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修最后从伊束的阳台跳到了自己的阳台上,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在五楼上,他跳的时候伊束还由衷为他捏了把汗。
但是想想这都是异世界了,这种事才算是小意思吧。
[好羡慕。]
格雷修回去后,伊束以为自己可以洗漱睡觉了,刚洗了碗,门口响起敲门声。
格雷修已经换了身衣服,他手上拿着一个钱袋,伊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但是以拿在他手上的重量来说肯定很可观。
“这是我的饭钱,嗯。你帮助我,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伊束连忙拒绝道:“一顿饭而已,这也太夸张了。”
格雷修拿着钱袋站在门口雷打不动,伊束见状忙的拿出先前格雷修放在自己门口的歉礼转移注意道:“啊,对了,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情。”
格雷修的目光放在了还没有拆封的盒子上,他眼神疑惑。
“学长,上次的误会既然我们都已经说清楚了,你的礼物反倒让我觉得愧疚,这不是我应得的东西,我本来也想等遇到你再还给你。”
“这是歉礼。”格雷修皱眉道,他不明白这个平民为什么总是拒绝他们,对他也是,对玫格里安也是。
伊束摇了摇头,将礼盒递给他:“我接受了你的歉意,但接受不了你的歉礼,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没有严重到需要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弥补,我只会拿自己应得的东西。”
[接受歉意,却不能接受歉礼。]
格雷修不理解,所以他问:“可你不是说因为我的礼物贵重才会请我吃饭的吗?又为什么要还给我?”
伊束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记得自己的托词,她一愣,抱着礼盒突然笑了笑:“那既然是请学长吃饭,学长就不用给我钱了吧……”
绕来绕去的目的也是为了拒绝自己,就像摆在眼前无法拒绝的二选一。格雷修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瘦弱的少年,他的身上,真诚中又参杂了一丝狡黠。
两人的气氛有一瞬的僵持,伊束主动打破道:“好吧,既然是学长的歉礼,我还是收下了,这顿饭就当是我请学长你吃的了,其实我知道一顿饭远不比学长的礼物值钱,就当是我和学长成为邻居的缘分,学长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来找我。”
[不是求自己帮忙,而是希望自己找他帮忙……]
[这个平民太奇怪了……]
[他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他是怎么长大的?]
疑惑归疑惑,格雷修也没有坚持,他点头收回了钱袋。
“你的晚饭很美味,谢谢。”
格雷修在这个特别的平民学弟面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一开始还担心对方不适应自己的口味,伊束在听到格雷修的话后放下了心。那份由心而生的愉悦点亮了她乌黑的眼睛,就像深海的黑珍珠一样质朴又神秘。
“你若是喜欢,晚上回宿舍没有吃的可以来我这里蹭饭,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
伊束话音一落,钱袋里货币的声音摇的哗哗作响。
“这是我的饭钱。”
“……”
[虽然自己有客套的成分,但是这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难道是晚上都找不到饭吃,所以才这么迅速的吗?]
想到这,伊束抬头看着格雷修的挺拔的个子,脑海中浮现出他一身是血的模样,估计是外出做学习任务,结果每天累到这么晚回家还没有饭吃……
[睡的晚还吃不饱,虽然是贵族,也够可怜的。]
见伊束愣神,格雷修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原以为这次又要被拒绝,谁料伊束竟然开口道:“你如果真的要付饭钱的话。那我需要好好算算,外面一直站着也冷,进来细说吧。”
[不够吗?]
格雷修低头颠了颠自己的钱袋,那是他放在宿舍里应急用的金币,吃饭的话也应该够在食堂最贵的餐厅吃半个月。他跟着伊束再次进入宿舍,刚收拾了的房间还残留着炖菜的余香,这次他们没有坐地上的软垫,伊束给他拉了一把椅子。
她拿出一个粗糙的本子问:“每天晚上一个肉菜一个素菜一个汤怎么样?你喜欢吃什么?”
这架势有点像餐厅里的服务员,格雷修被她气质上的改变看的一愣一愣。
[果然这就是平民的真实本性吗?]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嘴上开口道:“都可以,像今晚这样就可以。”
伊束听后点点头:“你有什么忌口地地方吗?”
格雷修想了想:“不要太辣,太油腻的我不喜欢,还有甜的。”
“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直接和我说。”伊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她看着格雷修道,“一个月的饭钱大概5银币左右,多退少补,你可以预付,也可以月底再给我。如果需要详细的支付菜单的话,我每天会列下来月底给你核实。”
5银币……
“5银币?”格雷修原本已经做好被敲诈一笔的准备,在听到伊束的话以后,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5银币都不够支付餐厅的一道菜的钱吧?!]
伊束听到格雷修的声音后有些疑惑。
[难道他觉得花费太多了?]
她解释道:“5银币只是大概的数字,市场偶尔会打折,多出的钱我会结算给你,或者留到下个月支出。”
格雷修皱着眉说:“其实也不必省钱到去买那些低价不能保障安全的食物,这样吧,我给你10金币……”
这次换伊束沉默了。
“学长,我不会拿自己的饮食开玩笑,市场上的菜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贵。唔,可能你不清楚,但是10金币已经够普通人一家七口生活一年了,我们只有两个人。”
伊束的解释格雷修听懂了,他若有所思。难怪那些守夜人会抵触贵族,说贵族的一顿饭顶他们一年的饭钱。但廉价的东西总让格雷修感到不放心,更何况是吃进嘴的食物。
格雷修的犹豫伊束看在眼里,她想了想道:“学长,如果你不放心,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市场。刚好这个月的食材我用的差不多了,还需要外出办一些事情。”
最后她补充了一句:“要是你有空的话……”
格雷修今晚能回来也是因为明天放假,既然伊束都这么说了,他点点头道:“那好,就这样吧。”
一直到躺在床上,格雷修才开始回忆晚上的种种。
有很多话因为贵族的矜持他都没有开口问,关于她房间里的款式新奇的魔器,她的特殊的餐具,为什么有些事会拒绝,有些事又会同意……但不容质疑的是,这个平民确实就像玫格里安说的那样已经开始给自己带来了改变。
一个真挚又复杂的人,像黑珍珠一样,让寻宝者为之驻足的人。
格雷修想起了玫格里安的话,她的声音在脑海中伴随着疲惫沉入无梦的黑暗中。
因为是星期六,学校里很多学生在忍受了一个星期的学校“艰苦生活”后都会选择在星期五当天下课就回家,放假时候的学校虽然也有不少人,但比起往常要空荡的多。
难得的周六,伊束今天起的晚了些。有过上次出门的教训,她打算今天外面穿学校校服的斗篷,里面配自己的常服,出了学校以后再取下斗篷。
[话说斗篷是真的很方便,宽大的外袍就算里面背个书包也看不出。]
伊束看了看镜子里好像又长高了一点的自己,亚麻色的头发已经开始有褪色的趋向。
[顺便再买瓶染发剂。]
伊束打开门准备去找格雷修,格雷修如同一张高大的墙站在她的门口一副早已整装待发的架势。
形容格雷修像一堵高墙对于伊束来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说实话她有些意外,格雷修的穿着超出她对这个学长的刻板印象,他今天没有穿校服也没有穿常服,格雷修身披一件淡棕色的长款斗篷,他戴着宽大的帽子,帽子下的脸还带了黑色的眼罩,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瞳仁。
[就像即将去做任务的刺客。]
“早上好,格雷修学长,让你久等了。”伊束招呼道。
“早上好。”格雷修的声音很拘束,似乎很不自在。
“我们出发吧。”
“嗯。”
格雷修的本意只是为了伪装自己,毕竟光明正大地和一个平民学弟走在一起,难免会给自己和这个学弟带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那个一直对自己位置虎视眈眈的后母。
但是他还是眼看着学校一路上遇到的行人对自己投来的视线只增不减,出校的时候还被士兵拦住。
“同学,学校里不允许保镖或是雇佣兵进入,你的行为已经违反学校纪律,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伊束看了一眼格雷修,格雷修明显是呆住了。
他眉头一皱取下帽子和眼罩,拿出了自己狮斗院的徽章。几个士兵显然认识格雷修,所以在见到他后马上行礼肃立道:“请原谅我的失礼,雷德里尔大人。”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吗?”格雷修把徽章收好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伊束,伊束也没有因为这个姓氏的出现表现任何惊讶。
[是不知道吗?还是假装的。]
走出学校好些距离后,伊束终于开口问道:“学长,你每次出门都会这么……不方便吗?”
格雷修以为她会问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他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开口道:“偶尔。”
想想如果每次出行都需要这样伪装其实还是很麻烦的。伊束思索了片刻,友好地提议道:“如果担心被人认出来的话,用易容类的魔法不就好了?”
格雷修从没想过为了避开别人而改变自己的容貌,如果被他人知道堂堂雷德里尔家族的大公之子用不入流的魔法遮掩,实在有损贵族的颜面。
见格雷修不说话,伊束心里也有大概的猜测,无非就是贵族的脸面问题。
她转移话题道:“格雷修学长今天还有其他的安排吗?”
格雷修想了想,他需要回去一趟看看家里有没有起什么新的幺蛾子,然后去一趟王宫参加玫格里安的举办的晚宴。
“是有些事。”格雷修回答的模糊。
“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伊束也没有像那些贵族子弟缠着自己要去逛着逛那的,她的个子虽小,模样确实潮气蓬勃。格雷修因为门卫有些烦躁的心情在伊束的感染下又恢复如初。
伊束心中也早已做好打算。
[带着他在街上转两圈确认没有危险后就分道扬镳去魔器店,如果见到那天跟踪自己的店员或者是同班同学就找借口说跟在学长的屁股后面回学校。]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