听坐在这里的其他人聊天。
“最近真是倒霉透了,前段时间魔族刚消停,现在又要防黑魔法师,出不了城我的作业不直接完蛋了。”
“直接找佣兵做就行了,有什么难得。”
“你以为我没有找?你猜要多少钱?200金币!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100金币,那群佣兵怎么不直接去抢。”
“城外有黑魔法师涨价也合理嘛,你要是着急交作业不如雇冒险队带你出城,我就打算找冒险队,才50金币。”
“算了吧,自己出去也太危险了......我还是看看有没有便宜一点的佣兵......”
伊束抬头默默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那桌吃饭的两人。他们头上带着深蓝色的圆顶矮帽,上面绑着的白色缎带蝴蝶结上有一个醒目的金色刻着独角兽的圆形徽章,穿着深蓝绒锻质感的斗篷上左右也挂着两个大大的金色独角兽装饰,雪白的缎带穿过华丽的装饰垂坠着一颗深蓝的星形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伊束能猜到两人的学生身份,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是西里克斯贵族魔法学院的人。听到两人的交谈,伊束不由在心里感慨,雇佣佣兵就要花费200金的高昂价钱那得是多难的作业,赚钱这种事情果然还得看大城市,不仅机遇多价格也高。
“听说这次黑魔法师造成的危机就连圣子殿下都出动了。”
“圣子殿下?真的是圣子殿下吗?”
“那肯定啊,你不知道这次黑魔法师侵袭有多严重,我听修士说圣子殿下今天都亲自到分教堂给受黑魔法师袭击的人洗礼。”
“啊?真的吗?那我现在去找黑魔法师还来的急吗?”
“你不要命了?”
“圣子殿下可是女神的眷者啊,如果能感受女神的荣光,我死而无憾。”
“别着急,听说圣女殿下因为这件事情也打算代表神殿亲自出现安抚民众,就算不是圣子殿下,能见到圣女殿下不也是赚到了嘛。”
伊束只消抬头就能看到附近坐的拥挤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那一桌正说的激动的冒险家装扮的人那边凑,有人没忍住便问道:“圣女殿下竟然也会出现?”
那人不觉被冒犯,自豪的说:“千真万确,那可是圣女殿下的贴身侍女传出来的消息,肯定是圣女殿下首肯过的。”
“那真是太好了。”周围的人有些唏嘘,“能见到圣女殿下就算是路上遇到黑魔法师我也没有遗憾了。”
就连那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没忍住流露出向往的眼神。
因为人流量大,伊束也没敢在占着位置听太久,她吃饱喝足后揣着随身的小包准备买把新的匕首。
当然这次她已经吸取教训没有选择偏僻又简陋的武器店,只不过纵观罗尔德的街道上装潢也没见到几家简陋的就是。
伊束进店的时候一眼就在里面看见了几个身披斗篷学生模样的人。和方才在饭店看到的学生不同,他们身上穿着的是红棕色长款斗篷,斗篷的胸口位置上绣着一个醒目的侧面金色狮子头图腾,一把金属质地的小剑从狮子头上穿过,小剑下系在图腾上的金色缎带连接着斗篷肩膀,英气而不失贵气。
他们在武器店里面转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武器便直接走了出去,全程没有和在武器店闲逛的其他客人有眼神交流。
贵族举止间无形的高傲与矜持和自己先前遇到花架子贵族天差地别,伊束下意识想起了在马汀城遭遇的事情。左臂上的伤就算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但被箭矢穿过皮肉的蚀骨之痛却是已经变成烙印深深地刻在了皮肉里,伊束暗暗握紧了拳头。
“格雷修,你在看什么?”
已经走出店外很远,穿着红棕色斗篷的其中一人忽然停下看了一眼武器店人来人往的店门。
淡棕色短发的青年面对同伴疑惑的询问面无表情地回过头说:“刚才好像感觉到圣子殿下的气息。”
“圣子殿下怎么可能会出现这里啊,你是不是准备骑士团的考试魔怔了。”
名叫格雷修的青年稍加思索点了点头:“可能是,最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他的同伴不由惊叹道:“三个小时,你可真够疯的。”
叫格雷修的额青年将手放在胸口的图腾上神情肃穆:“一切都为了圣子殿下。”
武器店里,伊束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了一把价值三银币的基础款匕首。对于基础款的铁质匕首来说,三银币的价格绝对是虚高,但是当伊束逛了一圈发现三银币的匕首已经是罗尔德最实惠的武器后,她有些肉疼地买下了这把匕首。
最后在街上买了个新的行李箱,回到旅店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伊束躺在旅店的床上手放在装有推荐信的胸口处,温暖的感觉冲散了她一只压抑在胸口的郁气。
是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街道上已经开门营业的商铺还不算太多。西里克斯贵族魔法学院做为帝国最顶尖的学府,其好找程度不亚于光明神殿。
宽敞华丽的巨大铁门将豪华程度不亚于神殿分教堂的学院高楼与街道分割成了截然不同两部分。伊束站在足以容纳万人的西里克斯学院前门广场上,即使心中早已做好准备也难免不被震撼。
以前的她也参观过世界顶尖的大学,同样是孕育人才的地方,但相比之下,西里克斯给人的感觉像堆满黄金宝石的宝物匣。离着门口很远,她见到了和昨晚遇到的学生穿着一样的人,伊束即便已是穿上了最体面的一身,站在广场上却还是格格不入。
几个学生远远的经过,似是好奇广场上会出现平民便也多看了伊束两眼。
伊束深吸了一口气,前途未卜,两世的人生经验积累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下还是令她感到紧张。
她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穿着一身银白甲胄的士兵拦住。
散发着寒芒的长枪砸在地板上铿锵有力,伊束忍着心悸抬起头,在对方的注视下露出礼貌的笑容:“早上好,士兵先生。我是受到某位尊贵的大人邀请前来贵校报道的学生,请问您能带我去找院长吗?”
隔着厚重的头盔,伊束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不信任,见到对方要做出驱逐的动作,她将推荐信拿了出来严肃道:“这是那位大人让我带给院长的推荐信。”
只要是身上有魔力的人在看到伊束手里的魔法卷轴都能感受到它身上的不一般。伊束没有展开给对方看,在对方的注视下她的脸上十分镇静,心里一阵忐忑。
“稍等。”士兵冷冷地吩咐道,他退回到学校大门口,那里还站着其他守门的士兵。只见一个铠甲要明显更庄重的士兵领着两个士兵走到她面前,一米九的高大身材居高临下地盯着伊束手上的东西,正当伊束打算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时,为首的士兵目光落在卷轴上,他将手放在心口上沉声道:“赞美女神。”
后面随行的士兵也如此道:“赞美女神。”
伊束被吓了一跳,她知道三个人并不是对自己表达敬意,心中对那位给自己推荐信的青年感到好奇,她也低声道:“赞美女神。”
“请随我来。”那位士兵没有说多余的话,自顾地走在前面为伊束带路。
西里克斯学院里面一望无际,华丽殿宇间鲜花喷泉修间的整整齐齐的树木无不精美,路过其间仿若误入皇家的后花园。此时已经有很多穿着不一样校服斗篷的人在道路上结伴而行,他们避开伊束,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或嫌弃或好奇。
伊束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视线早已习惯,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即将面对的西里克斯的校长。在来这里的路上伊束收集过一些关于西里克斯学院校长的情报,那是大陆上会使用五阶魔法的三大魔导师之一海尔斯,是位让人敬畏又有些任性就连国王都敢怼的老者。
听说国王陛下原本想让西里克斯学院只为贵族服务,正是因为这位校长给皇室使了一个月的绊子,皇室才被迫妥协不再插手西里克斯学院的事情,但作为条件学校里设立了文学院,是为那些什么天赋都没有不学无术的贵族们镀金的地方。
这样一位伟大的人,真的会允许自己走后门吗?
伊束心中忐忑,她觉得自己能拿到这封推荐信就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运气。
度着鎏金花纹的校长室大门被敲响,里面响起了一个苍老如陈钟的声音。
“请进。”
士兵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他为伊束让出了空间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伊束的心忍不住多跳了两下,她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让现在的自己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早上好,尊敬的校长先生。”伊束走进一场宽敞的校长室里,她在精致的红木长桌前站定鞠躬道。
大门关闭的声音如踩在她的心尖,在无声的注视中伊束只是看着红木长桌上堆砌的纸页,没有冒然与对方对视。
只听对面那个老态龙钟的声音响起:“不必紧张,小朋友,殿下回到帝都后便向我告知你的事情,你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女神的光辉将永远垂怜于你。”
伊束知道希亚不简单,现在从校长海尔斯的话里听出端倪,她心中便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在这个世界能被称为殿下的人应该只有皇室成员。
虽然这也是预想之一,但伊苏心中还是疑惑,为什么皇室的人不呆在帝都,而是被魔族追杀到那样偏远的地方。
她脑中思绪转了一圈,在室内静谧了几秒后,伊束将手放在胸口由衷道:“身为女神的子民能沐浴女神的光辉是我的荣幸,我非常感谢殿下能给我这个机会。”
“这是你的幸运。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带着他逃过魔族的追击的,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带着一个昏迷的人逃过两个魔族的眼睛。”
伊束很惊讶对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毕竟一路走来她知道只要有点身份的人身上都会携带记忆水晶,这种水晶能记录携带者指定的一段记忆,身为皇室应该也会有记录。
她将这种询问定义为对自己的考验,伊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那天的经过,除了自己进山的目的是为了挖行李箱。
“你真是个幸运的人。”海尔斯深沉的声音响起,伊束隐约能听出一丝庆幸,“感谢女神的庇佑,那天如果没有你,帝国将陷入灾靡之中。”
“当然,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现在我要履行他对你的承诺。无论你是否拥有进入西里克斯的资质,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有了成为西里克斯学员的资格。”
伊束心中的大石头在海尔斯将话说完后重重地落了地。
只听海尔斯继续道:“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成为魔法师的天赋,魔法院恐怕与你无缘,你只能选择魔器院和狮斗院。”
“尊敬的校长先生,我想选择魔器院。”伊束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以自己的体格更没有成为战士的天赋。
“明智的选择。”海尔斯的手指轻敲桌面,伊束的身前便出现了一个宝蓝色的独角兽徽章。
这个独角兽的图案伊束在昨晚餐馆吃饭的学生身上见过,只不过那两个学生的徽章是金色的。伊束将徽章碰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人感到不真切。
手指轻敲桌面的咚咚声再次响起,伊束背对的门响起吱呀一声。
“冕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一个沉稳低哑的女声响起。
海尔斯道:“带我们的新学员去登记吧。”
“遵命,冕下。”
伊束压抑住心头的忐忑,她再一次鞠躬道:“非常感谢您,校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