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想说的说完了吧？”
换做其他像伊束这个年纪大的少年早已被吓的慌张失措口不择言了，但是对方的表现完全超乎自己的预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短发女生双手抱胸只当是对方在强装镇定，试图最后垂死挣扎。
“怎么？你还想狡辩吗？”
伊束视线转到地上一直跪着的青年身上，她的声音中气十足。
“这位学长，你也别跪着了。既然你说是我篡夺朋友威胁你的，那么算做受害者的你也应该当着大家的面把事实说清楚吧。”
短发女生不屑道：“他说的还不够明白，他再说明白点不就是怕你和你的同伙报复？！”
伊束没有理会她，她上前一步揪着青年一只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伊束的力气很大，青年被她猝不及防地拉扯之下也震惊对方的力气，顺势半鞠着身子站了起来。
连带着短发女生也皱眉道：“你这是想做什么？”
“学姐说你是被威胁的，你也说你是被威胁的，那么你身为受害者，为什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站着说话？”
青年发黑的眼眶上还残留着两滴未擦干的泪水，他低着头神色复杂。
“我已经用我的生命向女神起誓过，那么请问学长你能向女神起誓你所说的话没有半分作假吗？”伊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虔诚，莫名让两个离她最近的人感到无形的压迫。
青年的瞳孔微颤，他咬了牙说：“我，我当然能……”
他又低下头道：“我没有说谎，我……当然敢向女神起誓。”
声音落下他没有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眼见短发女身要插嘴说话，伊束大声道：“那好，我问你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果然短发女生迫不及待道：“他都被你威胁了，他敢说实话吗？你这种人做了这种丢脸的事情还敢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狡辩。”
伊束讨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但是这种人往往占她曾经人生履历的大半，应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自顾道：“学姐，你说你看我和这个学长眉来眼去，但是在这种重要的考核所有人都在集中精力考试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做到坐在学长的身后也能‘不经意’看到我们之间的互动？”
短发女生原以为伊束会逼迫青年说真话，没想到她的矛头会一转直朝自己。她愣了一下，马上用不输伊束气势的声音道：“怎么，我看见就是看见了，我刚好刻画了一个魔法阵想放松精神，抬头就看到你眼睛一直往我前桌瞟。”
“可是学姐，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没有魔法的我只能借助精神类的魔器，也就是薇妮老师手上那个小东西。”伊束将视线从青年的身上移开落在薇妮手上的魔器，在座的人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引导飘到深蓝色的宝石上，这种精神类魔器只要是魔器士都认识。
伊束的语气笃定：“既然我都能用魔器交流，又为什么还要做出漏洞百出的举动来让你发现？学长学姐们都是魔器士，不会不知道这个魔器怎么用吧？”
一直不做声的薇妮突然把手上的魔器放在伊束的前桌——穿着深蓝色斗篷的长发女生面前，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这是什么魔器？”
长发女生受宠若惊，马上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这是五级魔器【深蓝共享】，因为使用了稀有的精神系宝石【深蓝之海】，只要带在头上就能通过媒介与其他人进行精神交流，这种媒介需要刻有相应的魔法阵，载体不限。”
薇妮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发女生激动的满脸通红，又小声补充道：“只要佩戴魔器的一方只要得到另一方的允许就能在识海中完成交流，现实里其实不需要任何互动。”
短发女生一噎，她不知道薇妮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抱在胸前的双手握紧。
但直觉这种情况对自己不好，她马上改口道：“我是先感应到你们身上的魔力波动不正常，才会觉得你们俩有作弊的嫌疑。”
“我和你隔着有段距离，看错你的动作不是正常现象吗？你们在这么重要的考试作弊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为了揭露你的恶行，我一时紧张才会先说错你们俩有互动！而且物证都在那里，你这么问我，难道我还是故意栽赃你不成？”
“所以，学姐你看错了，就把自己妄自揣测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这能算做正常吗？”伊束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依旧没在她的眼底看到惧色，深黑的眼眸中有的是无奈还有……怜悯？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角，眼中挤满不满。
“人证物证都在，我有说错什么吗？凭什么你一个作弊的人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质问我？！”
“这位学姐，薇妮老师在这里站着呢，是非公道自有薇妮老师做主，你未免表现的太激动了。”
伊束看向薇妮，薇妮也正在审视她，只是她面色平静那双碧绿的瞳孔幽深看不清其中的思绪。
“薇妮阁下，您怎么能放任这个人强词夺理，他都是个骗子，他说的话有什么可信的？！”短发女生激动道。
“他向女神起誓了，如果他有罪女神会降下神罚，在女神降下神罚前，他有解释的权力。”
薇妮的话一说出口，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发生了转变。
他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像这个不怕死的学弟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在场人的观念，薇妮所说的也是他们第一次听到。
有人握着自己的衣角看着背脊挺得笔直的伊束，眼底藏满了羡慕。
薇妮的态度完全不在短发女生的预料中，她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咬紧了自己的牙齿盯着伊束道：“做了就是做了，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这是事实，女神会以你为耻。”
薇妮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伊束没有再注意其他人的目光。
她对青年道：“学长，你说我威胁你让你帮助我，明明我今天才见到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我的名字吗？”
青年眼见薇妮没有马上下判决而是仍由这个学弟问来问去，长痛不如短痛，他语气里有了恼意一股脑道：“你叫伊束，考核的消息一出来就在勤工俭学处以找往年试题的借口从在那里做过登记的学生中找到了我。你和你的贵族同伴威胁我，让我帮你作弊，说你没有魔力掉面子所以一定要在这次考核中通过，你的贵族同伴开了50金币的价钱，如果不答应就让我好看，我不得已才会……帮你……”
短发女生没想到青年会一口气说这么多，她眉头微皱后又松开，随即得意地看向伊束。
伊束又悄无声息地用余光看了一眼雷莫斯，雷莫斯显然是生怕这件事牵连到自己身上，他一直都在回避伊束的视线。
伊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又问青年：“你说我用50金币让你帮我作弊，可我是个平民，一年都用不上10金币，又怎么可能为了一场考试花50金币冒着风险作弊。”
“他不是都说了吗？是你的同伙出的钱。身为没有魔力连一级魔器士能力都没有的你肯定很着急想通过这次机会晋升。”
“学姐你认识我？”伊束突然看向说话的短发女生。
短发女生拧眉道：“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你？”
伊束的神色耐人寻味：“那你怎么知道我连一级魔器士的能力都没有？你就好像……知道我一定没有通过一级魔器士考核的能力，我们以前见过吗？”
短发女生之前还觉得这小子狡猾，现在看来是自己白操心，这就是个傻子，她不假思索道：“你要是有这能力你还要作弊？”
“所以我有过一级魔器士考核的能力又为什么要作弊呢？还需要再蠢蠢的花50金币冒着风险作弊呢？”伊束接话道。
短发女生被伊束东一句西一句不着联系的话气笑了。
“问题是你有吗？就是因为你没有，才会联合贵族逼迫这个可怜的同学作弊啊！？”
“我有啊。学姐，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我有这个能力啊，就算没有魔力又怎么样？通过一级魔器士考核很难吗？”
伊束的话说出口，薇妮发现这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气质发生了改变，窗外的阳光为她漆黑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那是能进入这所学校的每个平民学生都曾有过的骄傲……与狂妄。
没有魔法却能过一级魔器士考核，这是在座的所有人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没有魔力的辅助，光是一级的魔法阵就有32种，每种魔法纹路不同考试时不能出半点差错，光是靠脑子记住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如果她是个贵族还能买通考官睁一只眼闭一眼过去了，但在薇妮阁下的眼皮子底下她不靠作弊怎么可能过得了考核。
在座的学生想到这一点，本来只是看戏的眼神忽然闪过异色，也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无声的交流，对自己心中浮现的想法充满怀疑，再看一直未表态的薇妮时才惊觉。
这次没有人再说话。
“你就算再嘴硬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短发女生没有注意到教室里气氛的转变，她觉得这个少年就是个不着边际的疯子，说大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学姐你未免对一个陌生人也太武断了，明明在你举报我作弊之前都不应该知道我没有魔力……又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因为没有魔力过不了考核就作弊呢？”
短发女生脸色一白，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被这个小屁孩牵着鼻子走。她眼珠晃动飞速思考，但是伊束已经步步紧逼。
“是因为有人提前告诉了你我所有的情况，你以为你对我了如指掌。”
伊束向前走了两步，她直视短发女生的眼睛。
“因为我没有魔力，所以在座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一定会作弊，你们其实都不需要在我的桌下刻魔法，只需要一件精神魔器就能定下我作弊的事实。”
“你你你你……”
短发女生彻底乱了阵脚，明明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年，那双紧逼自己的眼睛中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往后退了好几步。她朝教室里环顾一圈，原以为都会鄙视眼前少年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沉静的眸色下涌动厌恶。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附和自己的额声音全都消失了。
短发女生额头渗出了冷汗，看不清眼下是什么情况，她朝薇妮大叫道：“薇妮阁下，他就是作弊了，只要把那个帮助他作弊的贵族带过来，真相不就……”
青年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种情况，他也附和道：“我就算冒死也要把你和一起威胁我的贵族供出来！”
［迟了。］
伊束冷哼了一声。
她冷漠又悲悯的眼神让青年心头蓦地发冷，他张开口即将发出的声音被伊束打断。
“学长，学姐，你们还没发现吗？从一开始你们就错了。”
两人额头上的冷汗往下落，仅仅一瞬间，整个教室里的气氛如同无形的刀插在他们俩的身上。
伊束张开口说出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但未说出口的话。
“你们从未想过吗？薇妮老师站在这里，身为一位伟大的魔器师，一个五级的魔器魔力波动她会发现不了吗？”
两人的脸色顷刻间毫无血色惨白一片，青年更是直接又跪在地上。
短发女生的全身都在颤抖，她原本还倨傲的眼睛从伊束身上移到薇妮身上，原以为自己察觉到的对少年的失望之色，现在已经完完全全不再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薇妮叹了一口气。
短发女生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薇妮老师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少年的声音就像审判台上的钟声，轻轻摇响两人即将坠入深渊的催魂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