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教会牵头组织的商议,决定只在集会的位置留下一座纪念碑,至于尸骸交由教会处理集中火化下葬,这一决定也受到了绝大多数居民的赞同。
毕竟,对于不少下城区的居民来说,单是火化的费用就是一笔不小的金额。对于那些失去了劳动力的家庭,至少这样,他们逝去的亲属也算是避免了被随意埋葬的命运,还能保留一些最起码的尊严。
洛伊太太死后的第三天,送葬的队伍在凌晨就将尸骸送到了火葬场,一行人围绕着火葬场的大门,顶着细雨和初冬的寒意,一起熬了一整夜。
众人在半山腰处找了个平坦的地方,默默地开始挖坑,泥土被铲起,泥浆沾染在每一个人的手上,每一个人都上前挥下了铁锹,大家都知道,这是最后的送别。
人们小心翼翼地将裹着白布的木匣放入坑中。坑洞被填平,泥土紧紧地覆盖在上面,形成一个小小的丘墓。
雨水洒在墓地上,送葬队伍默默站在墓前,凝视着这个简易的坟墓,在心中倾诉着对家人的思念。
在前来悼念的人群中,除了逝者家属外,还有因为救济会的工作侥幸躲避的几个年轻人,经历过生死的边缘反而使众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几人赶在送葬的队伍离开之前,在墓碑前献上了用于祭奠的花束,就随着人流一起来到了集会中央新立起来的纪念碑。
走在众人前面的梅琳达一路小跑,在找到端坐在纪念碑前的兄妹二人时,本想大大咧咧的上前安慰失去至亲的柯莱特兄妹。
在其绕至身前,却看到此刻双眼红肿的坦因,而莉芙也正倚靠在坦因的肩膀上熟睡,不时还会传来几声微弱的抽泣。
这几日,莉芙也时常像这样嗜睡,就算是醒着的时候也只是蜷缩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众人也多次尝试带着莉芙出门活动,或者是去下城区的药铺里检查莉芙依旧布满血丝的双眼,但得到的反应是极度地抗拒,就算是坦因亲自邀请也不例外。
「还是不愿意交流?」
在向坦因询问后,梅琳达伸手梳理着莉芙杂乱的发丝,在以前,莉芙也是像这样时,便会缠着洛伊太太撒娇,两代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坐着。
「昨天晚上还是昏昏沉沉的,今天早上硬是要跟着一起过来。」
「别再着凉了,不要然你们先回去?或者让莉芙先回去,斯托维恩也在这里,没问题的。」
「她要是知道是我同意了,会恨我一辈子的。」坦因看了一眼熟睡的莉芙,随即补充道。「我们也想陪着洛伊太太最后一程。」
「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们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杀死这么多无辜的人。」梅琳达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也只在救济会的信件中偶尔见到过几次这个名字,混血种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是一群病人。」坦因淡然地回答道。
「病人」梅琳达的表情充满疑惑。
坦因低头注视着依旧倚靠在身上熟睡的莉芙,稍作停顿后解释道:「对,病人……当然,也可以认为他们是一群教徒。」
「我快要搞糊涂了,先不提病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既然你说他们是教徒,那他们信仰的是哪位神祇?」
「瘟疫与死亡的象征,更准确地说,是一位不存在于记载中的神祇,瘟疫与死亡之神-塞雷娜·冯达科特。」
随手拿起一根木棍,坦因在泥地上勾勒出一群模糊生物的形象。
「在混血种们流传的故事中塞雷娜·冯达科特被描绘成一位身着黑纱的苍白的女性,祂的到来往往伴随着灰色的云层和阴沉的天气,祂漫步于人群之中,无声无息,黑色的瘟疫气息蔓延开来,带来死亡和毁灭。」
「就像是1347年的那场瘟疫?」
「就像是1347年的那场瘟疫。」坦因肯定了身旁少女的疑问,并继续补充。
「塞雷娜·冯达科特的到来往往伴随着一片凄凉和恐惧。人们在祂的面前跪伏并祈祷,希望祂能够宽恕他们,保护他们免受瘟疫的侵袭。但塞雷娜是无情的残酷的,祂不会轻易停止祂的瘟疫之旅,直到祂夺去了足够多的生命。」
随着坦因的补充,地面上的图案愈发清晰,简练地勾勒出一群老鼠般的生物匍匐在地上,似乎在向一位具有鼠首人身特征的女子表示崇敬和膜拜。
「亲自干涉世界的神祗?听起来还真是勤劳。但是,就算这些是真的,为什么一点记载都没有?」
「也有说法称混血种就是塞雷娜·冯达科特在世间的代言人,散播死亡的使徒。」
「但是1347年的大瘟疫已经被学者证实,起因只是当时的恶劣卫生条件和细菌感染。」
「所以这些故事只存在于混血种的流传中,至于为什么没有书籍记载过这位神祇,那是因为除了混血种的描述外,人们找不到任何可以佐证塞雷娜·冯达科特存在的只言片语。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1347年的瘟疫之前不存在混血种。」
「你的意思是1347年的那场大瘟疫是由混血种造成的?」
「不,是瘟疫造就了混血种,他们是一群病人,一群被塞雷娜·冯达科特选中的可怜虫。」
梅琳达闻言猛地抬头,眉头紧锁地盯着坦因。
「什么啊,原来坦因你也是会编造一些恐怖故事吓唬弱小的女孩子的类型吗。」收回目光,红发少女颇为不满的努了努嘴。
「不过啊,我很高兴你恢复到这么快,坦因,这样真的很好。」
狡诈的笑容出现在了梅琳达脸上,随即从身后的斯托维恩的手上接过了一个纸袋,在坦因面前晃了晃。
「这是?」
「啊呀?难道你忘了救济会的外派任务在今天结款吗?」梅琳达捂着嘴,嘴角浮现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会长可是很高兴,对着我说,欸呀呀,这样的负责的年轻人太少见了,梅琳达啊,这笔钱一定要帮我交给坦因,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梅琳达捏着嗓子,在模仿老烟枪的腔调。
「梅琳达。」坦因突然沉默,打断了梅琳达的模仿。
「什么。」
「我有件事情拜托梅琳达。」
「欸,拜托我?什么事?」
「请像这样多陪陪莉芙,这个孩子心思很敏感,我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了,拜托了。」
梅琳达微笑着,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手上的纸袋递到了坦因的怀中,紧握着那有些颤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