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萦绕在15号耳边。
“开枪吗,开枪吗?只有说出开枪二字,即使出不去,也能跟前面那人一样离开这个游戏哦……”
就在绑匪对15号威逼利诱时,沉默许久的林火拍桌而起。
“你就算再怎么诱惑他,他也不会开枪的,因为在这个名为「轮流枪毙」的游戏里,不开枪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啪!
子弹贯穿了林火的肩膀,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小血泊。
“88号,我让你说话了吗?”绑匪通过瞄具望着林火,将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中弹后,林火捂着吃痛的伤口,发出一声呻吟,但仍直直地站在那里,和绑匪双目对视。
一直在后面看手机的景川抬头看向林火,之前对他的恶劣印象顿时烟消云散。
“什么嘛,原来他挺有正义感的……”景川内心感慨,随后继续埋头。
事实上,自景川收到那则短信起,他就一直在寻找这些黑料之间的关联。他已经发现,绝大多数黑料都只是能换点钱财的程度,这不可能让组织如此心烦意乱地切了整个会所的信号。
他的注意力聚焦在一则名为「黑匣子计划」的内容上。
“我不开枪!”再次受到刺激的15号给出了他的答案。
绑匪按照规则继续顺着序号移动,但之后的玩家都接二连三地作出不开枪的选择。
“不合理,这不合理啊!你们难道不应该在这时候自相残杀,成为活到最后的人吗?为什么个个都像个怂包一样,连决定别人死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绑匪陷入自我怀疑,“我可是专门挑的B级难度,你们大多数都是B级和C级会员吧,难道就这点水平?要是我,我肯定会成为最后那个赢家……”
“错,简直错的离谱!也就只有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才会想出这个1人生还的答案!”受伤的林火用尽全身的力气嘲讽劫匪。
“怎么,难道还有其他可能?你可真搞笑,这分明就是个自相残杀的游戏!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证明这个游戏有其他结果,我就停止这个游戏。但如果你证明不了……”
啪!绑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下一枪就不是瞄准你的肩了!”
林火喘着粗气,质问绑匪:“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反悔?”
“你没有选择权!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如果不能给出证明,老子当场毙了你!”绑匪右手持枪,左手掏出手机,按下三分钟的计时。
滴答,滴答,滴答……
那绑匪故意把秒针走动的声音调到最大,寂静的体育馆内林火的血滴声和钟表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宣告死亡的丧钟。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火开始了他的推演,或者说,开始背诵景川的推演。
“首先,在游戏进行到只有3人时,所有玩家都不会选择开枪……”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上传来,在加上之前不顾力竭的咆哮,如今的林火已经没有力气站着,哧溜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他尝试重新站起但未果后,坐在椅子上继续喃喃着推理。
然而,绑匪却坏笑着走到林火身后,警告他:“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啊?给我大声点!”
他一把抽走林火的椅子,导致林火重重摔在地上,身上的伤口也因为震动变得愈发疼痛,这让林火止不住地发出疼痛的呻吟。
就在这时,林火的上家87号突然站了起来,接着林火的推理道:“因为3人局时,持枪者一旦开枪,手枪就会传到上家,上家就可以击毙自己,因此持枪者不会在3人局开枪!”
咔嚓,绑匪关闭了手枪的保险,并指着87号的额头。
“我说过,我没让你说话就给我闭嘴,听不懂吗?”
虽然刚才的87号底气十足,但真被枪指着时,他还是认怂了,缩回座位上。
躺在地上的林火欣慰地笑了。
虽然没有改变要被绑匪枪杀的结局,但上一轮还和景川合作“枪毙”自己的87号,如今却不顾危险地为自己出头。
林火回想起自己的人生。
曾经,他只是个小小的保险推销,每天游走在各个社区,给那些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推销意外险。
然而,推销这种活只有欺骗老人才可能有业绩,但林火心中有着一股正义,他无法容忍自己变成一个满口谎话的小人。
随意,他的日子过得又贫寒又无聊,直到某天,他从路边电线杆上看到一则“招聘游戏代理人”的广告委托。
内容很简单,就是替雇主参加一场某个组织举办的游戏。只要赢了就能获得巨额的报酬。
想着反正参加这些游戏的人,肯定都是一群赌狗,都是社会里的渣滓,自己去收拾他们一顿,未尝不可。
于是他赢了,挣到了第一笔巨款,但从此也迷上了代理人这个身份,不能自拔。每天辗转于各个会场,用欺诈、背叛来赢得游戏。
虽然有输有赢,但通过积累经验,他学会了伪装和煽动这两个重要的技能,并在之后的游戏里大放异彩。
直到这一天,他遇到了景川,一个根本不靠那些小手段,堂堂正正通过破解游戏的本质来赢下游戏的人。
林火以为自己可算计这个人,但对方只是略微出手,就用“枪弹分离”的计策将自己出局。
不甘啊,愤怒啊,复仇啊……
这种心理驱使着林火选下复活,重新回到了赛场。
或许这个选择是他人生中做过最蠢的选择吧。要是自己早早离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地上了……
等等……
濒死的林火突然想到什么,用尽全身仅有的力量向景川喊道:“枪,换弹!”
听闻林火的话,景川的左手立即遮住右半脸,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几乎在一瞬间明白了林火想告诉他的信息。
枪,枪在哪儿?
景川焦急地回忆在绑匪来之前,左轮道具的最后一个持枪者是谁。
突然,他将目光放在1号。
对,第三轮游戏根本就没开始过!
“1号,你快开枪!”景川爬上桌子,全力向1号的座位嘶吼。
景川的反应让1号有些懵,于是景川又重复了一遍。
但1号既怕绑匪盯上自己,又怕错过什么绝妙的策略,他不敢开枪,于是把枪远远地甩到了景川手上。
绑匪也被景川的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他没有立即开枪,因为他知道那把左轮只是个道具。
景川举起手枪,拇指扣下左轮击锤,瞄准绑匪的脑袋,按下扳机。
砰!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祈祷景川这一枪能干掉绑匪。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绑匪的狂笑声打破了这一幻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就这啊?你不会以为那破空包弹能打死我吧!哈哈哈哈……”
他笑得差点没喘过气,端起手枪瞄准了景川的心脏,嘴里还在乐呵:“等我先打死你再处理88号,哈哈哈,没想到今天出任务能遇到这么搞笑的事!”
“我赌你不敢。”景川的大摇大摆地从桌子上跳下,坐上椅子,转向绑匪,翘起二郎腿,双手在胸前摆成三角形,一副镇定自若、处之泰然的模样。
“你就这么肯定?”绑匪没有急着开枪,他决定要先把眼前之人的自尊碾碎,要他跪在地上求自己,再一枪送他归西。
“我猜你是伪装成会所里的工作人员混进来的吧。会所的安保措施很严,不可能放外人进来。”
“嗯,答对一题,我给你加1分。要是能凑够100分,说不定我会放过你哟。”绑匪阴阳怪气地嘲弄景川。
“事实上,会所里是有武器的,所以根本不需要携带武器进入。从游戏道具是真枪加空包弹就可以看出来。”
“少说废话,我现在只给你限时三分钟,三分钟后你必须给我跪下磕头!”
绑匪按下手机上的计时键,滴答声再次响起。
景川仍不紧不慢地坐在椅子上。
“虽然这里的信号被切断了,但会所内使用的是局域网,只要有人给相关人员发送虚假信息,工作人员都会以为这里还在正常游戏。那个人就是你的同伙,对吧?”
这回绑匪没有说话,似乎在害怕透露出过多信息。绑匪的反应说明,景川的假设赌对了。
“但是,第二轮的时候主持留下了一条关键信息。这个游戏是通过枪声来判断剩余子弹数的。”
“哦……?”绑匪预感有些不对,脸上的表情不再得意。
“你进来时,开了第一枪威慑我们,随后开下第二枪打死了14号,又第三枪打伤了88号,最后第四枪打在天花板。你要知道,道具左轮的弹容只有6发。”
说到这里,绑匪已经意识到问题了,他面露难色,有要撤离的意思。
景川突然跳向绑匪,枪指对方的脑袋。
“刚才我开出了第五枪,如果你敢开出第六枪,那么工作人员会以为子弹打空而派人前来换弹。现在你还敢开枪吗?”
他再次扣下击锤,威胁道:“我只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我就开出第二枪!”
“你……你给我等着!”绑匪戴上耳麦,对另一头说道:“谈判结束没?我要撤了!”
“啊?说好的拖两个小时,你这一个小时都没到……”
绑匪挂断了通讯,枪指景川倒着走向大门,破坏门锁后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此时的景川心跳快到了极点,他猛吸一口气,虚脱地躺回椅子上。
整个体育馆在沉默片刻后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
“万岁,96号万岁!”
“我们得救啦!”
“输给你不冤!”
……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景川开下了第六枪。
砰!
全场再次冷静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失血休克的林火。有个懂急救的人赶忙来给他止血,这才让林火捡回一条命。
好巧不巧,在绑匪离开后,会所就恢复了信号。
会所的工作人员在一分钟后赶到了现场,当即派人出去联系警察和救护车
林火和14号的尸体被拉上了救护车。经检定,14号被宣告死亡,林火被宣告病危,转入ICU治疗。
事后,景川和其余玩家被叫进局里,录下了各自的口供。