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维恩,我们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看到塞琉古的路牌标识。」车厢的角落里一位有着一头酒红色长发的少女语气颇为不爽发问。
「现在已经暗下来了,我们大约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坐在一旁的坦因插嘴道「梅琳达,你担心地太多了,好像总是在为我们所有人着想一样。」
「哼哼,作为救济会的一员,这,就是我的责任。」梅琳达听后微微一笑,语气颇为轻松的回应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对路边的美景不够欣赏?」坦因调侃道。
「怎么会!我还准备带上放大镜和测量工具,确保我能注意到每一块路牌!」梅琳达故意夸张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下次我们可以提前为你准备一本专属的『路牌旅游指南』,让你尽情欣赏每个地方的路牌美景。」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承认,我有些无聊了。」梅琳达笑得更开心了,挥挥手表示认输,不再继续理会依旧调侃的众人,继续扭头凝视着窗外的风景。
埃尔蒂亚的北方边境城市『塞琉古』,坐落于一条沿海山脉之间,是一个完全将山体掏空,修建于山崖之间的城市。
坦因·柯莱特上次站在这座城市繁忙的街道上时,还是在接受救济会委托之前,高大的烟囱耸立在崖壁之间,喷出滚滚浓烟,巨大的齿轮和机械装置散发着金属的光泽。蒸汽机器的噪音和振动贯穿整个城市,创造出一种独特的节奏。
即使这中间只间隔了数周,但是此刻再次回到这片熟悉的地方时,也不免感到疑惑,塞琉古的夜晚属于全知的她,除了祭典之时,本地的居民基本不会在夜晚出行,然而,此刻平日里寂静的街道却是被灯火所照亮。
当地的驻军全副武装,看守在通往塞琉古的商道旁,在救济会的车队刚行驶进塞琉古的山崖时,便遭受到了一番盘问。
「治疗风寒的药材……你们就是那个救济会的车队?角落里的那位先生也是?」为首的驻军身着一副沉重的铜制护甲,充满警惕地盘问着车队的成员,又向着坐在角落的坦因瞥了一眼。
「当然,长官,坦因·柯莱特,塞琉古最出色的草药学家,啊不,草药学专家。」救济会车队的领队斯托维恩跳下马车,笑容谄媚,将救济会的各种文件递给了为首的驻军,里面还夹带了几张索拉。
「去你的吧,斯托维恩。」坦因笑骂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同行的成员也毫不顾忌的发出了嘲笑声。
驻军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夹带的纸币上,略微犹豫了一下。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长官。大家结束后总是要喝点烈酒,暖暖身子,只是一点微薄的敬意罢了。」
「记得回去补缴证明,还有,今晚的塞琉古只属于全知的她,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都留到明天再去解决,明白了吗。」
「当然,当然,长官」斯托维恩保持着他那副谄媚的笑容,收回了那份空瘪下来的文件。
为首的长官再次审视了一遍车厢内嬉笑的众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身向身后的驻军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欢迎各位回到埃尔蒂亚边境城市塞琉古。」身后逐渐远去的长官补充道。
再次回到塞琉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些许寒意的血腥气,斯托维恩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大伙也都默契地停止了嬉笑,几个负责安保的壮汉也不免绷紧了神经。
顺着街道走了不一会,曾经熟悉的街道上,现在随处可见负责执勤的驻军,不时还会有担架载着受伤的居民出现在路边,他们面容扭曲痛苦,血水渗透过白布。
「我的女神啊,这里发生了什么!」梅琳达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颤抖。
继续沿着救济会的方向前进,悲鸣的声音在道路边响起,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堆放着一些盖着白布的尸体,其中有一些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只能堆放在一起。
负责善后的警员们配合着当地的居民,许多的伤员身上刚刚缠绕好绷带,现在却不得不前来辨认哪一截残肢属于他们的亲人。
商队中有几个住在下城区的成员此刻也是呼吸急促,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在与众人简单道别后,便径直朝着居住的方向奔去。坦因在看到不时从集会方向运送来的伤员时,也坐不住了,随意向身边的人告别后,也匆匆离开了车队。
洛伊太太真的死了,死在了这场荒谬的围剿中,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荆棘夺去了生命。
坦因在路边看到洛伊太太时,几个从小就受到过洛伊太太照顾的邻居正围绕在尸体旁,自发的将缠绕在洛伊太太身上的荆棘取下,大家哭得就像个害怕失去长辈的孩子一样,鼻涕眼泪都挂在脸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坦因也愣住了,他走近洛伊太太的遗体,僵硬的捡起了掉落在旁边的眼镜。直到此刻,才像是真正感受到死亡的真实存在。他焦虑地搓动着镜片上沾染的血迹,直到手指被破碎的镜片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才像是回过神来。
「……莉芙,莉芙。」
布满塞琉古的驻军、已故的洛伊太太和未曾出现的妹妹,这些思绪交织在坦因的心中。
下意识地反应总是比思维更快,这些令人不安的词语闪现在脑海中之前,身体便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检查起被白布掩盖的尸体。
不对!不对!不对!内心不断地呼喊着。
「莉芙!莉芙·柯莱特!莉芙!」
在哪!在哪!她在哪里!
人在极度恐慌时会做些什么?坦因此刻只感觉自己完全由本能驱使,机械地检查着白布下的尸体。
抽泣声。
那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在杂乱的集市中响起,他屏住呼吸,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进。穿过人流混乱的摊位后,在一个角落里蜷缩着的莉芙仍在悄声抽泣。
「……莉芙……」坦因的声音充满关切。
莉芙抬起脸庞,她的双眼红肿,眼球充满了血丝。看到坦因的面容后,她压抑已久的情绪再次释放,她整个人扑进了坦因的怀里,背部开始颤抖,声音中带着悲痛和绝望。
「坦因……坦因!洛伊,洛伊太太……洛伊太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