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城外又出现黑魔法师了。”
“都快半年了吧，怎么还没解决干净啊，罗尔德的护卫队都是吃闲饭的？”
“还好我们是一级的，要是跑到三级去，那一天天要出去做任务碰上黑魔法师哪能行？”
“也不知道神殿什么时候能把老鼠解决干净。”
伊束坐在教室里的角落里听着那些贵族们讨论着最近热门消息，城外出现黑魔法师，大概率会是守夜人去解决，她想起那天晚上格雷修一身是血的样子。
［当魔剑士真不容易啊。］
伊束的在书本上写写画画，脑海里浮现出被野猪追了一上午的自己，就算是过了两天，小腿肚还是酸的打颤。
虽然是明白艾因修斯这么锻炼自己的目的，但是这种突破极限的方式化作30岁的自己站在那里，恐怕是没有一点勇气能坚持下去的。
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在吵闹的环境中，伊束低下头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前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书本上隐隐约约出现了涌动跳跃的火焰，当初在火焰中戏谑的看着自己挣扎的青年们面目狰狞，箭矢尖锐的破空声，肆无忌惮的笑声，存疑的教士……
“沙耶——马汀教堂——？”
伊束不自觉地在本子上写上记忆中的碎片信息，最后画了个大大的×。
再抬头，坐在教室里的贵族青年就像换上了当初在马汀武器店里遇上的青年的脸，他们看似在若无其事的说笑，但如狼似虎的眼神总会不经意地定在她的身上。现在的沉寂好似在等待一场还没开始的审判。
伊束还记得之前遇到的平民学生的前辈，她隐隐知道这群人在忌惮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离魔器士考核还有半个月，至少在这个半月从艾因修斯手上熬下来，伊束才觉得自己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有生存的底气。
［要变强，至少不能再手无缚鸡之力。］
出神间，伊束笔尖的铅应声而断。
“PING——”
两把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银色长剑力量更甚一筹，将另一把大剑和它的持有者一同顶了出去。
格雷修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棕色的短发下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站在对面的青年忙的不好意思走上前道：“格雷修，是我的错觉吗？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格雷修收起自己的剑，单手放在胸前以败者的姿态表示决斗的结束，对面站着的青年一愣，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并非是我状态不好，是你进步了。肯尼。”
格雷修好不掩饰自己对青年的赞誉，旁观的人听到格雷修的话后，落在叫肯尼的青年身上的眼神变成羡慕嫉妒。
肯尼受宠若惊道：“就算是进步，也不可能比的过您啊，为了照顾我这个后背专门给放水，我哪能承受的起您的心意。”
格雷修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在听到对面青年的话后，又黑又粗的剑眉马上拧成了川字。
“就是就是，能和您战斗就是他的荣幸了，他哪能和您比，您真是个胸襟宽博的人。”旁边有人连忙附和道。
格雷修的眼神落在肯尼的身上，他记得他是奥赛尔子爵的次子，剑道上的觉悟在同辈中已经算是不错。虽然是个次子，但如果用心研习魔剑剑术，假以时日能创造出不错的成绩。
看着对方点头哈腰的样子，对比自己隔壁魔器院一无所有的学弟，格雷修有些失望。
［可惜，心性上还不如一个平民。］
见格雷修不说话眼里出现可惜之色，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人马上心满意足地挤上来把肯尼推到后面。
“格雷修大人，我也能和你战斗吗？”
“你又是那支葱，应该是到我了。”
“哈？你不知道我排了多久的队了吗？再说你又是哪根葱。”
听着身边连绵不断又聒噪的吵闹声，格雷修的好心情肉眼可见的见了底。他本来想坐着休息会，但是现在被一群看不懂脸色的人围着，格雷修拿着剑站起身打算离开。
练武场外，身着执事服一身气质不俗的老人站在门口静静等待，认识他的人纷纷激动的行礼。
碍于老人不苟言笑的肃穆神情，那些学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能遥遥观望，不时再向不认识的同伴介绍这个不好惹的老人——雷德里尔家族的管家执事，现任雷德里尔公爵的左手臂，拥有大魔剑师资质，人称“铁血猎手”的克罗恩。
只见雷德里尔家族的大少爷格雷修这时也从练武场里走出来，人人畏惧又敬仰的老人一只手放到胸前，恭敬道：“大少爷。”
格雷修对他的来访很意外，他的脚步没有停下，一边走一边道：“克罗恩叔叔，是父亲有什么要事需要你传达吗？”
克罗恩跟在他的身后，一张被岁月爬上褶子的脸像是把严谨刻在了骨相中，他的嘴一张一合但是脸上的皱纹丝毫未动：“艾达琳夫人在偏远村落收了一个女孩做干女儿，这几天一直闹着要大公让那个女孩进入这次的光明神殿的魔器士过审名单。”
格雷修的脚步骤然停下，他本就紧皱的眉头现在几乎可以夹死苍蝇：“荒谬，神殿的名额就算有家族的一份，但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艾达琳到底想干什么？父亲也允许她为所欲为？”
克罗恩无视了大少爷一听到关于家族的消息就常有的暴躁情绪，他继续道：“大公已经同意了，让我来向您报备一声，希望您能照拂那个女孩一二。”
格雷修一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太阳穴突突的跳，在克罗恩面前他的声音已经难掩杀意：“她艾达琳想收几个干女儿都是她的事情，但要真想进神殿，还要看她的‘女儿’有几条命来。”
克罗恩早有准备道：“老爷说如果那个女孩死了，就拿你是问。”
声音落下，格雷修脚下的石板地出现了深刻的裂纹，克罗恩的气场将格雷修脚下即将蔓延的裂纹硬生生阻拦在那一小块地方。
“克罗恩叔叔，那个女孩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你也同意父亲的决定？”
克罗恩开口道：“以桑德里尔为中心的西方都市掀起的魔器变革的契机来源于这个女孩，神殿现在急需魔器士，这个女孩的资质虽差，但是想法还可以，进神殿的资格迟早能有。但眼下正是神殿内部洗牌的时候，家族需要一个能名正言顺进入神殿内部的人。”
“神殿那边有我就行了，为什么要安排艾达琳选的人，她的眼光什么时候好过？”
格雷修听到克罗恩头头是道的分析，一想到那个人是后母艾达琳选的人，心中的郁气不减反增。
“大少爷，老奴从不质疑你的能力，但有些事，你做不到。”
克罗恩的声音骤然压低，两人并排走着，眼见着花丛草木变多，幽静取代了喧哗。
“我已经见过了圣子殿下，成为他的守护骑士只是时间问题，有什么事情是她艾达琳选的人能做到，我格雷修做不到的。”
气氛顷刻间寂静下来，格雷修看到了克罗恩意味深长的眼睛。
“那位大人，对出身低微有才能的人关注多些，那个女孩是个聪明人。”
“……”
格雷修很少能听得懂画外音的神经久违的疏通了一次，但这次听懂的画外音并不是什么光采的事情，他紧捏着着自己的拳头差点被气晕过去。
“呵呵，父亲是老糊涂了，会允许这个女人如此胡作非为。”
克罗恩平淡道：“就算失败了，也不过一个平民而已，对家族来说没有损失。”
“克雷恩叔叔，你真当圣女殿下是瞎子吗？”眼见代表着父亲的克罗恩的态度已经定型，格雷修只得抛出自己能想到的最后威胁，“亚伯格家族现在虽不比雷德里尔，但只要伊莎贝拉一天是圣女，谁敢靠近圣子殿下？如果她知道这是雷德里尔做的手脚……”
“圣女殿下还欠老爷一个人情，这件事伊莎贝拉殿下会睁一只眼闭一眼。”
“昨天是家族，今天是光明神殿，明天艾达琳的手是不是还要伸到皇室？你们既然都被一个女人驱使来去，又何必问我？！”格雷修拧着眉头被气到大步急行，眼下四处僻静，他毫无顾忌地大声道。
“艾达琳夫人想让那个女孩的履历变好看，所以大公希望你能从玫格里安殿下那里拿一个西里克斯的名额，她不能以家族的名义进去。”克罗恩的声音已经落在他的身后。
“艾达琳是蠢货，难道父亲也老眼昏花？”格雷修在听到一件更比一件爆炸的要求后直接爆了粗口，克罗恩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样子。
“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愚蠢的计划，就最好不要在玫格里安殿下面前露出任何一点的风声，最好也别让殿下看到这个人的存在，以殿下的眼力，她两天就能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当成笑点全都刨开摆在贵族面前。”
格雷修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被挤压的发疼的胸腔好受一些，他隐隐有预感自己的未来将迎来鸡飞狗跳的生活。
“艾达琳要是这么着急想去皇室面前出风头，就让她提着自己的人头去。”
克罗恩似乎早有预感格雷修会这么说，他没有再继续说从艾琳达夫人那里传出来的离谱要求，比如让格雷修威胁魔器院里学习成绩优异的平民学生交出所有研究成果，让那个女孩接手。
［呵呵。］
“我要传达的就是这些，大少爷有异意可以回宅邸找老爷商议。”克罗恩说完深鞠一躬。
“她叫什么名字？”格雷修想自己半个月后倒是要在魔器士考核上看看这个能让克罗恩都没有意见的女孩是什么天才。
“爱丽丝．拉德，来自一个叫莱因镇的地方。”克罗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